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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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卓燁一直很清楚,廖父不是一個好父親,甚至有的時候,他可以很肯定的說廖父對他沒有一點愛。

起先他是不知道這一點的,因為從小他就清楚自己只是個私生子,上不得臺面,有那麽多人都厭惡破壞家庭的小三和私生子,他也很害怕自己會被廖父厭惡嫌棄,如果沒沒廖父,他與母親只能受人白眼,沒有現在錦衣玉食的生活,所以縱使母親知道廖父對她一點感情都沒有,除非廖父趕她離開,否則她是不會走的。

廖父每月都會給他母親打一筆錢,母親可以用這筆錢做任何事情,但是只要拿了這筆錢,就永遠不能夠離開他的身邊,也不能夠找其他男人。

他小時候每每見到廖父都是非常忐忑,盡管廖父滿足了他一切願望,幾乎都是他要什麽就可以得到什麽,但是父親對廖嵗祎是極其淡漠的,與其說是無視,不如說是在故意折磨,他很害怕自己有一天也會變得和廖嵗祎一樣,連喜歡一個東西的權力都沒有,凡是他喜歡的,他的哥哥廖嵗祎都不能夠喜歡。

但是他漸漸的發現,無論他做了什麽錯事,只要有廖嵗祎在,父親就不會責怪他,他開始堅信父親是只喜歡他一個人的,他不會落得和廖嵗祎一個下場。

他仗著這份“偏愛”,對廖嵗祎展開了報覆。

他是討厭廖嵗祎,因為廖嵗祎從生下來那一刻就是廖家的少爺,擁有他沒有的名正言順,所以他嫉妒廖嵗祎,恨不得廖嵗祎也嘗嘗他的苦,最好是能夠比他活的還慘,還卑微。

所以當他意識到廖嵗祎不被父親允許和他擁有同一樣的東西時,凡是廖嵗祎喜歡的賽車模型、零食,即便是他原本不喜歡,他亦會表現出喜歡的樣子,因為只有他這麽做了,廖嵗祎就不能夠再擁有這些東西了。

那段時間,他最喜歡看到的就是廖嵗祎失落的樣子了。

他因為父親對他的疼愛而沾沾自喜,可是越長大,他越感受不到父親對他的愛。

與其說是父親在偏愛他,不如說是父親在用他折磨廖嵗祎,如果沒有廖嵗祎,他的存在好像一點意義都沒有。

廖卓燁後來也知道自己的這個名字也是廖嵗祎用過的,看似是他奪走了廖嵗祎的一切,但其實,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不過都是廖嵗祎用過的。

現在……廖卓燁目光覆雜的看著方蘆。

病著的方蘆眼眸有些無光,與平時裏看著疏離難以接觸的他很不一樣,眼下的方蘆似乎更好欺負,軟軟的,就像是一只小羊羔。

如果廖嵗祎是真的喜歡著方蘆,那麽這次父親還會像以前那樣,將方蘆從廖嵗祎的身邊搶過來,再留給他嗎?

廖卓燁不太清楚答案,但他心中是希望廖父這麽做的,所以即便他現在介意廖父對方蘆的各種舉動,他都會忍耐著不發作,直到廖父親手把方蘆交給他。

方蘆別開頭,廖父才將水杯移開。

方蘆的唇瓣被水微微潤濕,嬌艷的像是從水中撈出的櫻桃,廖父緩慢收回目光,盯著水杯上方蘆留下的唇紋,意味不明的淺笑了一下。

方蘆咽水的時候都覺得嗓子刺痛,他懶洋洋的掀了掀眼皮,“你們……還在我家坐什麽?”

說完他就閉上眼睛了。

廖父對於方蘆這種卸磨殺驢的行為一笑了之,他站起身來,衣服上沒有留下任何的褶皺,“你好好休息。”

他拿起搭在沙發背上的西裝外套,看了廖卓燁一眼,廖卓燁就知道廖父是什麽意思了,自覺的跟在廖父的身後走了出去。

他憂心忡忡的低著頭,從來都沒有見過廖父能夠對一個陌生人這麽有耐心,甚至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太過了。

廖卓燁與廖父坐在同一輛車上,他們雖然是父子,但是他們沈默寡言的樣子就和陌生人一樣。

直到回到了廖家,廖父走進書房,停在主桌前,彎曲的手指輕抵在桌面上,“把門關好。”

如果方蘆在這裏,一定能夠發現此時的廖父與面對他時說話的語氣完全不同,冰冷的就像是一塊凍了萬年的冰。

“沒有什麽要和我說的嗎?”

廖卓燁擡眸看向廖父,有些疑惑小的時候他為什麽會認為自己的父親是愛自己的。

眼前的這個男人冷血、瘋狂並且偏執,但是他就不會愛人,或者可以說是他有的時候連最基本的關心都做不到,他不免會懷疑,廖父真的像管家說的那樣愛著自己過世的夫人嗎?這樣的人真的會愛上另外一個人?

面對廖父的壓迫感,廖卓燁緩緩垂下眼眸,“爸爸,我……方蘆他……”

他的父親能夠對自己的兒子殘忍到這種程度,對方蘆便更加不會手軟,他害怕的是方蘆在這個過程中受到傷害。

廖卓燁視線中出現一雙鋥亮的皮鞋,廖父走到了他的面前,“方蘆?你在擔心他?剛剛怎麽不留下照顧他呢?”

廖卓燁眼中閃過片刻掙紮,“我不擔心……”

“啪——”

廖卓燁話還沒有說完,臉上突然狠狠的挨上了一巴掌,整張臉都被打偏了,他腦子嗡嗡的響了兩下,伴隨著火辣的刺痛感,嘴裏湧出淡淡的血腥味。

廖父掌心泛紅,他輕握起手,絲毫不在意自己下手有多麽的重,“你居然和一個男人交往了,卓燁,看來你是不記得我當初怎麽和你說的了。”

“沒……我記得,做任何事情前,都要和您說。”廖卓燁聲音發顫,每一次發聲都會扯到唇角,引起陣陣刺痛。

廖卓燁半天才回過神來,這是廖父第一次動手打他,以往就算他做了再大的錯事,廖父都沒有打過他,甚至廖嵗祎都沒有被廖父打過。

就因為他和一個男人交往了……

廖卓燁快速斂下眼簾,廖父厭惡的不是他與方蘆交往過,而是他的戀愛沒有經過廖父的同意,他是一直都很清楚的,廖父有著可怕的控制欲。

廖父目光疏離冰冷,即使他現在淺笑著,“那就好,你先出去吧,別忘了用毛巾敷一敷。”

廖卓燁欲言又止,他想問問廖父會怎麽處置方蘆,可是話到了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廖父撐著側臉,望著對面空無一物的書架。

看來今天嵗祎又要什麽東西都不吃了。

方蘆好不容易過了兩天清靜的生活,可是等他病好了,去上班的時候,卻發現後廚多了一位年輕的廚師。

學徒走過來,“方哥,這是小崔廚師。”

小崔淡淡的對方蘆笑了一下,明明方才還與其他廚師笑著聊著天,但現在卻突然冷漠了下來。

方蘆回了一個笑容,但心中那種不安感更加的強烈了,後廚的人手是夠用的,可是為什麽會應聘一位新的廚師。

仿佛就要印證方蘆的猜想般,他見到了新的排班表,比起上周他整整少了快一半的工時,這就意味著他的工資也會相應的少了一半。

方蘆拿著排班表去問經理。

經理不急不慢的喝了一口茶水,裝作苦惱的撇了撇唇角,“小方啊,你看我這也是沒有辦法,你說說你這兩個月來請了多少次假,你每次請假是不是都給別人增加了工作量?你這段時間還總是生病,那其他人總不能因為你受累吧,而且那小崔,以前可是在盛華酒店的,他來應聘,我哪裏有拒絕的道理。”

方蘆來之前大概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但是盛華酒店的工資要比他們這個餐館高上三四倍,小崔完全沒有必要放棄那麽高的工資,而來他們這個小餐館。

小崔的到來讓方蘆感到了一絲危急感,這並不是他的錯覺,因為小崔原來是高檔奢侈酒店的廚師,大家便會下意識的對他熱情些,他之前能拿那麽多工資也不是沒有道理的,他做出來的菜確實要比旁人的更好吃些,火候掌握到可以說是完美。

相比之下,總是請假的方蘆就變得越來越沒有存在感。

方蘆自己也能夠感覺得到經理對他態度產生了變化,甚至想要將他辭退。

方蘆下班後就等到了廖父,廖父盡管不在年輕,但是他身上有歲月給他留下來的成熟的魅力,他又穿的西裝革履,站在大街上想要路人不註意他都不行。

走在方蘆身邊的學徒也註意到了廖父,偷摸摸的打量著,“方哥,你看見了嗎?估計又是個有錢的,怎麽最近有錢人老是紮堆來咱們餐館呢?”

學徒等了半天也不見方蘆給他任何回應,下意識的轉頭看了過去,方蘆的臉色不太好,像是結上了一層寒霜,“方哥你怎麽了?不會是又感冒了吧?”

方蘆急忙收回視線,語調變得冷淡,“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些事情要忙。”

學徒懵懂的看了看方蘆,乖巧的應了一聲“哦”。

方蘆這些天給他的感覺很是奇怪,生了一場病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以前的方蘆雖然也是不善言辭,但是對待身邊的人不會這麽冷淡。

現在,他覺得方蘆的聲音比著寒風還要凍脖子。

方蘆想要學徒趕緊離開這裏,一是不想要把學徒牽扯進來,二是不想學徒知道太多他和廖家的事情。

可是偏偏就是有人看破了他的心思,還不想他順心如意。

廖父唇角揚起淺淡的弧度,外加他五官本就柔和一些,鏡片將他冷冽的目光遮了個七七八八,使他有了一種平易近人的假象。

學徒邁出的腳突然又收了回來,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將目光放到何處,因為廖父已經走到了他和方蘆的面前,男人氣場太強了,他會下意識的不去與那人對視。

廖父熟稔的打招呼,雙手垂在身側,修長的手指上銀色的戒指暈染著淡淡的寒光,“方廚師,我來接你下班,這位是你的同事嗎?”

方蘆對待廖父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要說他是“被偏愛的有恃無恐”也不是不可以,他知道自己對廖父還有用處,所以就算他表現的再怎麽無禮,廖父都不會拿他怎麽樣。

學徒還是第一次與如此風度翩翩又氣場極強的人說話,難免不會緊張,“您……您好。”

學徒不敢與廖父對視,自然沒有註意到廖父的目光只給了方蘆一個人,學徒的目光最多只到了廖父的胸口處,在心中感嘆廖父的這一身西裝恐怕他工作半輩子也掙不到吧。

方蘆皺了皺眉,沒有理睬廖父,反倒是輕推了學徒一把,“你先回家吧。”

“哦……哦……”學徒也意識到自己留在這裏可能會打擾了方蘆和這位雖然年紀有些大但不失俊美的男人,點點頭就要往一旁走。

“方廚師,我送送你這位同事吧,你們以前不是經常一起下班嗎?今天你把人扔在這裏,顯得有些不太好。”

廖父開口攔住了學徒,學徒剛想要開口拒絕,可是剛剛對上廖父漆黑深沈的眼眸,那話就又被他給吞了回去。

學徒打了一個寒顫,這股寒意是由內到外的。

他知道方蘆是喜歡男人的,之前也見過方蘆的前男友,他不歧視同性戀,但是這次方蘆的交往對象似乎不是那麽好相處,甚至可以說是可怕了。

學徒自己也算是個“戀愛大師”了,一般身邊人與人之間的這種小暧昧他都能夠看的一清二楚。

但人就是很奇怪,廖嵗雖然讓學徒感覺非常的不舒服,但是因為來自身份地位上的差異,學徒還是會無意識的想要討好諂媚廖父。

方蘆唇瓣抿的又緊又平,無奈只能看著學徒上了廖父的車。

學徒還是第一次做在幾百萬的車裏,他想要四處的張望著看看,但是礙於廖父迫人的氣勢,他只能正襟危坐,不過,能夠坐一次這樣的豪車,這一趟也是值了。

學徒坐在前面,豎著耳朵聽方蘆和廖父交談的內容。

廖父手指彎曲搭在膝蓋上,“怎麽不在家裏多休息幾天?生病了就不要工作了。”

方蘆閉了閉眼眸,將翻湧上來的怒意給壓了回去,“不工作怎麽吃飯?”

廖父不提這件事情還好,一提他就會想起新來的廚師小崔,估計也是廖父的手筆。

學徒在前面聽得心驚膽戰,廖父一看就不是好脾氣的人,不是他要歧視有錢人,但是大多數有錢人就是瞧不起其他人的嘴尊嚴,他們更加討要有人違逆他們。

廖父一笑了之,“送去的藥又吃嗎?燒的那麽嚴重就應該去醫院的。”

方蘆生氣的時候聲音會悶悶的,不了解他的人根本無法發現他已經動怒了,“沒錢,沒空。”

廖父挑起眉間,意味不明道:“你可以不用那麽辛苦。”

他看了一眼坐在前面的學徒,學徒不經意間對上了廖父的陰惻惻的眼眸,身子僵住了,忙不疊的坐好並收回了視線。

學徒見到了小區門口,主動下了車,對著車窗無意識的低了低頭,“廖董,謝謝您送我回來,那我就先走了。”

學徒是想要和方蘆打個招呼的,但是方蘆被廖父的身體擋了一個嚴嚴實實,他的話都到了嘴邊,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來。

學徒回家的路上就一直在想,方蘆還真是好命啊,交往過的人都那麽有錢,找這樣一個人談戀愛,也不用工作了吧,看上去對方似乎很在乎方蘆啊,方蘆明明就可以趁機撈一輛車和一套房。

方蘆的那個小破房他也是去過的,那裏地段又不好,估計再過個十幾年也不會拆遷的,也不知道方蘆守著那個破房子有什麽用。

學徒才走出沒有多遠,方蘆下巴微痛,他緊皺著眉,廖父修長又有些粗糲的指腹撚住了他的下頷,逼迫方蘆對上他鷹隼的眼睛,“怎麽了?不高興嗎?我送你同事回家就這麽讓你介意?我平時可不會在這種人身上浪費時間。”

“可是你還在我的身上浪費時間。”方蘆氣得瞪圓了眼睛,他吃軟不吃硬。

廖父看著方蘆清明的眼眸中有他自己的倒影,緩緩的松開了手,目光觸及到方蘆泛紅的肌膚時微停頓了一下,“因為……你與這些人不一樣。”

方蘆不敢茍同,這次廖父幹脆沒有問過他的意見就將他帶回了廖家。

廖父跟著方蘆走進了廚房,“上次因為你生病了,沒能夠給嵗祎做完一頓飯,現在補上吧,你也不想看著嵗祎活生生的餓死,他最近幾天可是都沒有好好吃飯,如果不是給他插著食管,他恐怕活不到現在。”

方蘆拿著山藥的手一頓,他是沒有被插過食管,但是亦知道那絕對不好受,何況廖嵗祎並不是自己不能夠進食,廖父卻采取了這麽極端的方法。

方蘆皺著眉,刀落下的力道不由自主的重了些,但是被人盯著總會覺得不自在,他提醒廖父,“您沒有事情要忙嗎?”

廖父很喜歡看方蘆的後背,他翹起唇角,雙手插兜走到方蘆的身後,“我現在就在忙。”

“你……”

廖父的腳步太輕,方蘆沒有意識到廖父已經來到他的身後,他手裏剛剛盛好的雞湯撒了出來,撒到了他與廖父的身上。

方蘆後撤了一步,才沒有讓自己的鞋跟著一起遭殃,好在雞湯不怎麽燙了,不然就算濺上了一點,肌膚也得紅上好幾天。

比起他,廖父就比較慘了,白色的襯衣暈染著大片的淺色的水漬。

廖父毫不在意的用鞋尖按住了地上碗的碗沿,“抱歉了方廚師,你先去洗一洗,我會讓人給你準備好合身的衣服。”

謝謝破費了,第一次收到淺水,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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