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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重難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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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重難返1

另外一邊,共有兩夥人乘上了車。

高專內除了五條悟之外的特級戰力全都被善子支了出去,在場剩下的幾乎都是和她有過束縛的‘同伴’們。

善子身上無有任何詛咒,貓眼巫女穿著一身制服西裝,圍在身前的胳膊彎裏正托著一件裁短的和服白色外褂。

站在旁邊的幾名輔助監督則是幫她抱著幾個裝滿文件的大紙箱。

低眉順眼的幾人等在門口,確認著一個個到齊的四十席——禦三家的加茂來得挺早,路過她的時候上下打量了善子一眼。

然後才是禪院,作為嫡子占了一席名額、跟著直毘人的禪院直哉眼下滿是青黑,看見了她就像是見了鬼,滿臉驚訝地一步三回頭進了會議室的結界。

隸屬於總監部的幾個老年活動中心長期會員倒是來得不早不晚,見了她語氣還帶著抱怨,說是護衛工作做得勉勉強強,根本匹配不上他們的地位,主打的就是一個雞蛋裏挑骨頭。上次暗殺事件之後被樂巖寺推上去的中青代人倒還行,權力帶來的居高臨下不可避免,但多少都還留著點人樣,和她打了招呼。

接下來才是兩所高專的校長和任職人員,樂巖寺在她面前停了停,張嘴欲說什麽,但最後還是沈默地走了進去。

五條悟則是姍姍來遲,也不知道這到底算不算一種舊習難改,不偏不倚只遲到五分鐘——又是那種遲到、卻不會招致非議的微妙時間。

既是高專的任職人員,也是五條家主的他背後只跟著伊地知和一個長得和他有一二分相似的五條家中年人。

非工作時段的他穿著一身休閑西裝,戴著墨鏡的白發高大男人雙手插在外套兜裏,五條悟偏了偏腦袋,讓伊地知和族人先進了會議室,只是居高臨下地瞧著她的雙眼。

那邊帶著眼鏡的輔助監督前輩面帶憂慮地看了一眼善子,最後還是離開了。

“五條特級,再不進去的話,等薨星宮的代表過來會議就要開始了。”貓眼巫女擡起頭,註視著他的墨鏡,頗為公事公辦地說。

五條悟起先什麽話都沒有說,只是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個U盤:“丟給伊地知的工作,是你要的PPT,對吧,善子。”他的語氣裏沒有疑惑。

巫女伸手去夠,摸住了U盤卻發現五條悟捏著另一頭。

他不松手。

“善子。”那個男人難得沒有在神色裏掛上任何脫線的笑意與甜膩,最強微微斂下了眼眸。

“看了?”

“沒有。”

“為什麽不去看呢?”

“時間不夠……我查了別的東西。”

“那您知道什麽了?”

“風見。”

善子對此倒並不吃驚,她唔了一聲:“倒是很有五條特級的風格,好像完全不能指揮您去做什麽事呢。”

總是關心得太遲,知道得太少。

她沒把這話說出口。

巫女捏著U盤的手沒有松開,面無表情,像是人偶一樣空洞的貓眼對上了他從墨鏡縫隙裏透出來的一絲青空,善子沒有回答他,只是伸出另一只手,夠上了他抓著U盤的右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指。

“可以向我、”思考了片刻,五條悟改了措辭,“向老師求救。”他撒開了手,難得真的帶著一絲在意這麽說了一句,“善子,你是知道這點的吧。”

“放心,對五條特級來說收拾殘局並不會很困難。”善子從他手心裏拿走了U盤,“之前也說過的吧——沒有意思的話就把我殺掉,五條特級只要維持那樣的餘裕,當個神子就好了,不要假裝看到了自己不懂的東西。”

明明就連腰也沒有彎過,也從來沒有看向過這個方向。

那頭代表薨星宮的幾名代表到場。

已經沒有閑聊的時間了。

經過兩天前的緊急召集,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前段時間召集的主要目的。

善子無視了那些紮在身上的視線,只是示意其它幾個同事將會議需要的文件分發下去。

“這是什麽?”

她聽出了聲音,是最早和她建立束縛的時候,那個主會的老爺子,他座位前擺著總監會的標牌,也是那些亡靈認出來的聲音之一。

貓眼輔助監督稍稍鞠躬:“是關於前段時間那個詛咒師的調查報告,其間需要整理的文件可……”她的話沒有說完。

已經知道了自己感興趣的內容的老頭就已經不耐煩地擺擺手,他清了清嗓:“那麽,從完成束縛開始吧。”他已經沒了耐性。

並沒有被納入緊急召集的禦三家還有薨星宮的代表面露訝異。

也有人早有心理準備。

善子像是在臺上表演的人偶一樣將白色短褂披在了頭上,半遮著臉的巫女只能被看見下半張臉,已經說過了無數次的術式開示再次從她嘴裏毫無保留地托出:“……這是基於巫女能力完成的對靈魂的召請。”靈媒已經不期待那些老年癡呆的老爺爺能從萎縮且裝滿垃圾的大腦裏扒拉出巫女的字眼,她說得越多,喉間的諷刺就越發明顯。

她單手攏在桌上,蟒蛇樣的罪孽纏了上來,而手被構成的另外一只手緊緊握住,突兀出現在善子旁邊的夏油傑睜開同樣空洞紫色狐貍眼。

式神從兩天前開始就異常的沈默,視線裏只是帶著微妙的審視。

善子對這個扭曲的家夥的內心活動並沒有什麽好奇,她只是松手確認了一遍束縛的情況。

像是某種鎖鏈被解開掉下的沈重感在善子的身上消失,這幾個月身體裏不停傳來的腐蝕、隱隱作痛的感覺一瞬間消失,隨著自動運轉的構成術式,身體的不適已經完全消失,她下意識摸了摸心口。

束縛已經完全解開。

“——好了,現在可以說是怎麽回事了吧。”那頭作為東京咒術高專校長,也是據點最高管理的夜蛾正道首先發難,“你們京都咒高到底在和總監部一起搞什麽把戲。”剔著平頭的中年人雙手抱胸,表情嚴肅。

而作為他多年老友的樂巖寺沒有搭腔。

反倒是另外一個總監部高層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說到底,這都多虧了你們東京咒術高專。”

正如善子的計劃一般。

清算開始了。

“天元即將即將在今年的年底消失,諸位大人。”站在臺上的輔助監督將束縛那天知道的一切都和盤托出,“天元大人已經不可逆轉的徹底咒靈化了,而根據薨星宮對天元的監視能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

即將醒來的她,不,它——會是個滿懷惡意的咒靈。

這確實是從2006年,由五條悟和夏油傑二人開啟的故事——於星漿體的融合失敗開始。

“最後一個找到的替代星漿體並沒能成功的完成身體情報的刷新,在她本人也在遭受了失去理智的天元大人的襲擊之後承受了極大的痛苦。”

劣化不可避免。

場內一時多了不少吵嚷聲,屬於最高層的禦三家家主明顯臉色各異,嘴裏倒是都對這種隱瞞情報的行為非常不滿,也有人有些慌亂,對天元結界即將崩潰的事情明顯沒有預期。

“這都要多謝你的兩個好學生,夜蛾。”而那邊的高層語氣高高在上,好不容易抓住了把柄,他冷哼了一聲,瞧著那邊臉色明顯不好的夜蛾正道以及面無表情的五條悟,“真好啊,禦三家出身的家主哪怕是捅出了這麽大的簍子也可以繼續悠哉地待在咒術高專裏當老師。”

“……咒靈?那種東西怎麽樣都能祓除掉。”輸什麽都不會輸嘴的五條悟撇著腦袋。

“你知道天元結界是多麽重要的東西嗎!?”老頭直接拍了桌子,“六眼!你可別忘了你那雙眼睛到底是被什麽賦予的。”

五條悟表情冷肅,雙手抱胸,滿身火氣——也不知道到底是摯友被當成工具還是眼前的學生身上那種微妙的走鋼絲的感覺哪個更讓他更煩躁一點。

白的這個渾身低氣壓不搭腔。

主會的老爺子嘴角抽了抽,好歹將話題拉了回來。

“這都要多謝天元大人,她在短暫的清醒時間裏將自己封印在薨星宮深處——這之後,我們經歷了多年的努力,眾多犧牲也只是將她劣化的速度減緩了些許。“他語氣慷慨激昂,“但索性,在最後這個關頭,我們得到了夏油傑的術式!”

那邊被提到名字的式神眼睛也沒擡,他安靜地站在正將蓋頭的短褂穿到西裝外套外面的巫女後面,輕輕哼笑了一聲。

黑的那個則是滿臉諷刺。

幾位大人的目光看向了那邊只有外表乖順的輔助監督,一個老頭提出了疑慮:“黑沼,讓你的式神聽話一點。”

“抱歉,因為是性格比較扭曲的家夥。”輔助面無表情地眨眨眼,“不過好歹是我的東西,能請您稍微客氣一點嗎?”

“哈,因為即將要吸收天元所以開始狂妄起來了嗎?”

“嗯。”善子倒是一點不猶豫地點了點頭,“這就是供求關系吧,大人。”她短暫地露出了獠牙,室內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沒人想談利益分配的問題,恐怕是還沒想好要怎麽壓制她。

還是貓眼輔助監督本人轉移了話題:“既然諸位都知道了大前提,那麽,我也有一件需要和諸位匯報的事情——恐怕前幾天來襲擊的詛咒師就是沖著阻止天元大人被吸收而來,而通過對他的調查,這位詛咒師在幾年前的橫須賀研究所內亂中也有登場。”

她清了清嗓子,無視了那邊或疑惑或突然難看的臉色。

善子才不關心天元如何——輔助監督將伊地知做好的U盤放進了電腦。

她要匯報的是這些狗東西的死因與罪名。

“橫須賀?”一部分高層明顯不知道這名字的意思。

有人表情已經難看了起來:“餵,這和我們今天的事情沒有關系吧!”

“知道前因後果很重要的吧?”惡劣的輔助監督可不關心那些老爺爺的臉面,她語氣懵懂,態度真摯,“這可是從九年前一路潛伏到現在,以情報來說可能已經策劃了很多年,搞不好星漿體事件都是他策劃的詛咒師,大人,不要害怕。”

像是完全不懂那樣。

像是毫不憤怒那樣。

像是事不關己那樣。

“這可是您的功績啊。”她語氣輕輕地說,“為了拯救天元大人,總監部的幾位大人忍辱負重在暗中展開了如此艱苦的覆刻天元的努力,怎麽能用‘多年努力、眾多犧牲’這種輕描淡寫的方式來表述呢。”

她按下了投影的播放鍵。

伊地知替她選的是清凈驅邪的背景音樂。

——太保守了,前輩。

是我就選過年紅白的祝歌才對。

“我們在檔案中發現了那個詛咒師的痕跡。”她以此開始,“橫須賀研究所的內亂明顯是由內部的某人挑起,在我和直哉大人一同清理現場調查的時候……”

她看向那邊表情慘淡的禪院直哉,不知道為何,後者似乎在極力避開自己的視線,像是將多看她兩眼都會被詛咒那樣。

善子對這種直男癌到底在想什麽沒什麽興趣:“在清理過所有遺骸之後,發現共計一百二十三人,完全封閉的研究所裏少了一具屍體。”

“受試者跑了?”

輔助監督點點頭:“唔,這也是一開始我的猜測。”她語氣不帶諷刺,但每句話好像都閃過了刀光,“畢竟按照檔案來說,受試者逃亡可能性很高。”

“根據研究所覆滅半年前,也就是最後一次上報的記錄

——1至10號受試體沒能挺過受肉排異反應,在天元受肉後報廢;

11至16號在接下來的死亡耐性測試中報廢;

17、18號均判定為受肉失敗但存活;

19至24號進入了下一測試階段,但均未得出可行的天元化結果。其中——”

她按下了自動播放,語氣平穩地繼續朗讀著記錄,被塵封已久的資料照片就這樣被投射在了熒幕上——那些支離破碎的身體、痛苦的面孔、慘叫聲與實驗人員冷酷的記錄混雜在了一起。

19號,在受肉後沒有通過下階段的自愈能力測試,報廢;

20號,自愈能力初步獲取成功,但由於術式的限制陷入了不可控的瘋狂中,最終檢測可以破壞大腦中的術式結構銷毀;

21號,自愈能力初步獲取成功,術式完全轉化為異能力,對結界術的親和力為零,做失敗品處理——由於其經濟效益予以保留不作銷毀;

22號,自愈能力初步獲取成功,對結界術無親和力,做失敗品處理——由於其經濟效益予以保留不作銷毀;

23號,自愈能力初步獲取成功,對結界術親和強,後測試自愈能力為架構術,做失敗品處理——由於其經濟效益予以保留不作銷毀;

24號,作為培育品種有著超高的適應性,但基礎數值太低,並未顯示出術式,報廢。

“……”五條悟沒說話,保持著沈默,他身邊兩排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他帶著墨鏡,實在無法窺探那眼中的感情色彩。

而夜蛾正道臉色青黑:“餵——這到底是什麽?你們早都知道嗎?”他看向那邊默不作聲的幾個高層,“在讓人失望這件事情上你們可是從不讓人失望啊。”咒骸制作者連牙關都咬緊了。

“事到如今說這個有什麽……”

“我們也是才知道啊,這麽有趣的事情,看來加茂和總監部關系很好啊?”禪院直毘人往嘴裏灌酒,旁邊的直哉沒搭話。

一個高層,看名牌是總監部的一員雙手抱胸:“這已經是失敗廢案了,現在提起來做什麽——是因為昨天的襲擊和這個有關?”糟老頭子看上去非常緊張,如果不是非得得出個結果,他可能早逃離這間房間了吧。

而明顯強硬派的家夥倒是嚷嚷起來了:“當時讓星漿體融合失敗的可是東京校,現在來擺什麽架子。”

“這方面來說在座的所有人都是共犯吧。”

“——是為了大義!”有人嚷嚷著,“如果不是我們的努力天元早就劣化了,五條悟,你們現在能說這種話只是因為血不在你們的手上而已!”

善子把這些官司都看在眼裏。

明顯是主會的那個人咳嗽了兩聲:“不管有多少不滿,這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他看向善子,“黑沼,進入正題吧。”

於是輔助監督拿出一份監控攝像頭的截圖,將文件一一分發給所有人,路過五條悟的時候,後者輕輕地抓住了善子的手腕:“餵,善子。”他用嘴型叫著善子的名字,除此之外什麽也沒說,只是用六眼從墨鏡的縫隙中擡眼看向靈媒的雙眼。

五條悟肅著一張臉。

而善子默然地避開了他的目光,把五條悟的手撥開了。

“而在姊妹校交流會第一天潛入的特級咒靈兩名,詛咒師三名,其中一人死亡,一人逃脫,組屋鞣造被捕——經由對組屋鞣造的審訊之後,從他的供詞中能得出的合作方有且僅有兩名。”

一是一個妹妹頭的和尚。

二則是……

善子指著監控截圖上分外模糊的人影。

“一個頭部有縫合線的男人,也是偷盜了夏油傑屍體的主謀,他的術式能通過移植大腦替換身體。”她說,“而具有類似外部特征的咒術師還有另外一位。”

說到這裏,輔助監督調出了關於研究所的文件,在研究人員的一頁停下:“加茂博一,是咒物化的研究擔當。”她目光掃過證件照上那張帶著縫合線、微笑著的臉,“我想諸位已經能猜出研究所裏失蹤的那具屍體屬於誰了。”

“加茂博一。”

“而經由對死者的問詢,最後厘清的內亂起始流言傳播路徑也很清楚了——是由術師這側開始,而時間正好就是加茂博一入職後。”善子這麽說著,將手背在了身後,“而這恐怕不是他第一次阻止我們維護天元結界了,諸位大人。”

一位高層明顯不太願意相信這點:“他也是術師,失去結界的庇護對他來說有什麽好處?天元結界破裂的話我們的咒力很可能直接回歸於無,而且,你怎麽能證明二者是同一個人?萬一只是碰巧頭上有著類似的縫合線……”

“因為有目擊者。”善子回答。

“目擊者?”

“——我有一個問題。”一邊的五條悟終於舉手,他反常地扯起一邊嘴角,“‘經濟效益’……指的是什麽?”

“五條悟,現在是在討論上次的入侵者……”

“呀——老人臭已經很嚴重了噢?就這樣還要顧左右而言他,把這件事情當做背景說明一樣跳過嗎?”五條悟笑著挑釁,但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稍、微把這件事……給我一字一句地說明清楚,嗯?”

他語氣微微上揚,使用術式的右手指焦躁地蜷著。

主會的老頭拍板:“那種事情之後再說,現在的重點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於是善子繼續。

“是的,一位當時在研究所呆過的相關者認出了該詛咒師確為加茂博一。”

加茂家的代表雙手抱胸:“當年研究所不是應該由於內亂全體覆滅了嗎?”他明明記得由於三方沒有談攏,又缺乏不可違背的條約,研究所最後的結局是內鬥覆滅,“怎麽可能還有當時的工作人員活著。”

不,是不應該有人活著的。

是事後的清理小隊‘打掃’得不夠認真?

“確實,知情者應當是全員消滅了才對。”善子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不鹹不淡地說到,“不過活下來的並不是工作人員。”

“是受肉——因為超強的自愈能力,實驗體中有一名存活,並且,在當天目擊到了詛咒師。”

三個當年負責這件事的高層面面相覷,現場一片嘩然,只有五條悟板著臉。

而善子則是將幻燈片播放到了受試者的一頁,她跳過前面那些……被報廢處理的個體,徑直跳到了23頁。

“乙二三番,加茂風見,術式為赤血操術,在接受移植、以異能力手術調整後獲得了極強的自愈力,與結界術相性為8/10。很可惜在之後的實驗中發現自愈力是由咒力激發的人體構造術,並非理念中的不死,無法作為結界人柱備選,因而棄用——”

“——我們想聽的不是這些。”一邊的一個高層有些沒耐心了,“既然你都提到了有這麽個人,應該已經抓住了吧?”

主會的老頭已經覺察出不對,他似要張口說些什麽。

五條悟敲了敲桌子:“善子,你——”

而輔助監督只是木著臉加大了音量:“是的,已經把她帶來了。”

這下眾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有人是帶著不讚同的沈默,有人是專註,有人則是興奮,而更多的是默然。

“人呢?”一個等不及的高層問。

有人察覺到了不對:“她……?”

善子將手探進自己的文件袋裏——就在幾乎所有人都以為她要拿出下一份文件的時候,她往人群走了兩步。輔助監督抽出了一把手|槍。

背景裏的音樂還在播放——啊,真的該讓伊地知監督找個有節奏感一點的音樂的。

她幾乎是在所有人都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就按下了扳機。

善子按住了扳機,直接清空了彈夾。

八發爆頭,三發重傷,一發命中,一發擦傷,於是輔助監督馬上追加了術式——被儲存在彈藥裏的血液瞬間入侵了被攻擊者的五臟六腑,構築術式直接在其部位上開始建構出‘詛咒’——兩名被命中的研究所關系者傷口上像是增生一般長出了詭異的肉瘤,痛得只能發出嗬嗬的、破風箱似的喘氣聲。

兩秒。

八個過往的從犯當場死亡。

三個沈默的旁觀者重傷倒地。

兩個主謀生不如死。

“人在這裏。”

黑發貓眼的漂亮木人甚至連這時候也沒有露出絲毫波動。

“是我。”

有人喊著護衛,出席的咒術師警戒了起來,但反常的是,除了與會的四十人之外,所有的輔助監督、看守番、門衛、還有執勤的術師和工作人員……沒有一個采取任何行動。

就像是心照不宣地無視了會議室裏的混亂那樣。

善子的同伴們一齊保持了高度的沈默。

夏油傑的臉上被室內的陰影遮住,看不見表情——像是第一次被善子召喚出來、交換完記憶那樣,他下意識撫上了自己的心口。

而貓眼的巫女無視了被突變的狀況嚇住,或是馬上準備回擊的咒術師高層們,只是看向那邊摘下了墨鏡的五條悟。

這便是她的真實。

“經濟效益的話……”善子歪著腦袋,突然想了起來,她啊了一聲,“那個牌子的兒童座椅和兒童用藥品也是我負責實驗的,沒辦法,畢竟兒童受試者很少嘛。”她以槍口撓了撓自己的脖子。

“人類單個部件的價格加起來居然比整體貴那——麽多,真的很奇怪吧?而且只要在內部招商文件裏面加一行字‘經過充分的臨床試驗’,對銷量的增加就有5%左右,不管是藥品還是汽車都賣得很好。”她語氣誇張,面上卻一絲表情都沒有,“藥物試驗一次兩千萬、汽車碰撞實驗五百萬日元起[1]……光按零件來說一只小白鼠就至少值五十多億。”

這麽說著的輔助監督不緊不慢地換了一個彈夾:“含淚掙錢,真是為了大義做出了好偉大的付出啊,大人們。”

她踢了一腳地下大型垃圾的腦袋。

這也是五條悟想要的答案。

接下來要狠狠捅傷倆最強,折磨總監部,哈哈。

總之對看不到聽不到的人,要先讓他們跪下來(表情扭曲)

善子:滿意你看到的嗎(字面含義)

[1]參考了一些現實碰撞試驗假人還有一些,額,實際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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