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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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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事故

兩天後,駱步歡送血上門。

顧總帶著他的寶貝在辦公室裏辦公,拿了好友提供的血液,徑直去了雪球休息的一隅。

沈星遠還有點步驟要和顧承輝講,於是跳上書桌,一拍鼠標,打開了一體機屏幕上的word。

顧承輝看著雪球當面給自己表演敲鍵盤。

沈星遠快速打字:【雪球說,最好塗滿半個耳朵,要動作連貫地塗,不要塗塗停停,而且也不要碰到耳朵根,它怕癢。它還要我給你打個招呼,我變回去之後,你不許再親它的嘴,它不想和兩腳獸搞這種禁斷play。也不要親腦袋,最多親親爪。】

顧承輝:“知道了。你不敲了嗎?我還想看看你打字。”

沈星遠停下敲擊,緩了緩,爪子輕輕打出一句:【打多打快了,你的鍵帽會磨花。】

“這是防磨的,不怕。”

沈星遠用力扒拉了一下鍵帽,看上面的確沒有劃痕,於是安心地給顧承輝敲了一段希波拉底誓言。

沈星遠有心向顧承輝展示他的打字成果,飛速碼字,精準敲擊,用時不到兩分鐘。

顧總這下徹底看呆了。

他雖然已經看過雪球用鼻子敲手機和平板屏幕,沈星遠敲鍵盤時絲滑無比的手速卻再度震撼了他的心!!!

哦不對,不是雪球,是沈兔球。

顧總看得啪啪鼓掌,滿面崇拜。

崇拜……並覺得好可愛。

“小沈大夫,我以前怎麽沒覺得你敲鍵盤這麽快?”

【因為我還是個人的時候,沒有當著你的面用過電腦。】

顧承輝仔細回想,他確實沒看見過沈星遠打字的模樣。

那雙持刀的手敲鍵盤一定特別好看。然而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兔子敲鍵盤,完全被洗腦了,一點也腦補不出人的手是怎麽打字的。

“那下次你能到我書房裏一起工作嗎?”顧承輝捏住兔子爪爪,柔聲提議,“你寫論文,我畫畫。”

沈星遠想象了一下和諧的畫面,答應:【好,不說下次,今天就可以。】

事不宜遲,趕緊行動。

接下來,顧承輝按照屏幕上的指示,把血液塗滿雪球的半個耳朵。

一陣輕輕松松的眩暈後,沈星遠順利地回到了自己的身體。

這次躺著的時間相對而言非常短。

沈星遠舒展手臂和腿腳,沒有任何不適。

他拉掉身上所有的東西,拔掉正在掛維生素的留置針頭。

來給他擦身的護工雙手一軟,臉盆砸在地上,嗙的一聲響,水流了滿地。

“沈先生醒了!”

“沈醫生,快回去躺著,我們這就給你體檢。”

“是啊是啊,你才剛醒怎麽能亂動?”

在一堆人的阻攔下,沈星遠先是查看了隔壁床的許酬的情況,然後義無反顧地沖出了療養中心。

顧承輝在五分鐘前確認完雪球活蹦亂跳,沒有任何異常,也不再聽他的各種親親指揮,只是一個勁拱他,圍著他轉圈討要零食。

顧承輝料想它身體裏已經沒有了沈星遠。

他正準備去療養中心接人回家,就接到了院長的電話。

“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我男朋友醒了?”

“對,壞消息是您男朋友跑了!”

剛接完院長電話,辦公室的門就被人敲響。

周向鯨說:“承輝哥,有人找。”

顧承輝正為沈星遠跑丟了著急上火。

他男朋友甚至沒有手機,能去哪裏?

他一邊編輯全城尋找沈醫生的帖子,一邊拒絕說:“我男朋友丟了!沒有預約,讓他等!”

周秘書很為難:“可他說他就是你男朋友。”

有個熟悉的聲音同時說:“沒丟,我自投羅網來了。”

顧承輝聽到熟悉的聲音,擡起頭。

“小河?!你怎麽不等我去接你?”

“我等不及。”

顧承輝連忙讓周向鯨出去把門帶上。

顧承輝牽著沈星遠的手,二人在會客沙發上坐下。

顧承輝說:“感覺很久沒見,像隔了一輩子。”

“才不到一星期。”

“對你來說可能是幾天,可是我難受壞了。”顧承輝說完,內疚一秒,“我不該這麽說的,你的身體躺在床上更難受,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沒有。知道你等急了,第一時間來找你。”沈星遠親了親顧承輝的臉,問,“你的員工都看到我了,你不介意吧?”

顧總假意撅起嘴唇:“你來都來了,他們見都見了,介意也晚了。”

知道顧承輝早就對內宣布了對象,沈星遠露出好看的微笑,又一口,親在顧承輝的嘴唇上。

這天的會客沙發被兩個人坐皺了。

沈星遠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顧承輝推開,清清嗓說:“你不是要看我打字嗎?正好我有篇論文需要收尾。”

顧承輝給他搬了把椅子,讓周向鯨拿來一套辦公設備。

沈星遠和他對面對坐著。

這天顧承輝事務繁忙,二人安安靜靜地幹了一天活。

期間顧承輝一直偷偷摸摸地盯著沈星遠看,目光分別經過沈醫生的臉、脖子、胸膛和手,重點是盯手。

沈星遠停下打字:“看我幹什麽?”

“你不看我,怎麽知道我在看你?”

“我是看你了,但我不希望你加班到深夜,希望我們都能早點回家,一起睡覺。”

顧承輝發出一聲對工作深惡痛絕的哀嚎。

沈星遠溫聲催促道:“看文件。”

“文件沒有你好看。”顧承輝撅嘴,“算了我不想幹了,我今天就辭職,天天看著你。”

“說什麽傻話。”沈星遠笑著搖了搖頭,轉念一想,同意道,“辭職也行,我做手術養你。”

顧承輝連忙擺手:“不辭了,養我可貴了,你都不知道我剛學木工那會兒打廢了多少五六千一方的好木頭,我還是自己賺錢養自己。”

沈星遠笑點很歪,平時不怎麽笑,卻讓顧承輝說的“好木頭”戳中,笑得等周秘書推門進來了才停。

他想,那個時候沈大川肯定很心疼木材,但是對顧承輝發不了脾氣。

畢竟沒人舍得對顧承輝發火。

9月29日是世界心臟日,一年一度的心外科與心血管疾病會議將在寧城召開。

正值九月初,鐘建榮得知沈星遠又醒了,陷入了擰巴的境地。

擰巴具體表現為,不同意沈星遠辭職,也不想讓他上班。

為此,幾名有關領導還聚在一起開了個會。

辭職的事暫時被擱置下來,然而鐘建榮也不讓年年都去心外科大會的沈星遠參會,甚至發下毒誓。

“我要是今年再讓你回來手術,我一輩子不退休,做手術做到九十九!”

鄭廣路過說:“那何嘗不是一種終極的美學,我支持老師您活到老做到老。”

他讓鐘建榮一通怒吼,轟出了辦公室。

鐘建榮都這樣發話,沈星遠這一年剩下的時間只能不上手術臺,以待明年院方考察,他是否有重新上崗的資格。

顧承輝喜出望外,對沈星遠說:“不能去做手術了,好遺憾啊。”

“我怎麽覺得你的語氣裏聽不出任何遺憾,只能聽出喜悅?”

顧承輝十分心虛:“沒有的事。”

“沒事,你想笑就笑,說實話,鐘院說我讓我休息,我第一反應是松了口氣。”沈星遠拍拍顧承輝的臉頰,輕聲說,“平時那麽忙,都不知道在卷什麽,我也想好好陪陪你。”

顧承輝眉眼彎彎:“好好休息吧,小沈大夫,這可是難得的二人世界。”

沈星遠湊近顧承輝的耳朵,在顧承輝耳廓上親了一口,然後滿意地看著冷白的耳朵整只變紅。

“二人世界,你想做什麽?”

顧承輝羞澀地回答:“那當然是想……一起散步。”

沈星遠:“?”

還能不能有點更成年人的方式?

但他知道顧承輝還是在擔心他的身體。

沈星遠也很久沒和顧承輝四處走走。

這天秋高氣爽,月明星稀。

兩個人一起做晚飯,一不小心做多了,吃完之後,在家附近散步消食。

寧城之星西北角的垃圾站經過多年的荒廢,前幾個月改成了公園。

二人散步到公園,本來打算在亭子裏談談人生,看看小橋流水,卻發現小橋附近圍了一大圈人,還有民警在維持秩序。

“都散開散開!不要影響傷者!”

“有沒有人認識她或者她的家屬?”

二人走了過去,在公園的石燈照射下,看到了一個身體被紮穿的人。

聽認識傷員的圍觀群眾說,傷者經常在這附近遛狗,但都挑的白天。她晚上視力更不好,傍晚來遛狗,還是第一次。

這個女人原先是名大廠的程序員,在朋友的推薦下,去無良私立醫院做近視手術失敗,重影模糊看不清,工作丟了,情緒也出了問題,平時兼職幫人遛狗。

她攥著牽引繩讓大狗拉著摔倒,偏偏很不湊巧,心口部位被這天下午才堆放在公園裏的廢棄建築材料紮穿。

聞訊趕來的狗主人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來了來了,我有她家裏人電話!真晦氣,我就說眼睛不好的不能用,她還說讓我給她個機會,說她沒錢交房租了……要賠多少我會賠的,你們把狗還我,別嚇著我的狗。”

民警把狗牽了過去,狗主人一把把狗脖子摟在懷裏:“哎喲寶貝,嚇到了吧,這些人都是壞人,你什麽也沒做錯。”

有人認出了狗主人,奚落道:“要不是你非要她晚上幫你遛狗,也不會出這種事!”

狗主人緊緊皺眉:“那她就不會拒絕我?”

救護車剛剛趕到,兩名二院的急救醫生下車查看傷情。

顧承輝在人群裏觀察片刻,迅速地找出了可能是最早撥打120的人。

顧承輝問對方:“事故發生了多久?”

顧承輝問完後,折返回來,對沈星遠說:“從聯系救護車到現在,已經過去8分鐘。”

沈星遠點了點頭:“應該還有救。”

他站得不遠,二院醫生略加檢查後,反駁道:“心臟紮穿了,你自己看看流了多少血,拔出來就是個死!還能怎麽救?”

女人臉色慘白,嘴唇不住的顫抖。

急救醫生提醒她不要大喊大叫,保存體力,眼下卻要放棄她。

她小聲地哀求:“救救我!我不想死!”

“不一定穿了,只是出血量大。”

“不穿?你憑什麽這麽說?”

“憑我也是心外科醫生。”

沈星遠向前幾步,從人堆裏擠出來。

他半蹲下後,檢查了傷員的傷口,註意讓自己不碰到傷員的傷口和血液。

鋼材從她的右側胸口穿入,後背下方正中偏右穿出,符合倒地時正面貫穿的特征。

按照常理來說,有可能刺進了心臟,還損傷了下腔靜脈和周邊的器官。

但不同尋常的是,現場並沒有任何破碎的臟器碎塊。

狗主人斬釘截鐵地對兩名急救醫生說他看到心臟和肝臟,是被狗吃了,沈星遠並不這麽認為。

首先,狗主人和他們同時趕來,並沒有目睹事情的發生。

其次,寵物狗可能會爆沖,但一般情況下不會輕易進食人類的臟器。

而且自從變成兔子後,他的嗅覺更加靈敏,沒有聞到內臟碎塊殘留的味道。

鋼材直徑較細,加上它穿出體外的位置,沈星遠有了決斷。

傷者能堅持這麽久,意識非常清楚,有可能只是集中傷害到了某些並不直接致命的部位,例如小動脈,加上凝血功能不佳,才會在短時間內就造成嚴重的失血。

然而,放任血液再流下去,也是死路一條。

沈星遠低頭詢問:“我問你問題,是的話眨下眼。你的凝血功能很弱?”

女人眨了眨眼,一顆豆大的眼淚順著外眼角流出來。

眼看她的身體顫得更厲害,沈星遠定了定神,繼續平靜又篤定地和她說話。

“別怕,沒事。”

女人瘋狂地眨眼,眼淚越來越多。

“不哭。”人群很嘈雜,沈星遠微微提高嗓門,“什麽血型?O型?”

女人又眨了一下眼,略微渙散的目光落在沈星遠的臉上,不再看向別處。

沈星遠轉而問急救醫生:“用鎮痛了嗎?”

二院的急救醫生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反應過來:“不是,你誰啊,別添亂!”

“都要放棄救治了,說什麽添亂?”

沈星遠對兩名醫生說:“搏一把心臟和其他內臟沒穿,打給消防,鋸斷兩頭的鋼材,送去二院。”

急救醫生的臉上淌著緊張的汗:“你是心外科的?我怎麽沒見過你?”

“實在不行,”沈星遠蹙了一下眉,“救護車借我,送一院。”

急救醫生反問:“一院?你是一院的?”

比起骨科優勢的二院,寧城第一醫院顯然有著更專業的心外科團隊,只是路程要遠五分鐘。

其中還有位年輕的副主任醫生,開刀技術極佳,從植物人狀態死裏逃生,重新站上了手術臺。

急救醫生這樣想著,看沈星遠也更覺得眼熟,問:“借給你?你是?”

“一院心外科,沈星遠。”

急救醫生突然心頭一梗。

“可以是可以,回去後希望你說明情況,主動承擔必要的責任和風險,不是我們二院主動放棄救治。”

沈星遠看他一眼,態度如常:“我知道。”

消防人員到得很快,在沈星遠的指導下固定住刺穿女人心臟的鋼材,鋸下兩口,只留了橫貫她心口。

看到要鋸鋼筋,人群又躁動著聚集起來,還有圍觀者舉起了手機拍視頻。

“走遠點!不要打閃光燈!”

沈星遠沈聲喊道。

警察迅速地疏散人群,保證周圍二十米無人影響。

顧承輝撿起一旁女人掉落的眼鏡。

眼鏡片碎了,眼鏡腳也被人踩歪了。

顧承輝心裏一怔。

這眼鏡的慘狀,很像嚴嘯給他看過的照片,沈星遠的眼鏡修理之前的樣子。

他不敢去打擾沈星遠觀察病人時的專註,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他想問,沈星遠站在這裏鎮住局面的時候,究竟抱著什麽樣的心情?

沈星遠什麽心情也沒有,一心想著趕緊把人送到無菌手術室。

回第一醫院後,沈星遠想把人轉給鄭廣,但失去意識的傷者一直緊緊地拉著他的手。

來的路上,二院的醫生接到電話,確定了女人的名字。

她叫沈青葵,25歲,O型血,在二院的牙科補過幾回牙,檔案還留著,凝血功能確實比正常人弱很多,光是拔一顆智齒就險些失血過多被送去急診。

鄭廣說:“她都這麽拽著你了,你做吧,你過去最擅長做外傷手術,人家連姓都跟你一樣,天賜的病人啊!我今天都連著六臺了,不回去補個覺,我怕猝死。”

沈星遠見鄭廣確實搖搖欲墜,又依次問了幾個主刀醫生,都不在醫院,一時半會趕不過來,又問:“卓謙呢?”

“剛下手術準備休息。”

“他不回去吧?叫他過來。”

心外科手術室正好空出一間,傷員第一時間被推了進去。

雖然估計手術一小時內能完成,保險起見,沈星遠還叫了經驗豐富的卓醫生協助,以防他做到一半變回兔子。

沈星遠彎下腰,在傷者耳邊承諾:“沈青葵,我會救你,說到做到。”

沈青葵說了兩個字,手一下子垂落下來。

沈星遠沒聽清,她好像說的是“毛毛”。

護士蔣秀萍很緊張:“她是不是死了?”

“得馬上手術。”

“可是沒有空著的麻丨醉醫生!”

沈星遠幾天沒來上班,卻依舊對院裏的排班表倒背如流。

“給心外團隊B的徐豐華打電話,今天她調休,就在旁邊圖書館備考。”

兩分鐘後,過去常和沈星遠搭檔的徐豐華跑著趕來,捂著岔氣的肚子,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沈星遠你,你……就是坨狗屎!不是休假了嗎,又來禍害別人!我晚飯還沒吃!”

“手術完了請你去五星飯店,連去一周。”

“會吃膩的,我才不稀罕!你最好祈禱能救回來!”她迅速消毒換衣,走進手術室,和剛過來的卓謙打了招呼,接著對沈星遠說,“一定要救回來!不然我和卓醫生吃窮你的有錢男朋友!”

卓謙對此表示同意,順嘴提了一句:“老沈,我之前看你脖子上的疤增生很嚴重啊,你不管它了?”

沈星遠反問:“不痛不癢,為什麽要管。”

徐豐華掃了卓謙一眼:“人家對象都不介意,趕緊手術,不要廢話了!”

沈星遠沈聲說:“卓醫生,固定住異物。”

卓謙應道:“沒問題。”

沈星遠拿起手術刀,在刀尖的光芒裏,定了定神,左手落了下去。

好在雪球對沈星遠說的每一條法則都有著強力的約束,沈星遠並沒有絲毫的不適感,手術全程都很順利。

期間,鄭廣幫忙去請示了鐘建榮。

鐘建榮從辦公椅上跳起來:“什麽?!他又跑進手術室裏去了?!”

鄭廣聳肩:“他自己帶回來的傷員,總不能讓我手術吧?”

“胡鬧!趕緊的,趕緊把他叫出來!”

“晚了,所有人都在手術室裏,除了我。”

“你啊你,我以為你是我最得意的門生,拎得清主次,你怎麽和沈星遠一起胡鬧!”

“什麽是主次?”鄭廣反問,“我家裏那麽多錢,要不是治病救人的成就感撐著,順便增強點活著的真實感,我早回去繼承我爸媽的上億廠房了!你明明知道處理這樣的傷勢,在我們醫院裏沈星遠是最專業的!上哪裏去找第二個人!”

“我罵的是你嗎,你激動個屁!”鐘建榮指指點點,“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看上他了!”

鄭廣連忙降低音量,狗狗祟祟地說:“這可不興說,人家對象還在外面呢。”

鐘建榮:“???”

40分鐘後,沈星遠出了手術室,腳步輕快。

醫用口罩遮住了他下半張臉,只露出半框眼鏡下的雙眼,冷厲肅然,漆黑的眼眸裏帶著一點星光。

顧承輝和鄭廣聊完一陣,早早在外面等候,起身走到沈星遠身邊。

他先沈星遠一步開口,語氣篤定:“手術很成功。”

“何以見得?”

“你走路像要飛起來。”

沈星遠頓住腳步,板著臉說:“手術是成功了,傷員還沒過危險期,得再觀察。”

“再和我說說具體細節。”

“情況比預想得還要好,開胸以後發現心臟位置長得偏,建築材料的穿透角度也很兇險,只差一點,幸運的是只擦傷了心臟表面,也沒有傷到下面的橫膈膜和肝臟。”

“難點是小動脈被攪得一塌糊塗,下腔靜脈也有中度損傷。還好二院醫生沒有當場給她補液,只是用了止痛,否則血壓上去到了臨界點,周邊血管一起爆開,她的身體就再也經不起手術了。”

沈星遠的解釋簡明易懂,顧承輝點點頭,伸出手,捧住沈醫生的半邊臉頰。

沈星遠還沒從久違的手術的亢奮中走出來。

他重新修補傷員的小動脈和下腔靜脈,就像面對五千片碎片的拼圖,心、手、眼合一,沈浸之中忘記了時間的流逝。損傷的糟糕程度超出預想,他也有一陣子沒做這樣的手術,竟沒想到那麽快就能完成。

也許是對方年輕,血管也長得分明,沈星遠覺得手術能順利,也要感謝於傷員本身。

只是顧承輝這樣看著他,就像他會發光,做手術的倦怠感消下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心頭的充盈。

沈星遠不由得揚了一下眉毛。

“你男朋友是不是很帥?”

“是很帥。可是我在想……”顧承輝擡手抹去沈星遠鏡片和眼瞼周圍沾的血液,“你這次沾了血,怎麽沒有變回去?是沾的血量太少?”

沈星遠微微笑道:“或許是這樣。”

畢竟單單幾滴血已經失效,而雪球也和他保證,血液的需求量越來越多,隨便沾上點血,輕易也不會再變回去。

顧承輝卻不放心,又說:“下次再有這種事,你可不要自己上了,萬一救不回來,又萬一你身體吃不消,怎麽辦?”

“我和你保證,我會看情況決定的。像這樣的傷員並不多見,但過去我處理得比較多,在我們醫院最有經驗。”

沈星遠看著顧承輝細微的勾唇,上挑的眉毛,覺得他應該是生氣了,嘆了口氣說:“怕了你了,我答應你,能交給別人做的手術,我絕不代勞。”

“說好的,不許再變。”顧承輝滿意地伸出小指,“拉鉤?”

沈星遠的小指回勾住他:“說好了,我也把自己放第一位。餓了,燒烤攤去不去?”

“去,今天吃的辣一定比你多。”

“小朋友,勝負欲不要放在奇怪的地方,我怕你長痔瘡。”

“我菊花很健康啊,不過長了正好,不用做0。”

沈星遠失笑:“有這麽咒自己的嗎?”

顧承輝捏了捏沈星遠的手掌心:“也不知道是誰害我天天沒有肉吃。”

“沈星遠!!!”

鐘建榮急匆匆地趕到,大聲咆哮,把路過的醫生和病人都嚇了一跳。

“開除!現在就開除!你個毛頭小子,無組織無紀律,真當你是寧城第一刀了!你和劉小房比,幫她拿手術刀都不配!從我的心外滾出去!”

沈星遠握住顧承輝的手,對鐘建榮說:“不好意思領導,手術已經做完了,成功了,這就滾。”

鐘建榮聽到“成功了”,眼睛裏不自覺洩露出喜悅,下一秒又氣得連上嘴唇上的胡子都在抖:“可惡啊,你以為成功了我就可以當什麽也沒發生,你這個混球——嗯?”

旁邊這人好像是蕤秋生物的老總?

出什麽事了?這兩個人的手為什麽要牽在一起?

看出他的疑問,沈星遠微微挑眉,眼神裏藏不住驕傲。

“領導,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對象。您應該聽說過他,他是蕤秋生物的顧承輝。”

胡須花白的老院長:“啊?”

顧承輝露出營業模式的微笑,緊緊回握住沈星遠的手,對鐘建榮說:“鐘院您好,我是沈副主任的對象,感謝您對我家小沈大夫的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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