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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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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視頻

沈星遠陪顧承輝做完木頭家具,就再也沒有過這麽長的休息時間。

他不光要治療自己的患者,還接手了鄭廣的病人。

這個病人雖然信任鄭廣的醫術,但兩個人一言不合就吵,吵到最後,在鐘建榮的授意下,鄭廣把人轉給了沈星遠。

沈星遠搖頭拒絕:“說好了刀傷病人都給你。”

鄭廣長嘆一口氣:“這都多久了,你就動腫瘤和主動脈夾層手術,也是時候走出舒適區了吧?”

沈星遠微微皺眉:“能不能讓我在舒適區裏待著?”

“這可不是我認識的沈副主任啊。”鄭廣抽出紙質病歷,遞給沈星遠,“沒關系,真的進行不下去,換我上。”

沈星遠沒有再拒絕,他發現是鄭廣想轉給他的,是之前他取過采血管的病人,而二次手術也不是因為先前的刺傷,而是在病人康覆過程中,拍片發現與創傷相反的部位長了腫瘤。

不知是不是隨著受傷的日子過去,他再用對方的血,已經失去效果,因此早已換了別人的血液。

手術途中,視線良好,沒有任何的不良感覺。

沈星遠一邊細致地落刀,同時註意自己的身體狀況。

一助是鄭廣,二助是任浮雨,與他配合默契。

沈星遠縫合完心臟,把剩下的操作交給助手,就感到天旋地轉——

變回了雪球。

沈星遠懷疑人生。

他戴著手套,全副武裝,沒直接接觸到血液。

病人出血量少,又是腫瘤手術,和受傷毫無關系。

沈星遠先前以防萬一,在裝修完的寵物間角落裏藏了幾根采血管。

他打碎一支,拿耳朵蹭,迅速地變回了人。

鄭廣和任浮雨早知不知蹤影,護士蔣秀萍正在沈星遠邊上陪著他。

“沈副主任你醒了!”她急忙把鄭廣叫來,看了眼時間,“還好,只暈了五分鐘!”

讓護士先出去後,鄭廣哭笑不得地說:“小任說你看到傷員會暈血我還不信,原來是真的!”

他壓低聲音說:“鐘老頭知道了很生氣,我勸了他半天。”

沈星遠垂著頭,半晌說:“謝謝,我欠你一個人情。”

“你現在就可以還。我在追的人想要你和你男朋友接吻的照片,請你提供一下,越多越好。”

沈星遠:“?”

當然不能給。

“開玩笑的,咱倆誰跟誰,當然你能提供那是最好的。”鄭廣擺擺手,“你快回家吧,好好休息。”

沈星遠請了假,早早回了家。

他洗完澡,坐在顧承輝的床上,從床頭拎起顧承輝的安撫兔子,抱到懷裏。

他以為他已經摸透了變化的規律,結果老天和他開了個玩笑。

出於對病人的負責,弄清楚原因之前,他主動向院方提出辭職。

辭職申請到鐘建榮那裏卡了下來,他讓沈星遠再好好想想。

沈星遠丟開手機,抱著公仔走下樓,坐到沙發上,等顧承輝下班回家。

他迷茫地望向水母吊燈。

火災發生之前,他操縱著雪球的身體跑進狗籠,好像聽到了雪球說話,但不確定。

事後,他單獨找雪球說了很多,雪球卻只是一直繞著他轉。

到底怎麽回事,他弄不清。

總覺得捉住了真相的碎片,然而卻缺少了關鍵的那一塊。

沈星遠把手背蓋在眼睛上,沈入夢裏。

顧承輝回來時,沈星遠已經靠著沙發睡著了,懷裏抱著白色的兔子公仔。

顧承輝輕輕推他:“小沈大夫,我釣到鮭魚王了,晚上給你做全魚宴。”

然而無論顧承輝怎麽呼喚,沈星遠都沒有醒。

……

沈星遠被顧承輝抱在懷裏,一只耳朵垂下,一只耳朵豎起。

他用耳朵代替對老天豎中指。

反覆的變化後,他突然變不回人,采血管的血沒有用,來探望他們的李從夏的傷口也沒有用。

在他的身體睡了整整十二個小時後,顧承輝只好把他送去了第一醫院。

第一醫院經過一番檢查,說植物人二次蘇醒的概率很小,建議顧承輝直接把沈星遠接到療養機構。

沈星遠最後和自己的身體分開了,也不知道身體被送去了哪裏,而顧承輝床頭的那只兔子公仔也不翼而飛。

隔天,顧承輝抱著兔子,去安康護理中心看一個特別的人。

顧承輝坐在病人的身邊,把雪球捧到她眼前。

“阿酬,我帶兔兔來看你了。這是我養的雪球,它已經一歲多了。”

“以前我不帶它過來,是覺得它還太小,而且我希望你能醒過來,到我家裏,見到它,給你一個驚喜。可是現在已經它長大了,你還是沒能醒過來。”

“雪球,介紹一下,這是主人的妹妹許酬。她是她們學校有名的才女,從小就畫的一手好畫,主人瞎畫的那些小漫畫根本不能和她比。她十五歲時畫的兔子得過獎,現在還在美術教科書上。”

沈星遠伸長了脖子。

許酬自然沒有回應,安安靜靜躺著。

雖然異性雙胞胎都是異卵,但顧承輝和許酬二人的臉型、五官分布和膚色非常相像。

沈星遠料想,當許酬睜開眼時,那雙眼睛也會是漂亮的桃花眼,閃著星星點點的光。

現在她卻只能沈睡在病床上,鼻子上接著維持生命的鼻飼裝置,臉頰凹陷,四肢纖細,像是一陣風就能帶走的骨頭架子。

沈星遠聽顧承輝和許酬說話。

無非是一些生活中發生的小事,不涉及顧承輝的工作和應酬,更像尋常姐妹兄弟之間的俏皮話。

雖然說話的人只有一方,但沈星遠能想象出,過去兩個人交談的樣子。

離婚後把雙胞胎拆開帶走,沈星遠總覺得,辦法很合理,但禁止二人見面來往,卻也很殘忍。

顧承輝偶爾說到讓人情緒低落的話題,許酬的眼角還會有淚痕。

沈星遠替許酬難過,更替顧承輝難過。

顧承輝滔滔不絕地說了半小時,喝了一口水,又接著講。

其中主要是誇雪球有多可愛,還提到了沈星遠,但沒有說太多。

快要說完時,顧承輝又說了一句:“希望你們都能醒過來,我真的不想再一個人了。”

顧承輝抱起雪球,來到了窗口那床。

這裏最好的病房是三人間,隔了一位空床,住了兩個人。

剛才簾子拉著,沈星遠看不到另一個植物人的臉,只覺得露出來的腳趾有點眼熟。

顧承輝抱他過來,他才發現這就是他自己的身體!

病床的床頭,是顧承輝親手做的兔子公仔。

顧承輝拉起沈星遠的手。

“有一次,你暈倒了,在醫院躺了一晚上。那時我很生氣,氣你不註意自己的身體,也氣你忽略我的感受,可是其實我是在害怕。”

顧承輝垂下頭,吻在沈星遠的手背上。

“直到害怕變成了現實,我也只能面對。我們活在這世界上,就是要對抗各種各樣的挫折與傷害。”

顧承輝慢慢地說:“有的時候,活著就是一場試煉。你永遠不知道自己能擁有什麽,可是卻一直都在失去。所以擁有才顯得格外珍貴。”

沈星遠費盡心神,集中意念,像要把壞掉的電路板重新焊上,在兩個身體之間用精神發力。

這種玄妙的感覺,讓他人類身體的手指動了一下,回握住顧承輝。

顧承輝難以置信地叫來旁邊給許酬翻身的護工。

“我男朋友的手動了!”

護理人員在旁邊潑冷水:“您一定是悲傷過度,感覺出了問題。”

“沒有錯,”顧承輝垂眼看去,“他的手指明明就動了!”

“植物人二次蘇醒的概率堪比彩票中獎。”有經驗的護理人員說的話和醫生類似,“請您一定不要太過傷心。”

沈星遠腦瓜子嗡嗡作響,跌進顧承輝的懷裏。

顧承輝等了一會兒,那只牽住他的手再也沒有動靜。

顧承輝悄悄地握上去,捏捏沈星遠的手掌心。

“小沈大夫,你真過分,才剛剛說過愛我,就把我一個人孤零零地丟在這個世界上。”

他轉而對雪球說:“累了吧,我們回家。”

……

顧承輝回家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沈星遠隔著門,聽到斷斷續續的壓抑哭聲和自言自語。

顧承輝說,世界上最重要的兩個人,他都不能保護好。

沈星遠奮力撓門。

別哭了!重要的人想進來看看你!

哭聲停了,不多時,顧承輝開了門。

沈星遠倒退兩步,一個助跑沖了進去,跳上剛換了酒紅色四件套的大床。

顧承輝回到床上,摸摸兔腦袋。

“球球想爸爸了?”

沈星遠:無時無刻都在想。

顧承輝迅速調整好了表情管理,對著雪球露出虛假的微笑。

“我們球球餓了,爸爸給你烤草餅。”

沈星遠發現顧承輝攥在手裏的,是他的備用鑰匙,上面的兔頭鑰匙掛墜已經變得濕漉漉的。

三瓣嘴湊過去拱了拱,有股淚水的鹹味。

顧承輝推開兔頭:“這個是小河的東西,不可以亂碰。”

沈星遠:氣死個兔!

為什麽你的難過,連兔子都不可以知道?

沈星遠熬夜陪著顧承輝,不小心睡過去,再醒來對上李從夏的臉。

沈星遠用頭重重地拱李從夏,示意他把顧承輝叫來。

李從夏和雪球相處久了,知道這是餓了或者問他要主人的意思。

“你的主人出差去首都談項目啦,走之前給你烤了你最愛的火龍果草餅。”

沈星遠:?

他以為顧承輝昨天才看完許酬,今天怎麽也得休息一下恢覆精力。

沈星遠有些生氣,又覺得自己失去了生氣的資格。

李從夏除了鏟屎和梳毛,一般就在家裏的健身房揮灑汗水,很有分寸感,輕易不來打擾兔子。

沈星遠想起兔子城堡旁邊的鍵盤和電腦,連忙抓緊時間跑去寵物間,迅速地按下開機。

他本來覺得來日方長,眼下卻不得不逼顧承輝更快地接受,他就是雪球。

沈星遠又叼來自己的手機,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充上電,開機,登錄自己萬年不用的賬號,艱難地調整角度,終於成功用手機掃到了電腦屏幕的二維碼。

賬號登錄成功。

手機打字不方便,用鍵盤卻熟練很多。

沈星遠在鍵盤上敲敲打打,給顧承輝的大號和小號各發了一句話。

【別擔心,我沒事。】

顧承輝正在用小號,那頭的輸入狀態持續了很久,發來一句:【你是誰?開什麽玩笑?想做什麽?】

Shxy:【我是沈星遠。】

顧承輝迅速地發來兩個字:【騙子!】

有兔子了不想和沒兔子的人說話:【人渣!】

有兔子了不想和沒兔子的人說話:【垃圾!】

有兔子了不想和沒兔子的人說話:【你盜別人的號詐騙,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有兔子了不想和沒兔子的人說話:【從我男朋友的號上滾下去,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

沈星遠:……

覺得顧總罵人和恐嚇的口吻很可愛,他一定是瘋了。

Shxy:【先別拉黑我,聽我仔細給你解釋。】

Shxy:【你把視頻通話打開,可以把你的攝像頭關掉,只看我這裏。】

Shxy:【你別生氣,我再說一遍,我曾經變成過你的兔子,現在正在雪球的身體裏,我沒得妄想癥,你也沒得精神分裂。】

有兔子了不想和沒兔子的人說話:【……】

有兔子了不想和沒兔子的人說話:【小河?】

沈兔球爪子一拍,按下了邀請通話。

讓他驚訝的是,顧承輝秒接,並且沒有關攝像頭。

一人一兔隔著屏幕面面相覷。

視頻那頭的顧總西裝革履,剛參加完會議,整個人閃閃發光,看起來是能量全開的營業模式,就連佩戴的胸針都比平時要閃耀。

無論誰看了他,都會覺得他的狀態十分不錯。

除了眼睛還有點腫。

顧承輝下意識地叫了一聲:“球球?”

隨即他楞住了,他看到雪球舉起前爪,對他揮了揮爪。

然後在鏡頭裏跑來跑去,示意顧承輝,他的對面除了兔子,什麽也沒有,沒有任何摻假劇本成分。

接下來的事更超出顧承輝的三觀——

攝像頭對著筆記本電腦外接的鼠標,雪球的前爪在鍵盤上敲敲打打,靈活又可愛,耳朵尖還隨著打字的節奏一顫一顫。

顧承輝:“?????”

沈星遠每敲一句話,就迅速地按回車鍵發出去,生怕顧承輝覺得這是什麽黑科技,手快拉黑他。

Shxy:【別拉黑!】

Shxy:【你等我打字!】

Shxy:【首先說明,我下面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如果我有半句假話,就懲罰我一輩子變不回來!】

Shxy:【我是沈星遠,我在雪球的身體裏!】

Shxy:【你要我給的那兩個證明我給不出來,可是我能告訴你別的事。】

Shxy:【你接我回家時穿著正裝,別著你最愛的銀灰色雪花胸針,但現在它是你第二喜歡的,因為你現在更愛我送你的那一枚。】

Shxy:【你說你心情不好,商蕓轉發給你領養消息,你領養了我,我第一反應是你身上的香味很好聞,經過別人的提醒,發現像馬鞭草的味道,所以送給你那個胸針,從夏說你這回出差連你最愛的腕表也沒戴,只戴了它。】

Shxy:【過去我分不清對你的喜歡到了哪一層,但我知道,我從來沒有對誰這樣動心。變回去之後,送給你很多東西,第一件是TS的新款鍵盤,因為有一次我上你書桌想用電腦,水杯打翻,弄壞了你的鍵盤。我知道這種東西產品溢價很高,每個人審美也不同,當時也沒奢望你會對它滿意,只是我受你關照,欠了你太多,無論送給你什麽都是應該的。】

Shxy:【買鍵盤的時候我問過那套鍵帽是誰畫的,店員說不能告訴我,結果是你畫的,你說我和球球有緣,其實有緣的人是你。】

Shxy:【你給我的吊墜我收在客房的床頭櫃第一格,和那兩只木頭兔子、練習用的針線、還有我的執業醫師證放在一起,它們都是我最重要的東西。】

Shxy:【你發燒那兩天,我唱給你的搖籃曲,是你哄兔子睡覺唱的。剛變成雪球的那段時間,我總會被割斷脖子的噩夢驚醒,我常常會想這一切是不是一場夢,也會懦弱地想如果死了就好了,至少不用反覆被嚇到,所以我也並不堅強,那時候,直到你給我唱歌,直到靠在你懷裏,我才能重新入睡。】

Shxy:【你的筆記本電腦和顯示器,我還沒變回人的時候用過幾次,大部分情況下會把瀏覽器記錄清除。但第一醫院的論壇永封了你的ip地址,你可以試試看,那是我發帖造成的,聯系嚴嘯,能把你放出來。】

Shxy:【昨天你在房間裏哭,我一進去,你就假裝沒事,讓我覺得自己很失敗,還很可惡。】

Shxy:【兔子不會說話,我也變不出耳朵和尾巴,可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們兩個都沒有瘋。】

Shxy:【第一次主動親你的不是雪球,是沈星遠。第一次繞著你轉的不是雪球,是沈星遠。第一次被你抱出門,一起上班,一起聚會的人不是雪球,是沈星遠。】

Shxy:【第一次變回人的時候,我後知後覺,你是多麽好的飼主,可我突然變回來了,不能對你撒嬌,連我的墊子都是雪球的了,但是沒有辦法,你養的不是我,是雪球。你愛的是兔子,其他人都得靠邊站。】

Shxy:【你慢慢占據了我生活中最大的一部分,我最愛的自己,竟然是和你在一起時的我自己,愜意、放松、做全部的自己。】

Shxy:【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救了我,你飼養我,你不加疲倦地幫助我。喜歡就是喜歡,它有別於感激和內疚,這點我分得清楚。】

Shxy:【我喜歡你體貼的對待和親昵,喜歡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靠近。喜歡你對我露出對旁人都沒有的笑容和羞赧。我喜歡你的樣子,喜歡你的脖子,喜歡你的手指,你說話的聲音和語氣,你的香味,你的一切。因為它們都是你的特征,每一項我都不想忽略。】

Shxy:【你說我是你在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之一,其實我也這麽想,你是我的港灣,是我的歸宿,除了你,我想不到我的生活還有什麽最純粹最珍貴的快樂。手術第一是違心話,工作也是為了生活,工作帶來的多巴胺和成就感會消退,但愛不會,你才是我的第一,是我永遠想留住的人。】

Shxy:【讓你眼睛腫了,讓你難過這麽久,對不起。】

Shxy:【沒有盜號,沒有AI詐騙技術。等你回來,你對雪球做什麽指令,我都能照著做。請你不要再傷心,我很安全,也很健康,我就在這裏,你找得到我,我哪兒都不去。】

Shxy:【這些都應該早一點掰碎了和你說明白,希望現在還來得及。】

Shxy:【無論作為你的寵物或是男友,我都永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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