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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藍·蔚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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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藍·蔚藍

沙灘上,穿著吊帶低胸裙的曼妙女郎叼一根煙,將大墨鏡推至蓬松頭發上,扭著腰從海芋面前過去了。

她的口紅明艷而亮麗,腰臀如同沙漏的形狀。

那一對漂亮的胸部,像被裙子繃住了的碩大水滴,走路時輕輕搖晃,比椰影還搖曳生姿。

啊,這才是熱帶風情啊!

海芋坐在白沙門海灘上,吃著清補涼,愜意地觀望海邊拍晚霞的游客。

這是她來海口讀書的第二個月。

海口跟廈門很不一樣,不同於廈門的小資、清新、文藝,這裏更具原住民氣息,有著濃郁的南海風韻。

原來世上每片海都是不同的,經緯度的任意變化,都讓每座海濱城市有了不一樣的海城情調。

海芋在H大就讀的校區,坐落於小小的海甸島上。校園非常美,種滿榕樹與棕櫚樹。大樓跟本地多數建築一樣,統一呈象牙白,不同教學樓之間築有長長的廊橋。

中午,她跟室友走在高樓層的廊橋之間,分享著各自周末的計劃。

“周六我要乘高鐵去後海玩。”

“我自駕去鶯歌海吃海鮮。”

大家嘰嘰喳喳下了樓梯,繞過半環形的露臺,回到宿舍。

“姐妹們幫我看看,去後海的比基尼,哪一件比較好?”

“當然三點式啦。”

後海,海芋乍聽沒什麽興趣,感覺地名比不上鶯歌海好聽。

鶯歌海是她聽過最美的小鎮名字。一座靠著荒海、原住民聚居的邊陲小鎮,民風淳樸,阿芒跟她約很久了,說是那裏海鮮不像三亞價格那麽誇張,椰子才七塊錢一個,一樣甜得牙疼。

聊天時,海芋的手機屏幕亮了。

蔚川已經回國。前段時間兩人一直沒有聯系,海芋明白,這人頂著兩個身份生活,可想而知平時有多忙。但即便這樣,他還能在背地裏當“海王”,多厲害啊。

發來的消息是群消息,不是來自他的。海芋盯著與他的聊天頁面,忽然陰冷地笑了一下。

最新對話是今天上午的——

蔚川:什麽時候有時間?

海芋:有事嗎?

蔚川:剛回國,在三亞這邊忙一點事。如果有空,想請你吃飯。

海芋:我想想喔。

蔚川:方便的話,我讓助理過來接你。今晚公司有個郵輪派對,是在天蔚新造的郵輪上,晚上出海首航。

瞧,海王忙完,有空了,要正式放誘餌了。可惜,海芋想,他不知道曾經的獵物梅枝就是她的朋友,她有了經驗教訓,可不會再被釣。

不僅如此,她還要反釣報覆。

呵,去三亞車程三小時,高鐵也至少一小時,憑什麽見面要她去他的城市?他以為只要是個女孩子都會主動撲上去嗎?

海芋按動指尖,飛快打字回覆:我忽然想起下午要去老街吃清補涼。你要是有空,倒不如自己過來。

發完消息,她瀟灑地把手機甩到一旁,不管了。

對方居然就沒再回消息。

十月的海南島仍熱得獨一無二。這個沒有課的下午,幾個女孩穿著吊帶、熱褲相約去老街吃冰。

四點半,氣溫終於沒中午那麽可怕了,海芋跟室友們剛出校門,就見前面路邊停下了一輛黑色的車。

車窗降落,車主拿起手機,修長手指撐在耳邊。

海芋的手機鈴聲響了。

她低頭看一下手機,又看看前方。

那輛賓利實在惹眼。駕駛座上,男人清俊的側臉則更引人註目。

他穿一件暗藍色襯衫,單手搭在車窗上,姿態隨意,目光不經意掃過這裏,放下了手機。

海芋轉頭,跟室友們簡單交待了幾句,叫她們自己去逛。

室友們眼睛發光,視線在她與那輛車之間來回轉,揶揄好幾句才走掉。

海芋徑直走過去。

“你怎麽來海口了?”她站在車門邊,保持一定距離,俯看。

“剛好這邊的研究所有事要處理,會來海口待半個月。”

蔚川註意到,她今天剛好也穿著藍色衣服,眼角上揚了一點。

海芋故作失落,眼波流轉,嘀咕道:“喔——我還以為,你專門來海口呢。”

“沒有事也會直接過來的。”男人盯著她的眼,似笑非笑,“當然應該由我配合你的時間。”

他用眼神示意她坐上副座:“先上車。不是說要去老街?”

說話間,旁邊走來一道人影。

海芋還沒扭頭看去,先聽見了清亮的男孩聲音:“阿芋!終於找到你了!你沒看群消息嗎?今晚我們「世上一百種雲觀察社團」有聚餐,你會來吧?哦不知道地址的話,到時間打電話給我,我帶你過去。”

蔚川先側過臉,往後方斜斜地掃了一眼。

過來的是一個胳膊夾著籃球的高個子男孩。額上帶汗,皮膚偏黑,呈現出很健康的膚色,渾身也籠罩著一種活躍、爽朗的少年氣息。

人剛走近,與海芋站在一起,頓時組成一道和諧的畫風。

男生穿黑T恤、藍牛仔褲,抱著紅色的籃球。

女孩戴黑色鴨舌帽,穿天藍色緊身吊帶T恤,下身穿白色百褶裙、白球鞋。

這畫面,乍看就是青春校園電影的宣傳海報。

蔚川淡淡地撤回視線。

「世上一百種雲觀察社團」?

這種名字奇奇怪怪的社團,海芋會參加是合理的,不在意料之外。但這男的也在裏面,可見他們竟有共通的小眾興趣愛好。

海芋正在那裏考慮。

她知道這男孩最近在追她,目前對方雖還沒直接表示心意,但總是積極地聊天、邀約、請客。

可她其實根本記不清對方名字,換作平時,一定照慣例婉拒走掉了,但今天呢,她站在原地扯著斜肩包的背帶,故作猶豫道:“哦!今晚啊,你也會去嗎?我想想看……”

海芋堅信,海王都是有好勝心和征服欲的。

她需要讓蔚川產生失控感——明白並不是任何女孩都會被他輕易勾搭到,這樣,他才會陷進她的網。

“我剛才還沒看群消息,如果聚餐的話……”她正說著,蔚川直接下了車,繞來另一邊。

他給她打開了車門。

然後,他側過身,手肘恣意地靠在車門上,對那男生說:“她有約了。”

語氣懶懶的,冷淡而無起伏。

說完,他看向海芋。

在無情緒的目光註視下,後者稍微等了等,才對那男孩說:“抱歉,下次有機會再聚吧。”

她帶歉意地笑笑,坐上了車。

視線死角裏,她看不見蔚川的表情,只見他關緊了車門,好像順便睨了那男生一眼——

剛好在對方試問時:“那阿芋,下次……”

——這話瞬間被懶懶散散的聲音打斷:“下次也記得別約她了。”

說完,蔚川回到駕駛座。

賓利絕塵而去,尾氣撲了籃球男孩一臉。

車上,冷氣開得太足,海芋不覺摸了一下雙臂。

蔚川瞥她一眼,調高了溫度,語氣平和道:“剛才看你不方便直接說,就幫你拒絕了,不介意吧。”

海芋:“不介意。”

海口騎樓老街,這裏是有名的南洋建築街區。

排店屋整齊相連,由門前長廊連接為綿延的街道,形成較大規模。街道兩邊,都是兩三層高的柱廊式騎樓,遮雨防曬,裝飾混合歐亞風格,門窗上皆有著精致雕花。

街上則擠滿了電動車,讓人在恍惚間夢回百年前煙火稠密的老城。

上世紀,活躍於新加坡、西貢、吉隆坡的華僑商人紛紛回鄉建屋,借助東南亞建築風格建造了這一方街區,至今已有近百年歷史。

海芋外祖母的老家北海也有這樣的騎樓街道,但北海老城更偏越南風情。

傍晚時分,椰語堂的露天座位上,海芋將目光從純白的樓屋上移回來,不經意擦過男人眼眸。

漆黑的眼,霞光也未能映成褐色。

她品嘗著特色飲品,見對面男人一直沒出聲,終於意識到什麽:“你不吃嗎?”

傘棚下,蔚川坐在那裏,慵懶地靠著椅背,蹺一條腿。

“看你吃就好。”

他停頓,在女孩手上動作僵硬一秒後,才補充道:“我不吃甜食。”

“哦……”海芋回過神,微笑,“那你錯過了一個宇宙。”

多麽可惜,她認為清補涼簡直是本土級美食、國家級美食、世界級美食!

桌對面的男人嗤笑,頓了頓,漫不經心問一句:“「世上一百種雲觀察社團」——是什麽社團?”

“一個觀察雲與天氣關系的社團而已啦,經常有看雲活動。”

“跟社團成員一起看?”

“對啊,我們要看雲識天氣,寫預報,運營公眾號,科普卷積雲、積雨雲之類的各種各樣的雲。不過事情很輕松,大家都不嫌無聊,甚至有很多男生來加入這種社團誒。”海芋舀起一勺子小芋頭,品味著滿口冰涼軟糯的甜香。

幾十種食材混合在方碗中:西米、薏米、西瓜、蓮子、綠豆……她吃的是冰沙清補涼,比冰激淩式更能還原糖水口味。

清補涼,蘇軾曾譽為“椰樹之上采瓊漿,捧來一碗白玉香”,實在不為過。海芋貪戀地舔走嘴角那一點冰沙,擡眸,見蔚川正在直視她。

他不著痕跡移開目光:“那,你平時都跟誰一起看?”

“很多人啦。”海芋放下勺子,撐著下巴回想,“那些男生都說對看雲很感興趣,所以每到傍晚就找我一起去觀察雲,海邊有風,大家一起躺在草坡的棕櫚樹下,不算熱。”

蔚川:“……”

他收緊眼眸,稍坐直些,臉色有微妙變化。

“用肉眼看有什麽意思?以後你要看雲,來找我,研究所裏什麽設備都有。看星星也可以。你知道……職業原因,我一年中總會去世界各地天文臺很多次,比如年底就要到夏威夷莫納克亞山頂的天文臺去,到時候可以帶上你。”他放慢語速,觀察著她的表情,“你知道吧,Mauna Kea,國際知名的天文研究場所。”

“真的嗎?”幾乎是在瞬間,女孩的表情都明燦了。

海芋當然知道。

那可是孤立在太平洋中間的高山觀測點,海拔幾千米,紅外線、光學皆有極佳影像展現。

一瞬間,她仿佛已經看見天文學界諸多大佬,頂著智商光環,在半球形的天窗下走來走去,共同仰望夜空的秘密。太平洋之上,高山之巔,廣袤銀河隨地球運動軌跡漫漫流轉,氤氳著神秘的宇宙氣氛……

海芋這才意識到,打擊報覆渣男的過程中,還可以撈點這樣的好處。

是啊,他可是她一直以來都很羨慕的天文學家啊!

“這算是你的彌補嗎?”

“你覺得算,那可以算。不過,我認為我理應再做些別的……”

“當然算!”海芋抿唇,用力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其實,上次我並沒有真的生氣啦,只是在地質學大會上看見你那一刻過於震驚而已。真的沒關系!你以前不想透露身份一定不是故意的,原因你也可以不講,反正事情都過去了。”

蔚川後傾,靠著椅背,握著冰玻璃杯的手指轉了轉。

他挑眉審視著少女亮晶晶的眼,語氣帶點懷疑,慢悠悠道:“保證已經不介意了?那,如果真的確定關系言和,握個手表示吧。”

“當然確定言和啦——”海芋立即把手伸過去,越過桌面。

在對方也伸手過來時,她的手驀地拐了個彎——很自然地落向斜前方那盤椰汁糕,端了過來:“喔這是我點的,海口有名美食,讓我來嘗嘗。”

蔚川收回僵在半空的手。

海芋拿起叉子,叉一塊椰汁糕:“唔,這涼糕好Q彈啊。”

他的視線變得銳利了一點:“今晚想看有意思的天文世界嗎?我那裏有各種儀器,你不會錯過吧。”

“好啊!那……”海芋驟然停下要說的話,轉動著眼珠,放柔聲音——

“對了,我以後應該叫你蔚星洋,還是,蔚川呢?”

“你想怎麽稱呼?”

他的目光變得深刻起來。

海芋用叉子叉著軟彈的椰汁糕,叉了幾下,暗暗猜測著對方更想聽的答案。

她想,這男人在外泡妹肯定都固定用那一個身份,不然,他為什麽要取兩個名呢?還不就是怕在外面混壞了名聲,幹擾他崇高的科研事業嘛。

少女彎起了笑眼,用清補涼一樣冰涼甜香的嗓音道:“蔚川?”

H大是虛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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