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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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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周茉記得,小時候有個鄰居是個大胖子,是個吃貨屬性的小霸王。附近的小朋友都對他敬而遠之,但她卻很喜歡跑去他家玩,因為他的爸爸是個很溫柔的爸爸,經常做好吃的給她跟小霸王吃。

其實她並不是個特饞嘴的人,但她很享受小霸王爸爸像照顧女兒一樣照顧她吃東西。每當這個時候,她心裏對父親的渴望,好像才舒緩了一些。

但好景不長,小霸王家因為換了大房子,所以搬走了。她還記得他們家離開的那一天,她抱著小霸王的爸爸哭得不能自已,一旁的小霸王還以為他傷心過度認錯人,一直拉著她說:“你抱錯人了,你抱的是我的爸爸,我在這裏。”

可她就是不管不顧地拉著小霸王爸爸不肯松手,她的外婆站在旁邊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只能低聲地哄她,“茉茉乖,等咱們有錢了,也搬到小霸王的隔壁去。”

聽到外婆這麽說了之後,她才依依不舍地松開小霸王的爸爸,不情不願地跟他們一家三口揮手說再見。

等他們走遠之後,外婆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瓜,抱歉地自言自語道:“小寶貝,讓你受苦了,但我們家估計這輩子都得待著這個貧民區了。”

宋老太太是個巧手媳婦,雖然宋延竹在戰場上犧牲了,但她憑借自己的手藝,靠著賣包子撐起了整個家,養大了宋若芷。

後來賺了錢,包子攤變成了包子店,然後變成小工廠。宋老太太眼光也不錯,買了幾塊地,建了房子,後來離開木棉市來B市之前全賣掉套現。

她手上是積攢了不少的錢,但奈何坐吃山空,加上宋若芷看病花費很多,她們從大房子搬到小房子,最後搬到了B市最老舊的社區,別人口中的貧民區居住。

小霸王走了之後,周茉就沒有朋友了。加上沒有小霸王給她撐腰,那些瞧不起她是私生女的小孩,一逮住機會就欺負她。

有一次她被小霸王的死對頭推倒在地上,幾乎整個手腕都擦破皮了。宋老太太看不過眼,跑去那家人那裏理論,可對方的父母卻囂張得很,“小孩子一起玩耍,這點小碰撞都是難免的,他又不是故意的。”

周茉當時聽得可生氣了,直接那小男孩,破口大罵,“明明是他故意推我的,你是大壞蛋。”

對方父母見她兇成這樣,也瞧不過眼了,滿臉嘲諷道:“果然是沒爹的孩子,一點教養都沒有。”

她永遠都忘不了那對父母看自己時候的眼神,不屑、瞧不起,猶如她是病毒、是垃圾一般。

自從那次之後,她對爸爸就沒了期待。她覺得,她的生活會如此糟糕,媽媽一直生病吃藥,外婆一把年紀艱苦地維持這個家,都是拜她那個可謂的爸爸所賜。

漸漸地,她恨她的爸爸,等長大了,她覺得連恨都懶得恨了。一個給了你生命,卻在你的生命裏從未出現過的人,她沒必要費力對他投入任何感情。

而今天,在她已經嫁人,過上了從未有過的幸福生活時,一個陌生的男人突然跑到她面前,自稱是她的爸爸。

她心裏沒有任何喜悅,只有的是無邊際的恐慌。她急忙把人往外趕,“我不認識你,請你不要再胡說八道,趕緊離開這裏。”

她強裝鎮定,卻連看都不敢看對面的男人。

周繼業卻不罷休,他從衣兜裏掏出一張照片,遞到周茉面前,抖著手,說:“茉茉,我真的是你的爸爸。你看,這張是我跟你媽媽的合照。”

周茉看著眼前有些年頭的照片,因為過了塑,所以沒泛黃。照片中的一男一女,樣子清晰可見。女的是年輕時的宋若芷,她依偎在旁邊高大帥氣的男人旁邊,笑得天真燦爛。

她知道,宋若芷年輕時只有一個男人,而那個男人就是自己的親生父親。這個認知,猶如一個石錘,重重地敲打在她的心房,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伸手就把照片搶了過來,用力去撕它,卻怎麽撕也撕不爛。

周繼業連忙上去阻止她,“茉茉,別撕了,我只剩下這張照片,我求你了,別撕了。”

周茉撕不爛,發洩般地把照片揉成一團,然後直接扔到周繼業的臉上,伸手指了指門口,歇斯底裏地朝他喊,“你給我滾,立刻給我滾,我周茉沒有父親。”

“茉茉,你冷靜一點。”周繼業試圖靠近她,周茉卻發瘋似地揮手,不讓他邁向自己。

樂天剛走出電梯,就看到這一幕。他的心“咯噔”一下,把手上的大蝦扔到一旁,立刻跑過去抱住周茉。

被人突然觸碰,周茉反抗得更厲害了,不要命一樣地掙紮,“你放開我,你剛開我……你別碰我……”

樂天一邊抱緊她一邊喊她,“茉茉,我是樂天,你看清楚一點。”可她還是繼續掙紮,最後樂天大聲地叫了一句“星期天,我是你老公,你冷靜一點。”

這一句“星期天”猶如按鍵一般,周茉終於冷靜了下來。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下一刻,她“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樂天看著她猶如小孩一般無助的樣子,心疼極了,他把她打橫抱了起來,朝身後的周繼業說了一聲“你馬上給我離開”之後,抱著她進了屋,甩上了門。

周繼業看著緊閉的大門,一臉頹廢地抓了抓頭發,然後流下了眼淚。

從回到屋裏的那一刻,周茉哭得更厲害了。她什麽形象也不顧,什麽面子也不理,緊緊地抱著樂天,嚎啕大哭起來。她從小哭的次數不過,她這次好像要把以前落下的全補回來一樣。

到後面,她終於苦累了,窩在樂天的懷裏睡著了。

他垂眸看著懷中的女人,眼睛哭腫了,鼻子紅得不像話,嘴唇也因為過度激動而顯示著不正常的紅。他輕微的一動,她就像驚弓之鳥一般,抱著他腰身的手不禁收緊。

看著這樣的她,他的心就像被一下又一下地揪著,隱隱發疼。他很後悔今天沒有拉她一起去吃買大蝦,更後悔昨晚沒有立刻搬離這裏。這樣,周繼業就不會有機會找上門,傷害她。

他在她的額頭上親親落下一吻,然後把她抱上床,擁著她一起睡覺。

周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的事情。比起剛才,她這會兒已經冷靜了許多,看著樂天皺著的眉頭,她有些抱歉地說:“對不起,我剛才把你嚇著了吧?”

“傻瓜,我們之間還需要說這樣的話?”樂天有些憐惜地看著她,“你放心,以後有我在,任何人都不能傷害你了。”

周茉點了點頭,平靜過後的她反倒能面對周繼業這號人物,想起樂天昨天著急搬家的事情,她猜他應該事先就知道了,“你是不是昨天就知道周繼業是我的親生父親這件事?”

樂天頓了一下,然後有些艱難地點頭,“嗯,他找人弄到你的頭發,跟你做了親子鑒定,報告顯示你跟他是父女。但這份報告的真實性,我還沒有找人確認過,但他跟你媽有過一段,卻是事實,那張照片就能說明。”

正因為這張照片,他推斷這報告是真的。

“那他昨天找你出來,不是談地塊的事情,而是談我的事情?”周茉問。

事到如今,樂天覺得沒什麽好隱瞞的,他點了點頭,說:“嗯,他說想認回你。地塊他不會賣,但可以作為嫁妝送給你。”

周茉突然冷笑起來,“誰稀罕他的那塊地。”

樂天“嗯”了一聲,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蛋,“茉茉,我們明天就回木棉市,以後都不來B市了。”

“為什麽呀?那嶺南園的項目怎麽辦?”周茉問。

“嶺南園再怎麽重要也沒你重要,這裏有你不喜歡的人,你不想呆在這裏,咱們就不待。中國這麽大,我們可以選擇其他地方開出我們的第一家嶺南園。”只要想到她今天失控的樣子,他就舍不得再讓她受一點點傷害。

周茉聽後卻搖了搖頭,“既然他有本事弄到我的頭發,那我們跑回木棉市也沒用,他照樣可以找過來。還有,B市的消費水平是啟動這個項目的最好選擇,我們沒必要為了不相關的人跟事而影響嶺南園。”

睡了一覺之後的周茉,已經清醒了很多,可樂天還是忍不住擔心,“你確定自己沒問題?”

“當然沒問題,我身邊不是有你嗎?我有什麽可怕的?”周茉扯了個笑容。

樂天看著松了一口氣,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嗯,我一直都在。”

“謝謝你,老公。”她輕輕地說著,然後主動加深了這個吻,但很快被樂天變被動為主動。

因為鬧了這麽一出,兩人的早餐變成了午餐。

吃飽後的周茉,又來力氣了,她主動跟樂天說:“你把他約出來吧,我這樣躲著也不是辦法,有些話總得說清楚的。”

樂天當然知道她所說的“他”是指周繼業,他有些不確定地問:“要是覺得勉強,那就別見了,我可以把他搞掂。”

周茉搖了搖頭,目光堅定地說:“我要見他,也算是給自己一個交代。”

既然她堅持,樂天只好給周繼業撥了個電話,對方聽到周茉要見自己,忙不疊地答應了,地點就定在公寓附近的一家茶館。

周茉跟樂天到達包廂的時候,周繼業已經等在那裏了。他看到周茉,一臉高興卻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只是忙著叫他們入座。

他們落座之後,周繼業有些討好地問:“茉茉,你想喝什麽茶,盡管點。”

周茉卻拒絕了,“不用點了,我今天也不是來喝茶的,我只是想聽聽,你對於我媽媽還有我,你有什麽要說的?”

周繼業有些訕訕地看著她,然後滿臉歉意地說:“茉茉,是我對不起你跟你媽媽。可當時,我也是沒辦法。”

周家在B市也算是有名的大家族,周繼業雖然是周家的長孫嫡子,可他是周老爺子跟外面女人所生的私生子。所以,他從小就被家族的人看不起,特別是周老爺子正房的那幾個兒子,整天就想著把他趕出周家。

他跟宋若芷算是一見鐘情,兩人迅速墜入愛河。跟宋若芷在一起的那一段時光,是他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在沒有她的日子裏,他是靠著這段回憶一直撐著。

熱戀中宋若芷,很快就把自己完完全全的交給了周繼業。在周繼業得到她的那一刻,他在心裏發誓,要好好寵愛她一輩子。

自從兩人關系有了突破,他們就開始憧憬未來的婚姻生活,還有屬於他們的孩子。宋若芷曾經跟他說過:“要是以後我們生個女兒,那她就叫做周茉。”周繼業當時聽著以為她在開玩笑,但當他第一次聽到樂天介紹周茉的時候,他的心還是被震撼了。

他當時想著宋若芷這樣不明不白地跟著自己,有些委屈她,於是跑回家跟周老爺子說想娶她。預料之中的,周老爺子反對,他就想著離開周家,然後跟宋若芷過小日子去。

可當時周家的生意出現了問題,同城的王家小姐看上了周繼業,王老爺子說了,只要周繼業迎娶他家女兒,他將會幫助周家渡過難關。

周繼業當然不願意,周老爺子就說事成之後把整個周家的生意都交給他,他沒動搖。後來,周老爺子又承諾,等他繼承整個周家之後,就跟原配離婚,然後把他媽娶回周家。

那一刻,他動搖了,他媽是怎麽在別人的冷眼中把他拉扯長大的,他最清楚。他也知道,她這輩子唯一的願望就是嫁進周家,當周家名正言順的太太。

他當時提出不辦婚禮,王家小姐同意了。他設想得很美好,婚後碰都不碰王家小姐,等周家難關一過,他就跟王家小姐離婚,然後迎娶宋若芷。

可他還是想得太簡單了,王家小姐早就找人查過他的事情,當然也知道宋若芷的存在。在兩人領證的前一天,她就找上門。

宋若芷當時不信,王家小姐就說讓她明天九點鐘去民政局,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最後,宋若芷躲在民政局門口的角落,看到王家小姐走在周繼業身邊,手裏拎著兩本紅本走出來。那一刻,她一手捂著自己的小腹,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淚像壞了的水龍頭一般,不停地往外溢。

“是我對不起小芷,可我發誓,我跟王家小姐真的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後來我知道她去找過小芷,我就跟她離婚了。之後我一直在找小芷,可怎麽著都沒找到。”說到這裏,周繼業這個在商場打滾多年的男人,淚流滿面。

可周茉卻沒有動容,她冷眼看著他,說:“你知道你為什麽沒找到嗎?因為我們住在了貧民區,一個你萬萬沒想到我們會去住的地方。”

“怎麽可能?”周繼業滿臉驚訝,據他所知,宋家雖然不是大富人家,但經濟絕對不差。可現在不是追究這個問題的時候了,他伸手抓住周茉的手,哀求道:“茉茉,我求求你,告訴我小芷在哪裏?只要找到她,讓我跪在她的面前叩頭認錯都行。”

周茉把自己的手抽回,問:“你真的愛我媽媽嗎?”

“愛,我愛,我這麽多年都沒有再娶,就是在等她。”周繼業激動地說。

周茉卻說:“如果你對我媽還有那麽點情分在,我請你不要找她,不要見她,更不要告訴她你這些年都在等她。在她最需要你的時候,你跟別的女人結婚了,從那以後,她就不再需要你了。”

說著,她的眼眶不禁紅了,“你不是覺得你媽把你拉扯大不容易,受了很多委屈嗎?我跟你說,我媽就是這樣把我拉扯大的,而且,她比你媽更不容易的是,她因為你而有抑郁癥,別人都說她是神經病,我就是神經病的女兒。”

說到這裏,她的眼淚流了出來,顫抖著聲音,說:“所以,你別說愛我媽媽。愛一個人是帶給她幸福,但你的愛,卻幾乎毀掉我我媽媽的一生。”

“你根本不配說愛她。”周茉啞著聲音說完這一句,樂天終於看不下去了,伸手把她抱進回來,低聲說著,“好了,你別說了,你這樣我好心疼。”

周茉把頭埋在樂天的胸腔裏,哭得不能自己。

而對面的周繼業一臉呆滯安靜地流著眼淚。

等情緒平覆下來之後,周茉拉著樂天離開,臨離開前,她對周繼業說:“我媽媽今年結婚了,她現在生活得很幸福也很平靜,請你不要打擾她了……還有,以後我們就當陌路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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