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躺在床上，寡婦阿秀在外面和妹妹講話。

不大會兒，一團明晃晃的燭光驅散了黑暗，從外面照進來。

“文斌，聽囡囡說你改叫方景了。叫有財的缺財，叫有德的無德，這個名字挺大方，我很喜歡。”

阿秀嬌艷的臉龐在燭光中格外柔和。

方景看了她一眼，輕輕開口：“名字哪有那麽多道理，叫著順口罷了，你一個寡婦，半夜跑來我家做什麽？”

阿秀一下呆住了，似乎不敢相信這樣絕情的話是從方景口中說出來的。

白皙的臉蛋在燭火中一下子紅到耳根，轉眼間又變得淒苦。

她默默地將蠟燭擺好，出去端來一碗飯，米飯上蓋著炒菜，柔軟的身體坐在床邊，筷子舉到方景嘴邊。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方景餓得不行，心裏卻沒有吃飯的欲望，反而更加好奇，這女人是村裏有名的俏寡婦，身邊不缺人獻殷勤，自己不過是窮小子而已。

只聽說過夜敲寡婦門的，沒聽說過寡婦敲別人門的。

聽到方景這話，連囡囡都覺得有些過分，小手掐了掐方景。

阿秀修長的睫毛低垂著，眼淚吧嗒吧嗒地直掉，無聲地哭了一會兒，才擡起頭。

“我知道你在怪我沒有第一時間來看你，可村裏本來就有我們的風言風語……人言可畏，昨天柳老三一直在我家門口轉……沒了你，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對不起。”

阿秀說著說著，又梨花帶雨地哭了起來。

方景搖搖頭：“我平日裏不過是幫你擋了些流氓無賴，對我來說不是大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流言蜚語而已，只要你我之間清白，何須理會？”

他天生力氣大，三五個男人都無法近身，有時看阿秀被無賴糾纏，就忍不住出手。

但這樣見外的話顯然傷了阿秀的心。

“我以為你不一樣，原來是我一廂情願了。”

她眼中含淚，自怨自艾的神情讓囡囡覺得哥哥正在做一件天大的錯事。

阿秀放下碗筷，踉踉蹌蹌地快步離開。

“可惜。”

方景皺著眉問道：“是你在說話嗎？”

囡囡搖搖頭：“阿秀姐姐好可憐哦。”

……

第二天一早。

方景休息了一晚，又吃上了米飯，體力恢覆了一些。

囡囡將他攙扶到外面曬太陽，自己梳洗了一番，就出門去做工。

昨天阿秀送來的飯菜，方景只吃了一半。

還不知道妹妹能不能賺來糧食，要是全部吃光，晚上說不定又要挨餓。

“哎，文斌，你好些了嗎？”

劉老太在自家門口照顧雞仔，看見方景笑瞇瞇地揣著手過來打招呼。

方景懶得和他重申名字的事，敷衍地點點頭：“好多了。”

“囡囡是要去村長家做工吧？”

老婦倚在土墻上神秘兮兮地問道。

方景不想和她廢話，閉上眼睛假裝睡覺。

“嘿，你不說我也知道。這村裏就沒我劉老太不知道的事。”

老婦腆著松樹皮一樣的老臉，還在聒噪。

“你別以為我老了，說話就不好使。我告訴你個秘密，村長一直想找個丫頭給他肺癆兒子沖喜，其實是假的。”

“他兒子吸口氣要喘半天，哪有那個的勁兒。”

“那個老不羞最喜歡沒長開的小丫頭，是借著兒子給自己開葷呢。”

“你妹妹有模有樣的，可得小心點。”

“你相信嗎？”

劉老太說話的時候，眼中閃過一絲黑光，最後的聲音變得有些怪異。

方景感覺到一絲異樣，扭頭看去，老婦縮在陰影裏，像是喋喋不休勸人捐香火錢的廟祝。

“我不信。”

方景看了她一會兒，重新閉上眼睛，淡淡說道。

他雖然沒念過書，但在村子裏帶著妹妹生活了六年，該懂的人情冷暖早就門清了。

背後說人壞話的就沒幾個正經人。

他想不通之前為什麽還會幫這樣的鄰居幹活，或許真的豬油蒙心了。

“可惜。”

一聲悠悠的嘆息，從耳邊傳來。

方景猛地轉頭，卻發現劉老太早就進了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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