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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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看宗凜神情怔怔,謝長安也不逗他,幹脆地拿揉皺了的紙團吸掉他眼睫上的一點水珠,四下看看沒有垃圾桶,正要重新塞回兜裏,宗凜伸手將紙巾接過去了。

他的表情略有一點不自然,沙聲道了聲謝。

為了轉移這家夥的註意力,謝長安指了指走廊盡頭那道緊閉的房門:“對了,那兒你還沒帶我看過呢。”

這純屬沒話找話,因為那道門落了一層薄灰,一看就是很久沒有使用了。不同於島上其他地方,紅房子內部反而沒有被照顧得很精心,大概是因為島主人生前也並不喜歡住在這裏吧。

跟著毫無異議的宗凜走向那道門時,謝長安想起了那個童話故事,兇殘的藍胡子娶了一位公主,對她百般呵寵,所有房間的鑰匙也都由她看管,唯獨有一個房間不能進。

結局嘛,公主當然還是進了那間房子,然後就看見了很多亡人的頭顱,自己也沒避免被砍的命運。

這叫什麽,這叫釣魚執法。

紅房子這個名字,也充滿童話氣息嘛。而唯一一間還沒參觀過的落滿灰塵的房間,聽起來也蠻命運的……

謝長安天馬行空地想著,然後宗凜走近,手按上把手,一擰,開了。

……就連鎖都沒上。

這顯然和神秘相去甚遠。謝長安跟著房子的主人走進去,發覺這是一間許久不用的書房,四面藏書,落了灰塵的大書桌和扶手椅,書架上隨處放著胡亂寫畫的稿紙。

謝長安站在房間的窗前,那窗子也久久不用,宗凜推開它的時候自己也被灰塵嗆了一下。

“抱歉。”他咳嗽兩聲,對旁邊的人說,卻看見對方在仔細地翻閱他的手稿。

謝長安看著自己手裏的筆記本,封皮上張揚的字跡寫著“高一39班,宗凜”,這竟然是宗凜中學時的暑期作業。翻開封皮,裏面的字跡逐漸從龍飛鳳舞到潦草難以辨認,內容也從常規的數學推導變成晦澀難懂的各種字母圖形。

宗凜註視著謝長安的神色,本想他只是好奇隨便看看,但是,實際上謝長安相當專註。

怎麽說呢,就好像他不但能看懂他那鬼畫符一樣的字跡,還能辨別出他的意思一樣。

而這是他大學物理老師都做不到的事。順便一提,他是加州理工的。

謝長安原先確實只是隨便看看,欣賞欣賞那很久未見的字跡。畢竟,一個高中生的暑假作業是不可能瞅出什麽花來的。

後來他看到宗凜開始做自己的研究,才認真看了兩眼。宗凜不愧是被譽為天才的人,他的想法對於這個世界的基礎研究水平而言相當超前,但對於曾在未來研究所任務失敗重啟二千二百次的謝長安來說,也沒有什麽新鮮感可言。

直到他看到某一頁,這家夥在高一那個暑假隨手寫的一個公式,遠沒有他那些高見有科學性,但……卻是他所感興趣的。

“你是怎麽想到的這個?”謝長安捧著筆記本,指尖劃過某一行,轉過身來看著宗凜,卻不防對方已經走到身邊。

他一側身,兩人的膝蓋不免磕碰到,宗凜退開一步,卻砰地一下撞到了向內打開的窗戶。

聽聲音就撞得很重,宗凜面上卻神色如常,“嗯”了聲低下頭看那本筆記。

謝長安瞟了眼宗凜被撞到的側腰,心知這一下絕對吃了虧。

“是我在寫作業的時候……”宗凜定定神,看著那幾行潦草字跡,他想說什麽,還沒說出來,先忍不住笑了笑,“你居然能認得。”

“啊,這不是很好認嗎。”

謝長安想,怎麽會懷疑自己認這個筆跡的能力呢,這麽獨特的草書可是他自創,不知何時被人偷師學去的。

謝長安為了證明自己認識,對著筆記本侃侃而談,就宗凜高中時提出的創想進行豐富延伸。他所說的看似不可思議,卻處處具有可行性;起初是論證為何不可能,卻又在絕境處提出完全悖逆的理論,他的大膽連最前沿的學者都會咋舌,可偏偏又閃動著誘惑的靈光……

宗凜從不期待有人能理解自己的想法,在學術這條路上他太過孤獨,因為他離經叛道什麽都敢做,是導師最頭疼的學生。若不是他發表的那篇論文為教授掙來臉面,恐怕早就被逐出師門。

即使是這樣的他,也早就拋棄了高中時荒謬的設想。但那離奇不可能的設想,卻在一個完全沒有涉及過研究領域的人幾句話後,在他腦中嗡然炸響。

不可能……是可能的?

他凝視著這個屢屢給他帶來極強烈的情感沖擊的人,他承認著自己的震撼,他曾一廂情願地認為自己是來幫助他的,但事實壓根不是這樣,謝長安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是他在幫助別人。

“謝哥。”宗凜聽完之後沈默了很久,終於開口,“你那高考成績,是假的吧?”

他就算其他科目都沒去考,數學也一定會是滿分。他懂這樣的人,在他們眼裏,數字便是圖形,圖形便是數字,他們是天才,就算過程一個字都不寫,也能一眼得出題目的答案。最難的高考卷在他們眼裏像幼兒園填色那麽簡單,他們把解題當做放松玩耍而不是考試。

他懂這樣的人,因為他自己也是,並且身邊也不乏這樣的人。這樣的人其實並不一定會是成功的人,他們的可能會潦倒,可能一敗塗地,可能人品敗壞,可能傷仲永。但一定,一定不可能高考失利。

“當然——是真的。”

謝長安已經拂去桌椅上的灰,興致上來順著宗凜的字跡往下寫,頭也不擡道。

宗凜抿唇,他臉上有不信的意味,不甘心地繼續問:“那麽,你考試時是生病了麽?”

“沒有啊,我好得很。”

宗凜便想不出緣由了,他的聲音幾乎執拗:“但你能看懂我寫的那些……你全都能看懂。”

“是呀。”謝長安慵懶地寫下最後一行,筆隨意丟下,撐著頭只是笑,“我很厲害嘛。”

宗凜看著他,忽而道:“所以你要來選秀。”

“答對了。”謝長安表揚地看著他,“就說你聰明吧,宗凜老師。”

“我明白了。”宗凜慢慢道,“我有一個想法,可以讓你更快地實現目的。”

他站在書桌側垂眸望著謝長安塗寫的那些內容,陳述道:“就你剛剛說的和這些,可以在任何一家頂級期刊上發表,拿著它,足夠你在那個充滿偏見的圈子裏獲得一份教職。”

“哪有那麽容易,這麽離經叛道,又名不見經傳——不,或者應該說是‘臭名昭著’。”謝長安彎彎眼笑起來。

他明明坐著,但從低處看人時也會給人一種自己在被俯瞰的錯覺。若換做溫翔寧這種自我意識過剩的人,會因此而慍怒,但宗凜不會,這視線讓他感到安定,寬容。

他常被人仰視而絕少被人俯瞰,常被人寄托厚望而絕少被人安慰,被人仰仗而無人指點,而謝長安不同,他既與他平等,又淩駕於他之上,而他只會覺得這樣再好也不過了。

“若是和我一起呢?”宗凜似乎早就想好了,從容道,“這件事你交給我。”

他認真的啊……謝長安微楞,一方面覺得這個發展和他設想的有所不同,一方面又覺得,也許那也挺有趣的呢?

至於宗凜能不能做到,他倒是不懷疑。既是對宗凜的能力不懷疑,更是對自己的能力有著絕對的信心。

“也許……也可以。”

不過,由宗凜帶著他發論文,怎麽聽都感覺……

謝長安笑道:“這聲老師沒有白叫。”

宗凜輕咳一聲。

謝長安還待再說點什麽,無意間瞥了眼手表,便打住了。

這裏的白天很長,日頭絲毫沒有偏斜的意思,因此看清時間不由吃驚。

“我該回去了——”他站起來道,“今天是休息日,我給助理打個電話。公司那邊,需得關心一下。”

宗凜微微頷首。在他出門時,又提醒道:“如果外面遇到事情,和我說一聲。”

這是劃下保護圈的宣言,謝長安很是明白。雖然他不需要保護,但他仍然會為那些想保護的意圖感到愉快。

“嗯,再見了。”他踩上自行車,擡手向他揮揮,又垂眸朝地上依依不舍的白色絨球球也揮揮,背影瀟灑地融進了夕陽裏。

“啊對了……”

宗凜拎起狗,看著謝長安消失在視線裏,正要回屋時,那人居然又拐了個彎回來了。

謝長安車蹬得飛快,微喘著開口:“差點忘了,你腰撞那一下怎麽樣?”

其實隱隱作痛。“沒事——”宗凜習慣性脫口而出。

“給我看看。”

謝長安強勢慣了,更何況是在這張臉面前,一眼就看出對方言不由衷,他輕嗤一聲,對著那張過於年輕的臉道:“宗凜老師,怎麽在學生面前說謊呢?”

宗凜雙頰可見地燙了起來,他垂眉道:“嗯。”

當那張桀驁的面孔露出少見的溫馴,便和記憶中某些時候完全重疊起來,謝長安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他很難再見到他的友人,也不能把眼前的他當成記憶中的他,但他總要對他好一點,再好一點的。

“你花園裏的藥材就很不錯,藥效比其他地方要高15%左右。”謝長安指指那幾株不開花的紫草,“別不在意,跌打損傷也快也慢,你上點心就很簡單,外敷一下就好。”

他重新踩上自行車,輕快調侃道:“年輕人火力旺,可千萬別口服哦~”

宗凜微微出神,半晌極目望去,他消失的遠處,漸漸燃起炊煙,那是選秀節目組給這座寧靜島帶來的暫時的煙火氣。

再不一會兒,紅房子裏也傳來飯菜的香味。狗狗“汪”一聲,從宗凜懷中掙脫,歡快覓食去了。

“老板!老板您可算來電話了老板~!”

電話一接通,聽到謝長安聲音的方瑞激動萬分,聲音有點哽咽,謝長安甚至聽到了對方在訴苦間隙擤鼻涕的聲音。

“咱公司全員,連新雇的保潔阿姨都在替您研究投票加反黑,可實在是摟不住了呀老板。”方瑞連哭帶說,“最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好像全網對您禁紅不禁黑一樣——雖然咱們本來也沒什麽正面宣傳點吧——可也禁不住這麽造呀!以前他們只是嘴您實力不行,現在各種虛假黑料滿天飛,我們沒錢壓不了熱度,還有那些選秀的小藝人粉絲也都敢踩您一腳!呸,就他們那整容臉也配!”

幾日不見,方瑞這單口相聲倒是越發嫻熟了,謝長安無奈地搖了搖頭。電話裝了自動過濾系統,凡是敏感的關鍵詞全都自動嗶掉,但單從語調也能聽出這處境是有多糟糕。

因太高頻次出現關鍵詞,電話系統直接提出了警告。謝長安果斷打斷方瑞:“你再說,我就要再拿出五十萬交罰款了。”

方瑞立刻閉嘴,數秒後,終於冷靜了些,換成恭敬聲調:“那您問,我答?”

謝長安隨口問:“最近有資源找我嗎?”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限於gg,影視,音樂,跨界的合作,我都可以。”

那邊一時靜默,半晌方瑞才低落答道:“沒有,老板。怪我能力不足,沒法幫到您——”

有時候他都後悔當初沒勸一下陳玉萍留下,她能力再普,至少在圈裏這麽多年,人脈還是有的。也後悔自己不上進,當助理就真只做助理的活,半點沒學著。

但想到陳玉萍在賬上做手腳這事,又覺得慶幸——幸而她走了,不然等雷爆出來,還不知道有多可怕呢?

“這怎麽怪你?”謝長安奇道,“你是誰呀?你是我助理又不是我經紀人。行了,現在公司賬面上還剩多少錢?”

他那一點都不安慰人的聲調神奇的很有安慰人的效果,方瑞一噎,還真不那麽沮喪了,回頭和還沒下班的財務問了聲。

“老板,賬上還有二十五萬。”話出口,方瑞一陣冷汗,這個數字,他們就快要開天窗了。

謝長安想了想道:“我那套房子先幫我掛出去。”

“您還是別動這套房子……”常幫謝長安辦各種手續,方瑞很清楚,謝長安沒有家底,他幾年來掙得多花的更多,陳玉萍每年耗費巨額資金在公關上,到頭來全都打水漂;他自己也敗,常投資些看不見錢的項目。這套市區老破小是他唯一的容身之所,賣了這套房子,那真是毫無依仗了。

別的不說,他方瑞因為是本地人,還有自己的房子呢。謝長安一個頂流,到頭來沒自己的助理有錢,說出去有人信麽?

“別擔心,困難只是暫時的。”謝長安輕笑道,“明晚,第一期開播……”

“哦對對。”方瑞立時如臨大敵,但又不敢亂說話。他估摸著老板應該是在F班吧,就是不知道能堅持到什麽時候淘汰。這次投票還不像以往,整改了,不能花錢投也不能買號,實名認證一個身份證一票,就說這離譜不離譜!像他們老板這種純靠流量,粉絲還不靠譜的,可怎麽辦呢?

可擔心死他了!

“所以你不用擔心。”謝長安漫不經心道,“等第一期播出,問題自然就沒有了。”

方瑞:???

“可能是太久不見您了。”方瑞頓了好一會,才虛弱道,“我都不習慣您這麽自信了……”

自信是好事兒,要不是這麽自信,以世間輿論對謝長安的口誅筆伐,換別人早就要麽玻璃心跑路,要麽直接墮落擺爛一心撈錢,像他這麽著出道多年,還始終追求進步的,實在少見。

想到這裏,方瑞覺得還是支持一下老板的夢想,他打開節目組播放平臺的官方app,看見首頁便掛著他老板的大幅宣傳照。

方瑞看著便覺得肉疼。這要是以往,視頻網站用謝長安做宣傳得給他們打錢,結果現在竟然免費了,他們當然要使勁用了!

點擊頁面後,就會彈出投票界面。這個界面剛剛才上線,裏面是節目組為每位練習生拍攝的公式照。

pd系列造型能力強是出了名的,雖然初評級是自做造型,但公式照都是節目組統一做的妝造。統一的服裝,統一的打光和焦距,很容易覺得大家長得都不錯。

方瑞放眼望去,果然練習生們一水的光鮮亮麗,淡藍色的統一制服青春活潑,雖然五官臉型經不起細看,但僅憑滿滿的膠原蛋白就足夠收獲他這等老人家的好感。

說起來,這次的選手似乎是歷代平均年齡最低的一次。選秀重在新鮮,而謝長安在其中,不管是從藝齡上還是年齡上,都可以算作是“老人家”了。

他往下翻著選手們的公式照,心裏第一次為老板的顏值生出了危機感——

老板一向是走潮流路線的,這種偏學生範兒的乖巧造型會不會不適合啊?

雖然和陳玉萍分道揚鑣後,老板的顏值驚人地回春了,但那一定是因為他工作掉光於是得到了充足的休息。上島之後訓練一定很艱苦,老板又那麽嬌氣,說不定還認床失眠,顏值一定高不了。

——他看到的網友也都是這麽說的。

方瑞懸著心往下翻,大概翻了一多半往後的時候,本來手指已經習慣性滑下去了,突然頓住,劃回來。

他先看到了“Vincent”這個名字,而沒有第一眼認出那張臉。

同樣是淡藍色的制服和類似的妝容,口紅色號、眼影鼻影都相對統一,很少有人會在這麽精心的造型下不好看,這是男團的秘訣。

可是,這弱化個性的妝造,也讓出挑的人存在感減弱,因此一眼看去,能看出“Vincent”是一個讓人眼前一亮的練習生,卻不會一眼就認出——

“什麽啊,這不是謝長安嗎?”

而看清之後,方瑞深深恍惚了。

網絡上,節目組公開了公式照,也助推了一把上了熱搜。

網友興致勃勃地沖進網站,看清謝長安的最新照片之後,也和方瑞一樣恍惚了。

“習慣了高貴冷艷或者智障文盲的謝長安,面對一個笑容陽光燦爛眼神清澈純凈還乖乖彎眼睛看我的超絕美少年我真的??這誰??您哪位??”

“好嫩好嫩好嫩好嫩好嫩,這顏值能把我電腦帥劈了從屏幕裏鉆出來。”

“omg,我是不是穿越了,今年到底是哪年,他到底是二十五歲,還是十六歲啊?”

“我明明不喜歡他,可是鏡子裏為什麽會照出滿臉傻笑的我?”

“剛剛還跟姐妹說他不行……可是他對我笑哎……這個笑真的好乖……這合理嗎……”

“要命,他如果不是謝長安真的會是我一眼pick的類型啊!完全是我的type,為什麽偏偏是他啊啊啊,麻了。”

一個幾百萬粉,皮下嗅覺敏銳的營銷號轉發了謝長安的公式照,配字:

“2023年真紫微星已出現,請尊稱他一聲Vincent。明天晚上我們小v就正式脫離素人成為秀人了,為小v出道走花路做數據的v騎們在哪裏?”

因為他一直都在嘲諷謝長安廢物花瓶,關註他的很多都是謝長安黑粉,一看這諷刺意味濃厚的評論紛紛附和,用妙語連珠表達自己的幽默與對謝長安的不屑。

【確實。什麽謝長安?我只認識我們Vincent,v騎出征,寸草不生,馬上就讓你們見識見識我們v騎的厲害,吊打廢物粉絲不在話下。】

【v騎都在快樂小v超話水貼呢,我們的目標是#C位出道##空降熱搜##吊打影帝#最終成為#內娛第一天王巨星#!】

【我們小v是今年預定出道的實力派紫微星,和他鑲鉆花瓶謝長安有什麽關系?】

【#重建內娛秩序,光榮屬於Vincent#】

諸如此類……

本來只是黑粉博主和黑粉兒玩,結果這個梗意想之外的出圈,到淩晨的時候#快樂小v##v騎#等詞條紛紛上了熱搜,“v騎”們紛紛在超話裏慶賀,看來這第一個目標#空降熱搜#算是達成了。

而一晚上過去,謝長安粉絲雖然沒有多少真情實感的,但見一股腦的尬嘲自己選擇的偶像到底也不高興。他們幹脆順應網友的幽默開始整活,一把子建立了“實力派紫微星Vincent”的百科、個人超話、貼吧、主頁……

於是無論是謝長安的粉或是黑都得到了娛樂,互聯網一時間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但黑粉也分有素質的和沒素質的。沒有利益關系的多半只是把嘲諷謝長安當娛樂,而和他有仇的那部分行事就是另一個風格了。

ID為蜀雪的一位黑粉的屬性是孟唯音的粉絲,同時也是一位資深秀粉,每年都會追至少一季選秀。她的日常就是給孟唯音做數據,然後在群裏和小夥伴一起辱罵謝長安,再編一些黑料去論壇發帖。

時間久了以後,她對孟唯音也不太雞血了,已經十天半個月都沒有搜索過偶像的名字。可是“謝長安”這三個字,還牢牢在她微博搜索框的第一位放著,沒事就點進去看看,這人又做了什麽可笑的事高調社死了。

最近幾天她上班都比平常有勁兒,合租的幾個舍友都是她原來的同學,很了解她,紛紛打趣是不是因為謝長安的綜藝要上了。

“是的。”蜀雪中氣十足地說,“每個禮拜都有新鮮笑話看,多開心吶。”

另一個室友笑她:“都多久沒聽你提孟唯音了,你還記得最開始為什麽討厭謝長安嗎?”

“是啊,要不是認識你那麽久,我們肯定以為你是謝長安粉絲呢。”

蜀雪感到自己被侮辱了,漲紅臉跳腳地做了個嘔吐的動作。

孟唯音粉絲其實已經很久沒撕過謝長安了,蜀雪實在感到寂寞,好在她最近找到了一個新的墻頭,那個叫溫翔寧的小愛豆。

他長得也還行,至少比孟唯音好看點,看網上說的實力也很強,也參加pd707,而且驚喜的是,她隨手一搜,竟然發現溫翔寧的詞條雲裏有很多謝長安的黑詞。

他的經紀人還是謝長安的前經紀人,這不就是上天派來給她打代理人戰爭的現成紫微星麽!

畢竟誰都知道,謝長安一無是處,能在娛樂圈賴到今天,全靠他那個厲害的經紀人啊。

今天熱搜上滿是謝長安和整活的“v騎”,但蜀雪十分不滿,她覺得黑紅也是紅,而謝長安就不該這麽紅,他應該被踩進泥裏,無人問津。

但熱搜下隨處可見的“廢物”“花瓶”這些詞還是再一次治愈了她。

蜀雪打開收藏夾,又看了十幾遍謝長安車禍現場的視頻,看到那張新出爐備受好評的公式照帶來的心塞終於被撫平。

然後她打開“廢物花瓶遲早要完五群”,和黑粉夥伴們一起暢想明夜。

“謝長安黑料不足癥又犯了,老看那幾個老視頻我都快脫敏了,急需新鮮內容補充庫存!”

“救命你也是嗎,我最近都不看了,再聽下去我都耳朵都要自動糾錯覺得他唱的還不錯了……”

“哥們挺住,明天晚上就是我們狂歡的時刻了!”

“挺住!成敗就在明晚!”

“@所有人,你們投票的賬號都準備好了嗎,我混進他家核心粉圈,發現他們在醞釀一個不投票的陰謀!他們想全體躺平,反正他們擅長躺平,一票都不給謝長安投,這樣的話就可以最大限度少丟人了!”

“太……太陰險了……”

“不行。”

這行帶著尊貴的vvvip會員氣泡的文字冒出來的時候,群裏其他人都驚了一下。

“失蹤人口回歸”

“群主你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跑路了”

“群主這段時間是去哪發財了,這終身會員亮瞎了我的鈦合金狗眼吶……”

最近很長時間沒有冒過泡的群主突然詐屍,可見謝長安參加選秀,著實是黑粉過年。

“為了挫敗他們的陰謀,我們必須加倍完成任務。”群主打字很快,那一行行字符閃爍著金色的微光,彰顯著金錢的氣息,和不容置疑的威信。

“群主說的對啊。”

“要是他早早就被淘汰了,我們的樂子就沒有了。”

“但是憑身份證投票這個也太難搞了,只能換票和拉身邊人投了。”

蜀雪一想到謝長安可能會早早出局,就心下一凜,她忙主動地參與討論,而路過的室友給她帶外賣回來,不小心看見她聊天界面,隨口問:“還沒播你就有pick對象啦?在商量給誰拉票呀?”

“謝長安。”

蜀雪隨口答道,室友一臉震驚。

“你終於想通了?”

沈浸於商討怎麽讓謝長安在節目裏走遠點,好多丟點臉的蜀雪,終於擡起頭,試圖解釋:“不不是你想的那樣……”

室友露出“我們都懂”的表情,拍拍她的肩安慰道:“喜歡他很正常,別怕說出來,我們都理解你。”

蜀雪:?

“你不知道吧?小x是他顏粉,但礙於你一直不敢說出來。”

“其實小y最近對他也挺有好感的,本來倒真是和你一起真心吐槽他,但參加選秀這種吃力不討好的選擇她還挺欣賞的,小y說她容易憐愛笨蛋,尤其是好看得要死的那種。”

蜀雪:??

室友鋪墊半晌,終於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我也……”

蜀雪連滾帶爬地抱著電腦縮回了臥室,再看電腦時,發現群主在派發投票任務,群友投票熱情高漲,紛紛把簡單點的任務都領完了。

她趕忙領了一個最難的任務壓壓驚。這個任務是和各個有可能爆的練習生粉群社交,盡可能換到最多的核心票。完成的話,獎勵是報銷一次追星行程,包機票酒店餐費演唱會門票的那種。

這個獎勵一出,群裏一時默了,然後紛紛感嘆群主不顯山不露水,原來實際壕無人性。

但花了最多金錢來踩謝長安的,自然還是溫翔寧團隊,和他背後的靠山——溫家。

溫家表面風光,但近些年內裏欠下巨債,而瞧不上的對娛樂圈的投資卻穩定在生錢。溫國宏自知隨時要暴雷,便產生了把兒子送進娛樂圈的心思,一方面賺現金流填窟窿,另一方面還能有腦子不好的粉絲幫忙洗白。

但溫家也是老牌富豪,到底舍不得,這時候溫翔寧和他那個不受待見的小三媽為了討好溫家,主動提出由自己來進娛樂圈。溫家為了捧他已經投入不少,眼下肯定要抓住機會,踩著“廢物花瓶”,把“實力美人”的招牌打出來,最後再揭露一把貴公子身份,多好的劇本。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負責捧溫家私生子的溫家派的事業總監看著數據非常高興。

陳玉萍笑道:“當然,畢竟我們是如此地了解我們的敵人。”

“就等明晚,小翔就能出息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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