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縞素

關燈
等吃了晚飯,長公主將幾個孩子都哄了一番,回去看到蘇君侯仍舊皺眉。她今日從宮裏奔波來回,便倚著憑幾休息,一時間也提不起說話的興致。蘇君侯本來還在憂心,見長公主勞累的樣子,便也坐到她身旁。

“太後和陛下有說什麽嗎?”蘇君侯問道。

長公主擡擡眉,卻仍舊閉著眼,道:“娘遇到的事情多了,哪裏會慌亂,既然出了事情立馬就全力支持弟弟了。我也不能待太久,就幹脆回來了。”

蘇君侯沈吟片刻,下定決心,說道:“阿英,我想日後捐個官職,你覺得如何?”

“怎麽突然想起這件事?”長公主疑惑道:“就算有個官職,不還是要天天忙著?平日裏你在府中也能看書賞樂,何必出門受這個罪?再說,一般捐官也不過小官,倒是有不錯的官職還屬於世卿世祿的,跟弟弟說說也未嘗不可。”

“不了,我也沒打算一直做下去,何況世卿世祿的這種官職以後還要傳給瑾瑜他們。我只是覺得一直待在侯府,想著還是找點事情做。放心,我就算有了官職,也不會成天外出。”

長公主抿唇道:“倘若你真常年不在府中,我也不願意。你想好去哪個職位了?”

“我也不懂兵事等等,所以到時候打算在治粟內史屬下做個小吏。”

長公主見蘇君侯意志堅定,最終放棄繼續勸說,只打算日後再跟弟弟提一句。反正就算捐官,負責農桑水利的事情也只能是都城附近的地方。因懷著心事,兩人雖然沒有接著聊別的,但熄燈許久也沒有睡著。

翻來覆去良久後,蘇君侯嘆了口氣,道:“阿英,睡了嗎?”

“怎麽?”

“你說這場仗真的能打起來嗎?”

長公主幽幽道:“別的我不懂,不過領頭的吳王只怕十年前就已經想打這一仗了。”

蘇君侯頓了下,也應道:“當年那件事……”

長公主打斷他的話,道:“到現在吳王起兵前,弟弟仍舊一直派人去修繕墳墓。當年,吳王他們那些藩王就驕橫不已了。先帝為人和善,以德服人,那些人反而更加放肆。他們總是覺得自己也是嫡系子孫,憑什麽我父親就能繼承帝位。可就算都是嫡系,最後繼承王位的畢竟也是我父親。”

蘇君侯默默不語,此事便是現在仍舊是天下人的話柄。先帝在時,諸侯王們仍舊居住在都城,世子們跟太子和魏王差不了幾歲,也一起讀書。吳王世子脾氣驕橫,與太子賭棋中作弊,之後被發現了,卻反而對太子惡語相向。當時太子怒而用棋盤砸向吳王世子,世子殞命。

當時,先帝對吳王竭力安撫,將世子以太子規格安葬。之後,先帝調整政策,讓諸侯們都回到封地,既減少都城的花費,也減少事端。算起來,從那年開始,吳王便再也沒有入朝,一直待在吳國。先帝念其年事已高,也不做要求。

魏王成年後,正好都城附近土地封的諸侯去世,先帝便將臨近都城的大片郡縣都賜予魏王,讓他在此駐紮。先帝在時,他雖未曾削藩,但也將其中一個較大的諸侯國分散。此次主張削藩的太子太傅當年也已經參政,且深得先帝信任。陛下即位後,太子太傅便屢次升遷至禦史大夫,位列三公。

長公主沈默良久後,又道:“我們姐弟三人脾性其實當初都差不多。弟弟的脾氣是從那時開始跟父親越來越像了。”

屋外,風呼嘯著吹動著枯枝,發出鬼哭一般的淒慘之聲。幽幽的月光映照著白茫茫的雪,天下皆如縞素。

宮中,陛下也是深夜未眠,戰事已起,劣勢明顯,究竟能夠得勝完全不可預期。太後雖全力支持,但也明說太子太傅必除,方能以和為貴。無論如何,對方打的是旗號便是誅奸臣,指責太子太傅誣陷諸侯王,不以諸侯人君之禮對待高祖嫡系血脈。

對方聲勢浩大,起兵的諸侯占了天下一半,且已經開始攻打附近郡縣。朝廷中主和之人不在少數,只因當初削藩的時候本也有眾人反對。只是,削藩此事涉及社稷根本,故而陛下最終力排眾議,決議削藩。

削藩之初,並沒有立刻對吳王下詔,而是找了別的弱國開始下手。吳王這邊最近剛剛才下旨削弱,沒想到他立刻不受詔命,召集眾多藩王一起聯手。其聲勢浩大,可謂舉中原一半之力,剩下有的諸侯未曾表態,只怕也是看事態發展如何。可是真的求和,便是要拿太傅開刀。陛下長嘆一聲,將手中的竹簡扔了出去。

翌日,朝廷派出了向吳王等藩王招降的使者,並決議赦免之前諸侯王的罪過,返回被收回的郡縣。過了兩日,招降使已經到了吳王軍營,然而卻被扣留。各路藩王分頭起兵,目前已經攻打下幾個郡縣,沒有任何人應詔而降。幾個尚未出兵的墻頭草也是仍舊冷眼看著戰局。

當前戰事緊急,陛下前陣子已任命開國武侯之子周巖為太尉,現今也是任命周巖為大將軍,統領全部兵力。蘇瑾瑜跟隨夫子這幾天以來,雖也覺得朝廷劣勢明顯,但畢竟少年心性,總覺得會有人力挽狂瀾。等到陛下任命周將軍後,陛下允其調動全國兵力,並且特賜其入殿不用解劍去履,明顯將此戰全權交予他。

只是,蘇瑾瑜對此人知之甚少,倒是夫子聽說此人後撚須一笑,道:“當年,有相面者為周巖看相後,說此人封侯八年為丞相。說起來,他繼承其父爵位以來也有六年了。”

蘇瑾瑜不由訝異,奇道:“便是這種事情都能看出來?”

“相者所言姑且不論,老夫也曾見過周巖。此人治軍嚴謹,剛正不阿,曾為先帝稱讚。至於兵法謀略,他也甚為精通。倘若此時有誰領兵作戰,也就只有他最有可能打下勝仗。”

蘇瑾瑜還是第一次聽夫子這樣誇讚在世將軍,不由對周巖有了極大的好奇之心。倘若此人真的能夠反敗為勝,那功績足以計入史書。

夫子低聲道:“目前雖是內戰,可外敵早已侵擾多年。若有一日不再和親,而開始對外反擊,此場戰役也算是練兵了。”

等蘇瑾瑜回府時,他還在回想之前夫子所說的話,卻迎面撞上了蘇勇毅。因他之前不過在夫子那裏習字打基礎,所以蘇勇毅這次就被夫子暫時停了課。兩人撞上後,蘇勇毅沒有向以往一樣退讓,反而哼哼兩聲,不高興的走掉了。

蘇瑾瑜上前攬住蘇勇毅的肩膀,捶了他一下,道:“小子,別不高興了。等會去我房間,我把夫子教的告訴你?”

蘇勇毅撇撇嘴道:“不用了,反正我也聽不懂。”

“你不是剛從練武場回來?就沖你這個勁頭,只要一兩年夫子也會教你的。”

蘇勇毅摸了摸自己的頭,愁道:“可是,練字真的很煩啊。”

兩人搭著肩一路走去廳堂。此時,長公主也和蘇君侯正討論陛下剛任命的另一位大將軍穆明。他是穆太後堂兄的兒子,也算是長公主的表哥。同輩人中,唯有他才能最為卓越,早早便在各個部門都任職過,想來日後可為丞相。只不過,他本人也跟太後一樣反對削藩。

“看來,就算他之前反對削藩,可是陛下還是最看重他。”

長公主回道:“不管怎麽說,他也是娘的親侄子。就算他反對削藩,現在真的出了叛亂,他也肯定不會跟那些藩王們一起反對朝廷。”

“不過,我聽說穆兄一開始還不願出山?”

長公主哼了聲,道:“確實,還是娘親自去請他的。要我說,他也是意氣用事。就算之前削藩的事情,弟弟跟他意見不合,沒聽從他的意見,但現在都到這麽緊要的關頭,陛下身邊也找不到比他更可靠又能幹的人選。”

雖同是緊急情況暫任大將軍之職,然則一個負責對外用兵,一個負責調度內部。周巖帶上北營的精銳之師,決定先迎戰旁路大軍,穩住中原,避開敵軍主力。穆明也將陛下賞賜的千金供給各路俠士名士,並請來諸多關中豪強。

而國內糧草供給方面,朝廷也在直屬郡縣下發討伐檄文,並向天下人借貸銀錢,戰後加利返還。只是,戰局未明之際,也沒有多少商戶願意主動借錢。敵軍人多勢眾,來勢洶洶。雙方交戰之初,眾人還是心中不定。

等周巖將軍打敗旁路大軍,穩住中原後,穆明也被陛下派到洛陽,用請來的關中豪強所帶人馬彌補朝廷戰力不足,穩住供給周巖將軍的後援之路。此時,整個朝廷才算舒了口氣,可以等著周巖將軍的下一步布局。

然則,此時戰事已經一月有餘,主力攻打魏國已經攻破魏國國線,逼近魏國都城。魏王雖驍勇善戰,然而畢竟敵眾我寡,只能敗守國都。但是,魏國後便是都城,魏王也必須堅守。魏王的加急軍報送往長安,請求增派人手。

與此同時,周巖將軍在諸侯叛國處攻打本營時,也受限於人力不足,希望能增派人手。內戰尚且如此,外敵見雙方將要兩敗俱傷,也已大軍壓境,想要日後渾水摸魚。邊關告急。更有各路諸侯王蠢蠢欲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