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十皇子回去後，本想跟母親說，自己做的夢中也有今天說的話。可是，他想起母親之前讓他不要再提，最終也還是把這句話放在了心裏。回到自己的房間，他還是忍不住高興許久。夢中，雖然也有個雲蓉姐，但是十皇子思來想去總覺得自己的雲蓉姐是最好的，比夢中的那個更加溫柔。

在床上翻來覆去幾次，他還是跑去找了二姐。沒想到，鄭美人也在她那裏，正在和她說這話。十皇子正打算上前，就看到二姐的臉一下子紅透了。鄭美人在一旁微微一笑，見十皇子在門口，便將他也叫了過來。

“你們長姐再過一兩年就要成婚了，你們姐弟三人能一起陪著娘的時間越來越短了。”

二姐也上前抱住鄭美人，道：“娘，我不想離開你。”

鄭美人笑道：“反正你也還要幾年才會大婚，還能多陪陪娘。”

十皇子也道：“娘，到時候就讓姐姐們都回來看我們吧。”

鄭美人微微一笑，然而心中卻嘆了口氣，日後若太子登基，十皇子必定要去封國。兩個女兒留在長安，相見又是何時呢？而麗貴妃的心情就不怎麽好了，廢後也有一段時間，可陛下到現在還沒有立她為後。雖得了穆明勸她淡然以對的建議，可麗貴妃心中還是覺得委屈。

等到輪到她探望陛下的時候，麗貴妃帶上了太子和二兒子一起。考校了兩人的功課，陛下倒也滿意，不過說實話論聰慧還是劉德更佳。見天色不早，陛下也讓三人留宿一晚，等到明日再離去。

夜裏，麗貴妃侍奉陛下歇息，陛下心情很好的還提起過往。從那時到現在，兩人相伴也有十多年，陛下的長子和次子都是麗貴妃所生。年少時，陛下性格也沖動剛烈，常常與麗貴妃鬧別扭，只是也總是他又回頭來找麗貴妃。

後來有了別的美人和別的孩子，但這也不影響麗貴妃的地位。麗貴妃的榮寵也讓她有實際掌握後宮的能力。眼下，皇後被廢雖也是一件大事，畢竟以往哪朝皇帝還未曾有過廢後，但因麗貴妃本就是太子生母，又榮寵十多年不減，故而眾人眼中也就默認是她可為皇後。

“我還記得，當年陛下也曾給我畫過眉，近幾年卻再也沒有過。”

陛下摸著她的長發，笑道：“登基後這麽多事，我確實也沒有時間。”

“妾也知道陛下政事繁忙，只是想起舊事，所以……”

陛下也嘆了口氣，道：“一眨眼，也已經過了這麽多年了……倘若朕有一天去了，你可要好好照顧其他這些皇兒。”

麗貴妃坐起身來，不虞地撅起嘴，沒有應聲。她本就認為別人分了她的恩寵，更何況，這其中還有長公主當初送來的美人。

陛下楞了一下，靜靜地看著她道：“你到時候要怎麽照顧那些皇兒？”

麗貴妃按捺住火氣，道：“他們現在也都不小，又有各自的母妃，我還要哪裏用跟著照顧他們……”

見陛下不說話，麗貴妃便嬌嗔著抱住他，嬌聲道：“陛下，近日太子也常說看不到你，想要來就近服侍你。妾身想著，這也是太子的孝順，要不讓太子在這陪你幾天？”

陛下甩開她的手，淡淡道：“朕最近累了，想要休息休息。太子本就在讀書，更不能因為這樣耽誤了。今天，我考校他的功課，以他的年齡讀的書還是太淺了。”

麗貴妃笑道：“陛下，讀書哪能一夜就精通呢，太子畢竟開蒙的時候還沒找太子太傅呢。”

陛下揉了揉額頭，道：“今夜，你就回去睡吧，朕想獨自歇會。”

麗貴妃哼道：“陛下，你要是這麽說，過兩天就算你來找我，我以後也不來了。”

陛下冷笑一聲，道：“我讓你走，你聽不懂話？”

“是……”麗貴妃被他的眼神驚了一下，終於乖乖退下了。

等麗貴妃離開之後，陛下就又開始劇烈咳嗽，在外守著的中常侍連忙進來給陛下拍背。陛下止住咳嗽後，揭開手帕又看到了血漬。就這樣破敗的身子，怪不得這麽多人惦記著等他死後作威作福。

“下去。”陛下心情不好的握住帶血的手帕，讓中常侍退下去。

中常侍也看到了血跡，不由得猶豫了一下，這一停頓讓陛下怒火中燒：“朕說的話不管用嗎？給我滾下去！”

說著，陛下一腳踢翻了一旁的屏風。中常侍一個激靈，連忙跪著爬了出去。陛下一個人靜坐在榻上，忍住胸中再次湧起的血氣。外敵入侵，朝廷還是只能和親，因為沒有那麽兵力和國力，所以只能接著忍。

而國內，魏王越發居功自傲，不僅宮闈建設違制，而且所用器具都換了金制的。太後也到現在心中仍舊念念不忘讓魏王日後繼承王位。太子本人性格還算溫良，可是才能平庸，倘若此時需要守城之君也就罷了。可是，現在外敵內患，更別提他還期盼著下一任能夠有魄力和能力開始處理外敵。

陛下慘笑一聲，想起當年高祖的事情。若非當年高祖的皇後殺了其餘多數庶子，在嫡子死後，哪裏輪的上自己的父親即位？那時的禍患已經差點導致國不將國，現在自己還要將這樣相似的一個女人封為皇後嗎？

麗貴妃從一開始就喜歡使小性子，可笑的是自己還覺得她心裏還是明白事理的。現在看來，她不過是個心胸狹隘的女人罷了。倘若，自己還活著，寵著她也就罷了，可是自己一死，她就是太後。本朝又一直以孝道推崇於天下，她作為太子生母日後能發揮的影響更大。相伴十多年，不論如何她始終是榮寵第一，現在竟也等著朕死後可以作威作福了。

這時，外面傳來聲音，陛下冷聲問：“是誰？”

“父親，是我。”劉德輕聲道：“他們燉了藥，讓我來端進去吧。”

陛下默了下，便允了他進來。劉德輕手輕腳的走進來，將藥碗端給陛下，卻半句沒說別的。陛下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氣，接了藥碗，將苦澀的藥一飲而盡。劉德這孩子不錯，既穩重聰慧，又重情義，比他哥哥強。可惜他不是長子，可惜他的生母仍舊是麗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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