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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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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甜心

夏慈心曾經做過一個夢,而且不止一次。

夢裏她好像是一只小兔子,她的小主人是個正在上四年級的小男孩。小男孩的家庭是有錢人家的兒子,他們家住的是老洋房。

小主人把她藏在自己的房間裏,每天都陪她一起玩。她很喜歡小主人,小主人也很喜歡她。夢裏的情節有時候不是很清晰,但她清楚記得小主人的名字。

他叫魏策。

她以為這只是一個離奇到沒法解釋的夢,直到她好像真的變成一只小兔子。她把自己藏在草叢中,滿心的驚恐。

明明她正在被壞人追,壞人眼看就要抓到她,她怎麽突然會在這裏,而且還變成了一只小兔子?

這不是那個郊區,也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地方,卻能聽到熟悉的海城口音。有點陌生的環境,透著一股二十年前的氣息。

她藏在草叢中一動不敢動,憑她對周圍環境的確認,她感覺自己身處路邊的綠化帶裏。身邊不時有車子經過,嘈雜而又繁忙。

怎麽辦?

她不敢亂跑,對於一只兔子而言處處都是危險。她看到人行道上被人牽在手裏的狗,那狗在沖著她亂叫。幸好狗的主人不明所以,把自己的寵物強行拉走。

這裏到底是哪裏,她為什麽會在這裏?魏策他一定會去找自己。要是找不到她,他會不會很傷心?她不想給添麻煩,卻一次次地總地給他的生活帶去糟糕的事。

如果她還在夢裏就好了。可是她清楚地知道,這不是夢,因為夢不可能這麽真實,真實到她能聞到青草的氣息。

她沮喪不已,望著來來往往的車子。

一輛黑色的車子從她身邊經過,後座的窗子是搖下來的,她看到窗邊的小男孩時瞳孔猛烈震動,認出了那個小男孩。

魏策!

是魏策!

小魏策也看到了她,烏溜溜的眼神裏全是驚奇。可憐她一個小兔子不能說話,也不敢去追他的車子,只能眼巴巴地看著車子漸漸遠去。

她耷拉著腦袋縮回草叢裏,心情跌落到谷底。不能讓別人發現她,否則她說不定會成為別人餐桌上的一道菜。

為什麽在她身上發生的事情都這麽的離奇,明明是一個有些模糊的夢,竟然還能變得真的?如果夢是真的,那麽她會不會被魏策帶回家?

想到這裏,她重新燃起希望。魏策要是不來找她,她就去找他好了。等到天黑沒人註意的時候,她就去找魏家的老宅。

就這麽決定了,她給自己打氣,靜靜地縮在草叢中等待天黑。

“小兔子,小兔子,你在哪裏?”清脆的童聲像天籟一樣,她聽到夢裏小魏策的聲音。心下一陣驚喜,從草叢中小心地現身。

魏策看到她眼睛一亮,“小兔子,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回家?”

兔子不會說話,也不應該聽懂人說的話。她不能做出誇張的舉動,只能像個真正的兔子一樣慢慢靠過來,蹭著他的手。

他高興極了,把她裝進書包裏。

上車的時候他聽到司機問他有沒有找到丟的筆,他說找到了。他剛才讓司機停車,找的借口是自己剛才玩筆時不小心把筆掉到路邊的草叢裏。

司機要幫他找,他不肯。

他說他知道在哪,會很快回來。

夏慈心被他帶回魏家,藏在他的房間裏。擺滿書籍的書櫃,堆著玩具的筐子,還有桌子上的地球儀,一切都和夢裏的情形一樣。

她不知道這是夢裏還是夢外,只覺得很不真實。

魏策穿著學校的校服,看上去是個很幹凈很俊秀的小男生。他把她放在桌子上,很認真地對她說,“小兔子,你要聽話。我爸爸不喜歡我養小動物,你要乖乖的不要發出聲音來。”

他在床底最角落的地方給她安了一個家,十分溫暖舒適。

“如果你聽到外面有動靜,你趕緊藏到這裏。要是被阿姨發現了,一定會告訴我爸爸的,我爸爸肯定會把你送走的。”

夏慈心心想,小魏策知不知道兔子是聽不懂人話的,他這麽鄭重其事的對自己交待註意事項,難道沒有想過一只小兔子根本理解不了。

他的表情特別認真,仿佛像對待自己的朋友。

她大眼睜著,像是聽懂他話的樣子。他笑得很開心,稚氣的臉上有著一種瞞著大人偷偷做壞事的竊喜。

他做作業的時候,魏母進來過一次。此時的魏母還很年輕,溫柔又美麗。她問了一些魏策學校的事,叮囑他早點睡覺之類的話。

魏母一走,他對著床底呼喚她,“小兔兔,快出來,我媽走了。”

夏慈心不知道是應該聽懂他說的話,還是不應該聽懂他的話。糾結了一下後,乖乖地床底出來。

他把她放在桌子上,她趴在那裏看他寫字。

有的人,從小就能看出長大後的模樣,比如說他。她將他的樣子和以後那個成熟冷峻的男人重疊在一起,越看越覺得他長得好看。

如果孩子像他……

她驚恐起來,她的孩子還在嗎?她還能不能回去?她在桌子上打著轉,兔爪夠不到肚子急得她抓耳撓腮。

“小兔兔,你怎麽了?”魏策像是發現她的不安,好像她大大的兔眼睛都紅了,“你是不是餓了?”

她不餓,她是難過。

就算肚子還在又怎麽樣,難道她要生下一只小兔子?她安靜下來,一動不動地趴在那裏,大眼裏全是哀傷。

一只兔子怎麽會有人的情緒,魏策沒有細想。

動畫片裏的動物還會說話呢,這個年紀的小孩子可能覺得所有的小動物都和人類一樣聰明有感情。

他讓她先去藏好,然後開門出去。不一會兒他回來了,手裏端著一杯牛奶,衣服裏還藏著一根胡蘿蔔。

“小兔兔,快出來吃。”

胡蘿蔔很新鮮,但是夏慈心沒有胃口。就算是有胃口,她也吃不慣生的胡蘿蔔。想到自己現在成了一只兔子,要是變不回去的話她的孩子怎麽辦?

她很想哭,可是她不能哭,兔子怎麽可能會有眼淚。

“不好吃嗎?”他疑惑地看著她,“不是說小白兔白又白,兩只耳朵豎起來,愛吃蘿蔔愛吃菜,蹦蹦跳跳真可愛。你為什麽不愛吃蘿蔔?難道你愛吃青菜?”

她也不想吃青菜,好不好?

魏策這樣大的男孩子,大多都是靜不下來的那種孩子。想一出是一出,像一陣風似的來來去去。沒過多久,他又偷來一棵小白菜。

小白菜白的梗,青的葉,看上去特別的新鮮。

“吃啊,小兔兔。”

夏慈心吃不了,她不想吃。

魏策的小臉很失望,摸著她的毛發,“小兔子,你是不是想你的兔爸爸兔媽媽了?我告訴你,媽媽還是很好的,但是爸爸不好。我爸爸就知道管我,不許我這樣不許我那樣,特別煩人。”

她的情緒得到安撫,在他的手邊蹭蹭。

“舒服吧。”魏策得意地笑了,“養小動物有什麽難的,杜邦那小子還說這不容易那不容易,我看就很簡單。小兔兔,你知不知道杜邦是誰?那小子是我的表弟,只比我小兩個月。他家裏有一只胖藍貓,他總愛在我面前顯擺。哼,要不是我爸不讓我養,我一定比他還要會養。”

夏慈心情緒已經平穩,她暫時把孩子的事情拋在一邊。仔細想想,能和小時候的魏策在一起,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魏策眉頭皺著,有些糾結,“真想讓杜邦那小子知道我養了一只小兔子,可是我又怕他告訴他媽。他媽要是知道了,我爸也就知道了,那樣我就不能養你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高興起來。“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只有我知道你的存在,你就是屬於我一個人的朋友。我給你取個名字吧。”

他想一出是一出,不到兩分鐘的時候,她聽到他嘴裏蹦出來一串的名字。什麽大力、叮當、小野之類的。

她驚呆了。

如果以後讓他給孩子取名字,會不會也是這麽的隨意?她下定決心如果還能回去,還能把孩子生下來,堅決不能把孩子的取名權交給他。

“小兔兔,你喜歡哪一個?”

她一個都不喜歡。

他又開始天馬行空,“杜邦家的那只貓叫彼得,要不我也給你取一個英文名字?娶什麽好呢?瑪麗、露絲還是蘇珊?”

她對他取的名字已經沒有任何的期待,依稀記得在夢裏她好像確實有一個名字。當聽到他說甜心時,她快速用頭頂著他的掌心。

掌心又舒服又癢的感覺讓他笑出聲來,“原來你喜歡這個名字,那以後就叫你甜心吧。”

她松一口氣,這個名字和她的名字同了一個字,還算是能接受。她敢打賭再讓他取下去,還不知道會叫什麽。

“甜心,甜心,這個名字好。”魏策很滿意。

原來給小動物取名字這麽有意思,雖然甜心這個名字有點怪別扭的,但是寵物嘛,就應該叫這樣甜甜可愛的名字。

“咚咚!”

門外傳來敲門聲,夏慈心快速藏到床底下,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魏策把胡蘿蔔和小青菜也藏起來,然後再去開門。

魏父有些不悅,“你在裏面做什麽,為什麽開個門都這麽久?”

“爸爸,我剛才在做作業。”魏策回答。

魏父嗯一聲進來,示意他把作業拿出來檢查。他站得筆直,父子二人再也沒有對話。房間裏只有翻本子的聲音,床底下的夏慈心都覺得氣氛壓抑。

原來魏策和魏父是這樣相處的,怪不得他們的關系不怎麽好。

“聽說你們學校最近很流行什麽游戲,你想不想買一個游戲機?”魏父問。

夏慈心以為魏策會高興同意,沒想到他拒絕了。

魏父對他的回答很滿意,“你做得很好,不給自己一絲沈迷游戲的可能。你要記住,玩物使人喪志。你是魏家的子孫,是我的兒子,一定要比別人更努力。”

“是,爸爸。”

然後又是關門的聲音,緊接著夏慈心看到趴在地上朝床底望的魏策,“甜心,快出來,我爸走了。”

她從床底出來,被他抱在懷裏。

他小心又輕輕地順著她的毛,“我爸那個人最虛偽,我就知道他是在試探我。要是回答想買游戲機,那我就慘了。”

原來是這樣,敢情這對父子從小就開始鬥智鬥勇。

“他以為我想買游戲機還要經過他的同意嗎?”魏策小臉上露出一種得意,“我早就買了,放在我同學那裏。在學校的時候歸我玩,放學以後歸他玩。作為交換條件,他會替我保密。”

這個時候的魏策,調皮中帶著一種男孩子才有的小心思。夏慈心心道,原來他小時候是這個樣子的,倒是變了許多。

魏策已完全當成自己的朋友,忘記她它是一只小兔子,完全忽略她根本不可能聽懂他在說什麽。在他的眼裏,這個小兔子就是他的秘密朋友,他願意和她分享自己的小秘密。

“小兔子,你要吃蘿蔔,要不然你會餓死的。”

要是它餓死了,他就沒有這個秘密朋友了。

夏慈心放到嘴邊的蘿蔔和青菜,很猶豫。魏策期盼地看著她,“吃啊,吃啊,可好吃了。”

比起蘿蔔和青菜,她還不如喝那杯牛奶。牛奶是之前魏策去廚房的借口,他假借去倒牛奶偷偷拿的胡蘿蔔。

見她盯著牛奶看,問道:“你想喝牛奶?”

她眼睛一亮,露出渴望。

他趕緊去拿一個湯匙,一勺勺地餵給她喝。滿滿一杯的牛奶全進了她的肚子裏,她滿足地打了一個奶嗝。

“原來你是一只還沒有斷奶的小兔子啊。”魏策恍然大悟,覺得養兔子也不是什麽很難的事情。“以後你跟著我混,保證你有喝不完的奶。”

夏慈心很想笑,扯著兔嘴。

魏策很興奮,做完作業乖乖地洗澡睡覺。魏母覺得很驚奇,兒子從來沒有這麽聽話過,今天倒是很意外。

魏父道:“從今天開始他已經是四年級的學生了,不可能和低年級的學生一樣。你晚上別總去看他,也別給他蓋被子。”

魏母應了,笑得很是溫柔。她覺得確實該放手了,決定從今晚開始再也不去看兒子有沒有蹬被子。

一人一兔就這樣成為朋友,在這間房間裏度過他們人生中的第一夜。魏策這麽著急睡覺是想抱著小兔子一起睡覺,他聽杜邦說過抱著毛絨絨的小動物睡覺可舒服了。

那小子說得沒錯,他抱著小兔子心想。

夜深人靜時,床上睡著的小男孩翻了一個身,他懷裏的小兔子尋了一個更舒服的位置窩在他的身邊。

“小兔子。”他無意識囈語,像是正在做著無比美妙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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