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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船就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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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船就岸

已過夜半,更聲在外頭已經敲了幾回,柳葉從後廚回到棲梧院打開房門遍尋了一圈都未發現凝墨的影子,“小公子去哪了?不是讓你看著他嗎?”柳葉逮住一個棲梧院的守夜侍從問道。

“小公子他……”侍從為難地指了指大門的方向,“還在門口等著小姐回來,奴才勸不住,便只好先來尋你了。”

柳葉嘆了口氣,松開了抓著侍從的手,凝墨的性格本就難搞,他也不至於苛責侍遷怒旁人,便揮了揮手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他調轉方向又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宋瑤今日早已托人捎了口信回來,馬車壞了定是趕不回了,何況這幾日淮州城裏不太平,趕夜路也不安全,只是宋瑤不回來,凝墨又得鬧上一次,一想起這個,柳葉便頭疼了起來。

此刻宋府的門口窩著小小的一團,眼巴巴地瞅著黑壓壓的杳無人煙的街道,等了幾個時辰都不見宋瑤的蹤影從清陽郡回來,他眼看著幾輛馬車經過,卻沒有一輛停了下來。

凝墨的小臉凍得通紅,府門口又冷,他又執意不肯回房,阿姐定然有什麽事情耽擱了,他一定要等在這裏等到她回來便能第一眼看見他。

若非他要去學堂,阿姐才不會丟下他去清陽郡收租呢!

凝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街道上,身後漸漸有人走近都不曾發覺,夜裏黑燈瞎火,除了宋府門口的兩盞燈籠微微搖晃,連絲光亮都沒有,柳葉看了眼四周,街道上根本就沒有人經過,更別提車輛了,只有寒風瑟瑟凍得人直哆嗦。

他抱胸瞅著凝墨固執地盯著一個方向看便道,“妻主今日托人回來說過不會回來了,你還是與我回房好不好?”

“不好,阿姐一定會回來的。”

他撅著嘴聲音軟軟糯糯好不討人歡喜,加之又生得雪雕玉琢般,便讓人提不起怒意,凝墨避開他要拉他走的動作,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不動,執拗地要等宋瑤回來。

“真不走?”柳葉背著手歪頭瞧了瞧這一團身影,奈何對方毫不猶豫地堅守陣地,連頭都不曾回過來看他一眼。

柳葉呼出一口長氣,興許是因為宋瑤是第一個待這孩子好的人,凝墨對宋瑤的感情遠遠比他親厚,只是總是這樣可不好。

“哎,那我可就一個人把你的吃食給解決了?後廚正在做蒜香排骨,用那蛋黃裹著排骨放入熱好的油鍋裏一炸聞著那味道我都要流口水了,正好,把你那份也吃了。”

他雙手落在膝蓋上俯下身來眼睛瞇成一條縫笑了起來,凝墨瞥了瞥他,挪了挪腳步便有幾分禁不住誘惑,舔了舔嘴唇似乎就要被柳葉勾搭回棲梧院了。

可一想到宋瑤又立馬不動了,“你要是吃了,明日便保準你拉肚子。”他作勢伸出兩只嫩呼呼的小手張牙舞爪像只小老虎似地嚇唬道。

柳葉撲哧一聲笑出聲來,“我的小祖宗,你若是敢對我下手,便去妻主那告你的狀,凝墨才不是乖小孩,凝墨是個大壞蛋。”

他輕哼一聲,得意地揚起下巴摸了摸,“要不這樣,你先與我回去,明日妻主回來了,讓小仆第一個告訴你,好不好?”

他揉了揉他的腦袋,索性與他一道循循善誘道,“妻主可不會喜歡你這樣子?”

凝墨回了回頭看向柳葉的臉,漂亮的眼珠子轉了轉帶著些涉世未深的單純,“那阿姐……她喜歡什麽樣的?”

“像江主夫這樣的才是妻主想要的人。”柳葉耐著性子解釋道,畢竟現在他小,可往後幾年總會長大的,不能永遠留在宋瑤身邊。

“你胡說,阿姐才不會,那樣凝墨該去何處?”他反駁道,似乎很不認同柳葉的說法,可這種說法他卻不只聽過一回,連著鐘情也這般說過。

江景藍的孩子出世,阿姐便不會再疼他了,他的腦海裏始終整日整夜地盤旋著這一句話揮之不去。說這話的人多了,看似唬人的話語也就極易被當真,何況還是凝墨這般孩子。

“怎麽這般傻?妻主定然會疼你的啊,只不過妻主對江主夫與對凝墨是不一樣的情感,縱然與江主夫在一起,凝墨也是妻主的弟弟啊!”柳葉好生哄道,“再說,這幾日,凝墨不是改口喊宋姨母親了嗎?”

“宋姨她聽到你這聲,可是心都酥了呢?”

凝墨轉過目光,那是因為宋瑤的要求,他才這般喚的,但凡能讓宋瑤高興,凝墨改口便沒有什麽,他疑惑道,“阿姐也會喜歡我嗎?”

“嗯,一定會一樣的疼凝墨的,所以與我回房好不好?”柳葉把平日裏能說得好話都說盡了將他拉入懷裏摸了摸他白嫩的小臉蹂躪了一陣,“你啊,先隨我回去,凍壞了可不好,明日妻主說不定便會歸來了。”

“你莫不是在哄我,說不定阿姐一會便回來了?”他依舊還是有幾分不信不願此刻就回了房間。

柳葉看著他從懷裏鉆出一直低著頭的樣子,幾分心疼道,“凝墨,妻主不屬於我們,這裏……”她若有所思地沈下目光,“你明白的,也不屬於我們。”

他一說這話,眼前的小腦袋立刻擡起頭來看著柳葉的神情裏明滅不明的眼睛,掙脫開他的禁錮,搖頭道,“不會的,這裏是我們的家,是我和阿姐的家。”

他強烈地抵抗的情緒在內,縮回道角落裏低首皺眉不肯挪動半分。

柳葉看著他一番動作,不免語氣嚴厲了幾分,“你若是不回,那今夜便都給我守在門口,我只等到亥時,若你還這般鬧下去,棲梧院的大門,我便讓人給關上好了!”

柳葉從未對凝墨黑過臉,一直顧念著他還小,所有一切盡可能地包容,可現在,他也不能再這樣慣著他了。

柳葉能感覺到宋瑤在做些什麽不能告訴他們的事,這種直覺與他自小生長的環境所致一向很準,興許這宋府也有一日無法成為他與凝墨的安身之處。

他見他不為所動,便甩了甩袖子氣憤地往回走,可心頭一軟,方向卻不是棲梧院的方向而是奔著廚房的蒜香排骨去了。

曉之以情不行,唉,那就動之以物吧……

身側沒了動靜,大門口處盡顯幾分淒涼蕭瑟之感,又處在深夜,這寒風陣陣像是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存在著,凝墨不免有些害怕起來偷偷地回過頭往身後瞄了一眼,柳葉竟然真得丟下他回去了。

他委屈地幾乎要紅了眼眶,身後突然傳來幾聲清晰的腳步聲,難道柳葉又回來了,便知他舍不下他的。

他忍住不回頭,依舊窩在一旁不動,等來的卻是幾道急切的耳語聲。

“大夫,我的臉真得要這般久才能好嗎?若是日日不出,不能曬到太陽,那我不是得在府中待上一月嗎?”

這幾日臉上莫名的瘙癢不斷,一抓便抓破了皮膚,可不抓他又感覺到萬千蟲蟻在臉上爬動,鐘情情急之下握住看診大夫的手,“有沒有別的法子讓它快些恢覆?”

凝墨一聽聲音,回頭看清楚站著的幾人的模樣頓時心涼了半截,沒想到是帶著面紗的鐘情,他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又嫌棄地收起自己的目光。

“鐘夫侍,這已經是最好的藥了,需得每日塗抹,不然這臉可恢覆不好!我先回去了。你記得好生用藥就是。”大夫叮囑幾句便看著屋外天色著急著往外走了。

鐘情咬了咬牙,撫著自己的臉頰,這才輕輕一碰便又疼得很,嚇得立刻收回了手,他轉身正要進去,眼角不經意地看到了蹲在府門口的凝墨,便又停了下來。

“小公子又在等妻主?妻主今日可是帶著江主夫走了,不會要你了,等江主夫生完孩子,小公子就要被趕出府了。”他心情不佳,四下又無旁人,醜陋的嘴臉便露了出來,句句都在誘導眼前的孩子。

凝墨眼神閃過一絲厭惡看著他,“你別胡說。”

鐘情聽著卻緩緩笑了,這一彎嘴角,又刺激地臉龐痛得發抖,凝墨的語氣分明是底氣不足,他一遍一遍地加深他的印象,孩子嘛,總會信的。

“主子!藥煎好了,先回去喝了吧!”

白漣煎好了藥便來尋他,看到凝墨與鐘情都在外頭便顧著去拉自家主子,鐘情突然瞧了瞧凝墨瘦小的身影,想到什麽摸索了一下從袖中掏出一個瓷瓶給他,“不聽那庸醫的,用這個好得快些?”

“這個是什麽?”白漣看著鐘情莫名塞到自己手心裏的小瓷瓶道。

“這個是恢覆肌膚的藥膏,可比那庸醫地好多了,只是若是有了身孕的人不想要孩子了,便只要接觸到肌膚上,那孩子便會不知不覺地掉了,容貌卻是依舊保持下來,樓裏的人都用這個我便托人帶了一瓶!”

鐘情一邊說著一邊拉著白漣往裏走,有意地看了看門口的凝墨。

他這一側首,果見凝墨回過頭來看著兩人手裏的瓷瓶極快地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頓時笑了起來,吩咐道,“你再去廚房煎一份藥,別忘了加上這個膏藥。”

他刻意引導,白漣看了看身後便輕輕點了點頭朝著廚房走去了,大門處的那抹小身影趴在門後見鐘情與白漣分開不禁緩緩站起來,朝著西苑的小廚房走去……

花園小徑,寒意至夜深便迎面逼了過來,柳葉攏了攏衣衫,一手端著後廚做得蒜香排骨回來,繞至假山旁恰好看到凝墨從南面的方向出來朝著棲梧院的方向走去也未多想,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去,“哎呦餵……怎麽?凝墨不準備等妻主了?”

他調侃了一番,看見凝墨眼底有些慌亂的神情立刻收住了嘻嘻哈哈的表情,“怎麽了?”

凝墨避開他的目光,咬著下唇快速往自己的院子裏走,“我要睡覺了!”

“不吃蒜香排骨了嗎?”柳葉驚奇地捧著一盤排骨在他眼前展示了一下,白玉盤上的排骨切成長度差不多的幾段,金色蘇黃的表皮上面還撒了綠油油的蔥花,凝墨的眼神隨著柳葉盤子的方向盯了盯,弱下聲來,“不要拿走,我要。”

他搶先抓了一塊塞進嘴裏,似乎這樣能掩下心裏的驚慌失措。

喜歡景藍的可以放心,景藍沒那麽傻就上當。不過我還是忍不住準備往下兩三章虐他一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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