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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三妮怎麽說？”林奶一回來，林家寶妮們便激動地迎了上去。
林奶拿著個玉米面餅子，沒說話，卻是用奇怪覆雜的眼神又看了他們一眼。
林家寶妮們：“……”
“奶！”他們忍不住感覺有些心中毛毛的。
“沒事。”林奶繼續咀嚼著玉米面餅子，重新坐到了小黑屋的角落裏面，面色沈沈。
旁邊的老林家人都忍不住看她，心中憋了一肚子疑問，卻一句都沒憋出來。
到底是個咋回事呢？咋出去了一趟，啥也不說？
林彤古裏古怪地來了一趟，似乎來了個寂寞，只讓老林家人心中的疑問越卷越大，除了獲得希望又失望，再沒有半分變化。
只有林奶，偶爾沈默的時間更多了些。
謝為民大隊長向來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計劃著要幫林大寶他們疏通疏通關系，沒幾天便落到了實處。
於是，在第二次的大型批·鬥之後，林奶又一次，被單獨提溜了出來，說是要談談話。
“你的大地主行為是不是全為個人行為，與其他人沒有任何關系？”
窄小的詢問室，逼仄的燈光打在林奶蒼老的臉上，她的手被拷在一起，垂著頭讓人看不清神情。
“是嗎？”看林奶沒什麽反應，那詢問的人面色更加不耐煩起來，染上了幾分兇狠的意味，又兇厲地追問了一句。
林奶終於擡起了頭，渾濁的眼珠中摻雜著幾根鮮紅的血絲：“不。”
她聽見自己蒼老至極的聲音，沙啞得像是沙子在磨礪。
那詢問的人皺了皺眉，卻是沒多說什麽，而是拿著筆又唰啦唰啦記錄了一通，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林奶又被關了回去。
即使謝大隊長他們有心想要幫著林家那些小的，但林奶不配合，作為從犯的他們，革委會那邊可不會輕饒半分。
又使了幾分力氣，仍是一無所獲。有和謝大隊長關系好的，便私底下稍微提點了幾句，甭管咋的，他們也不能一手遮天不是？
進來之後還能出去本就難得很，再加上林奶那態度，他們也沒法子啊！
知道了這事，謝為民嘆了一口氣，回去又和家裏那位商量了一會，最終也只能無奈地放下，只打點些希望她們能過得稍微好些，去個相對好點的地處。
這消息很快傳進林彤耳裏，她也只是輕笑了一聲，意味不明。
將近一個星期沒過一天好日子，就算是十來歲的林家寶妮們，也慢慢失去了生氣，像是一具具即將走向死亡的屍體。
“媽，我是不是要死了？”林大寶虛弱地靠在林大伯娘的懷裏，聲音沒有一絲氣力。
林大伯娘捂著臉，無聲地流淚。
“都是因為我們欺負了三妮嗎？”林大妮的懷裏還寶貝地塞著一塊玉米面餅子，眼中小心翼翼的，“因為我們欺負三妮，所以他們也來欺負我們。”
小黑屋裏一片寂靜，轉而是低低的抽泣聲，此起彼伏。
其實他們早就後悔了，可後悔又有什麽用呢？晚了！一切都晚了！
真說起來，他們和三妮她們哪裏有什麽深仇大恨，其實更多的不過是一種遷怒，對自己無能低劣的遷怒。
林媽蘇韻過得太好了，前幾年的時候，不僅是在林家，三房的日子在整個生產大隊甚至公社，那都是數一數二的，整日裏體體面面的，就沒見過比三妮她們更精致粉雕玉琢的娃。
她們表面看不出什麽，心中卻是嫉妒、憤恨，將所有的眼紅都藏在了心底。
憑什麽呢？憑什麽都是女人，一個屋檐下的，她卻能活成那樣令人艷羨的樣子？
但小人從來是不敢再正面剛上去的，欺軟怕硬是他們的本能。
在林媽蘇韻在的時候，他們只敢暗地裏小聲叨叨兩句，說些酸話；但等林媽蘇韻走了，可不就開始捏軟柿子了？
在欺負三房的過程中，在折磨三妮的動作裏，他們感覺到了一種無與倫比的快感，居高臨下，像是傾瀉了肚子裏一腔的怨氣。
你蘇韻多風光啊，可你生下來的孩子呢，還不是任由他們捏扁搓圓，活得連幾十年前最低賤的奴才都不如？
於是，欺負著欺負著，他們從中得了利益，獲了快感，也就越發肆無忌憚，變本加厲，恨不得扒掉三房的每一塊血肉。
有了一次，就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無數無數次，潛移默化成了習慣。
“寶啊！妮啊！是我害了你們……是我害了你們……”林大伯娘緊緊抱著自己的孩子，淚如雨下。
林二伯娘也是絕望地捂著臉，眼淚從手指縫隙間源源不斷地落下。
怎麽當初就鬼迷心竅，做出那樣的事兒了呢？不僅自作自受，把自己作到了這個境地，還連累了自己的孩子。
林爺、林大伯和林二伯他們無聲嘆氣。因果輪回，誰都逃不過誰去，報應啊，這是對他們的報應啊！
林奶孤獨地靠在墻角，黑黢黢的臉上寫滿了覆雜的光芒。
溫暖的陽光灑落在屋頂的磚瓦上，看起來油光光的。
太陽西斜，正是下工時候。老林家的房子那邊卻仍是熱熱鬧鬧，大隊得了空的嬸子媳婦們都過來幫了一把手，臉上都是溫和的笑。
林家人被抓走得匆忙，剩下的東西不少，林彤之前也只是簡單收拾了一番，剩下的大件兒還多著呢。
柴米油鹽之類的小東西，林彤都收了送到了太姥姥那邊；
至於鍋碗瓢盆之類，因為林家人口太多，盛裝的器具量也不小，看著那些掉了漆、缺了角的碗盆之類，林彤果斷地把它們塞進了待送禮的範圍內。
還有成件的衣裳、碎頭巴腦的布料針線、還堅強地屹立著的桌椅、各種櫃臺家具、盒子箱子、棉花被子……
平日裏用慣了看不出來，只覺得那是哪裏都缺，可真正收拾起來才發現，一家一戶要能順順暢暢地過日子，用到的東西還真不少。
雖說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但日常還真不能缺了這些，不然住起來是真的不稱手。
“哎喲，這是啥？”巧嬸正在疊著衣裳呢，一個皮筋卷著的東西吧嗒一聲掉在地上，她忍不住驚呼出聲。
“啥？”
“什麽東西？”
“我看看。”
負責一個屋的連忙伸頭去看，有那手快的，已經利索地把那東西卷了起來，驚訝得嘴巴都合不上了：“我的個老天爺啊！大團結！”
嶄新嶄新的六張大團結啊！被整齊地用皮筋卷在一起，塞到了褲兜裏。
六十塊錢！居然有六十塊錢！要知道，這年代，鄉下大都沒什麽家當，有許多大隊隊員，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
而且！巧嬸她們負責的，還只是林家大房這邊。林家沒分家，錢票之類還是掌握在二老手裏，也就是說，這六十塊錢，是林大家的私藏的私房錢！
我的個乖乖！私房錢比人家一大家子的家當還要多！
巧嬸等人面面相覷，覺得這錢都有點燙手了。不過，連林大家的都藏了這麽多，那林奶那邊……
幾人也顧不上繼續整理東西了，連忙一股腦地竄進了林奶那邊的房間裏。
果不其然，他們還沒進屋呢，就聽見那邊幾乎掀翻屋頂的大叫聲。
“天啊，林老太這也太闊了！”
“我這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
“這是幾張大團結，你數數，我這手它一直在顫啊，拿不穩。”
“快扶一下我，我要倒了！”
混著這種呼聲，巧嬸她們擠了進去，便看見中央那嬸子的手上，抓著一沓厚厚的大團結。
厚厚的，厚厚的，簡直太厚太厚了！厚得巧嬸的身體也站不住了，這得有多少錢啊！
現在，國營飯店的肉包子也就八毛錢一個，這能買多少個肉包子啊，恐怕把林家這四五間房子加在一塊兒，統共也放不下！
“三妮啊，快來個人去喊三妮，這錢可得收好了！”立馬有嬸子扯著喉嚨喊。
林彤正在林二伯娘那邊幫著收拾呢，剛巧也才翻出來那三十幾塊錢，就聽見這邊激動不已地大喊大叫。
陰影下，她微不可見地勾了勾唇，漂亮的睫羽輕輕動了動，像是展翅欲飛的蝴蝶，明艷得不可方物。
不過那艷麗笑容轉眼即逝，雪白的繃帶纏在她受傷的額頭上，加上蒼白如雪的唇色，像是冬日裏的第一捧細雪，綿綿柔柔的。
“那邊怎麽了？快過去看看！”一聽見叫聲，在二房這邊的人立馬裹挾著林彤，一窩蜂地往林奶房間那邊趕。
林奶房間這邊鬧騰得很。
巧嬸和那拿著大團結手不斷顫抖的嬸子一看到林彤，眼睛都亮了，連忙把她拽了過來，嘴巴像機關槍一陣叭叭叭。
“三妮啊，你可真是太大意了！你知道這是什麽嗎？大團結啊！你家的家當錢啊！請嬸子們過來之前你就沒收拾收拾，這樣精貴的玩意兒不收好了，掉了可咋整？”
少了一張她可都得心疼死！那嬸子忍不住捂著心，想要哎呦哎呦地叫起來。
宋巧也趕忙補充道：“不僅是這邊呢，老大家的那邊也藏了六十！六張大團結呢！”
剛在二房發現三十幾的嬸子媳婦們：“……”我們這激動驚訝還沒發洩出來呢，怎麽就莫名開不了口了？
這口氣憋在這裏上不上下不下，真是要把他們給嘔死了！你說現在是說還是不說呢！
林彤故作驚訝，不可思議地捂住了嘴巴，幾乎是下意識開口：“怎麽可能呢？錢不是都被革委會那邊搜走了嗎？”
“你這個傻姑娘哦，就你奶她們那個精明勁兒，怎麽可能不多藏點？”有嬸子一臉恨鐵不成鋼地輕輕戳了戳林彤的面頰。
不過真觸到她臉蛋的時候，卻是不自覺松了力道，只輕輕地碰了碰。實在是這姑娘生得實在太惹人疼了，又是這般剛重傷初愈的模樣，即使是玩笑打趣，也根本下不去手啊！
宋巧緊接著問：“這邊你之前都沒收拾？”
林彤乖巧地眨眨眼，搖搖頭回答：“不，巧嬸我收拾了的。我帶了衣服、被子還有一小袋糧食過去了。”
前幾天她們晚上吃的那細面疙瘩，可就是從林奶這邊拎過去的。
“我的個傻妮子哎！”宋巧都想給這傻妮子的腦袋放在太陽底下曬一曬了，這得是灌了多少的水啊。
多大的人了，啥東西最稀罕還不知道？
其實在場的不少嬸子媳婦都在心中吐槽，不過吐槽之後，她們又升起了一種莫名的感覺來。
這三妮看起來傻乎乎的，恐怕是真的一點兒不知道這事，也就是說，他們發現的這三堆錢，應當就是林家全部的家當了。
那林奶的那沓大團結被一個還能勉強保持冷靜的嬸子數了數，一共三十一張，三百一十塊錢。
他們幫著算計了算計，聽說當天革委會的紅小兵們，也從林家搜出來一大把錢票呢，雖然不知具體多少，但好幾百應當是有的。
這麽一算，林奶還真是個太闊綽的老太太了！
不過也正常，他們大隊也有當兵的，每月寄回來津貼二十塊錢。林老三也當兵十幾年了，津貼像工資一樣，肯定只能往上漲，那是只多不少的。
林奶之前每月得五塊，後來每月收十五塊，還有各種包裹寄來的稀罕玩意兒。
蘇韻雖然不好惹，但到底為了省事，不上工在家吃飯的她每月也要交上十幾塊錢的夥食費。
這麽一扒拉，七零八碎的加在一起，好幾百也就差不太多了。
不過盡管如此，她們還是忍不住抽了一口涼氣，這是多大的一筆錢啊！連夢裏都不敢想象到的那種！
我滴個老天爺啊！太闊太闊了！
嬸子們把那三堆找出來的錢票都塞進了林彤懷裏，倒是真心實意為她高興：“三妮啊，快收著吧，有這一筆錢，你們的日子也能好過不少。”
畢竟，誰不知道呢，林太姥姥家那邊是真的窮，精窮精窮，身無半兩銀的那種，再加上三個未成年的娃，那過得可是更加困難啊！
林彤摩挲著那一大把錢票，粉嫩的唇畔像是桃花似的抿起來，她似模似樣地想了想，用疑問的語氣開口。
“嬸子們，這到底是奶她們的錢，加起來一共將近四百的量。奶她們要被發配農場，未來的日子還不知道多難呢，要不這錢……還是得送過去？至少能幫襯著些。”
她猶猶豫豫的，欲言又止，那小手都忍不住糾結地擰在了一起，像是麻花藤似的。
“我的傻妮子啊！你奶都對你那樣了，你咋還念著你奶呢？”這次是巧嬸開始捂著心了，那叫一個痛心疾首。
“再說，你奶難，難道你們就不難了？你太姥姥家，又是老的又是小的，沒一個壯勞力。你奶那邊至少你爺你大伯二伯都還有一把力氣，能幹活餓不死！”
既然餓不死，那就沒啥可講究的。這年頭，能活著就不錯了，哪裏還有那麽多挑三揀四？
“就是就是！”旁邊的嬸子都幫忙勸著，看向林彤的眼神那是慈愛得不得了，你說天底下怎麽有這樣孝順的傻妞呢！
怎麽就沒有投胎生到她們家，偏偏被林奶那個黑心腸的爛貨給糟蹋了！
“我……”林彤垂眸為難，蹙著眉默了好一會。
看得那些嬸娘嫂子們心尖尖都軟了。
她這才慢慢地擡起頭，尊敬地朝著她們鞠了一躬，解釋：“謝謝嬸子嫂子們，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只是那到底是我奶，要是沒有她就沒有我和暄暄曦曦的存在。”
林彤這聖母的話差點沒把自己給嘔到，不過她頓了頓，很快自然地繼續接了下去。
“不過您們說的也有道理，太姥姥那邊確實也困難，所以這四百來塊錢，我準備兩百送給奶，一百左右把那邊的房子稍微休整休整，剩下的交一半給太姥姥，留一半日常用。”
她說得掏心掏肺的，黑葡萄一樣的漂亮眼睛水汪汪的，要多真誠有多真誠，兩排濃密纖長的睫羽像是小刷子，精致又動人。
恰巧，她這話一落，趙英趙校長和大隊婦女主任宋梅花便從門外走了進來，給她鼓了鼓掌。
“三妮，我們尊重你的決定。”重情重義，思慮周到，即使是他們，也不一定能比三妮做得更好。
這錢的事兒，三妮分配得是真讓人沒話說。
林彤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只露出白皙的一截玉雕般的脖頸，暈上了略粉的羞赧顏色。
“趙校長，宋主任，你們來了。”林彤小聲地招呼了一句。
所以大家夥可都知道了，就這麽一折騰鬧下來，我們手裏是有了點錢，但絕對不多呢，值不得旁人惦記。
她掩下了眼底的神色。
最有信服力的趙英和宋梅花宋主任都這麽說了，其他的嬸子們也就沒再繼續勸下去，只是看著林彤的眼神又柔和了一個度。
這妮子這麽傻，生了這麽一顆赤誠的心，遭遇又這麽可憐巴巴。他們這些一個大隊的親戚長輩，可不得幫忙多多照顧著點哦。
真是個又傻又乖的妮子！
“對了，還有幾件事兒，”趙校長笑著走到中央，牽住了林彤的手，又轉身面向了嬸子們。
“第一件事剛剛三妮也說了，她準備拿著這筆錢幫林太姥姥那邊簡單修葺一下房子，可能還得大家夥兒幫忙。”
“沒問題。”
“我家那口子啥都沒有，就是有一把力氣。”
“三妮一句話的事，不過幫把手，有多麻煩？”
鄉下地頭的，修葺房子甚至建房子，也都是鄰裏鄰居的幫把手，互相幫襯著，都是幹慣了粗活重活的，也不覺得辛苦麻煩。
一般也只是一口熱乎飯就成。
因此，嬸子們都是一口應下，態度十分熱情主動。
畢竟林太姥姥那邊的房子是真破，本就是淘汰下來的，好幾十個年頭了，用的是最老的稻草，冬天冷夏天熱，外面下大雨裏面下小雨。
在大隊絕對是響當當的頭一份，最破最破的那一份。
不過，三妮去住那邊，那老林家這邊的房子可咋整？不少嬸子想到這一點，都伸著頭看向了趙英。
察覺到眾人的目光，趙校長的笑容更深了些，也不賣關子，直接道：“還有一件事，是好事。三妮心腸好，準備搬過去和林太姥姥那邊住，這邊的房子也就空了出來。”
“林家的房子多，還都是敞亮新建的磚瓦房，我和大隊長他們商量著，就從大隊部這邊租出去，給知青們和大隊的小夥子們住，每月一共只要十斤粗糧。”
一共四間磚瓦房臥室，加上堂屋和廚房，一間堆積雜物的稻草房。
等林彤她們把東西全搬走了，床桌子之類的都賣掉，便在房間裏壘上長炕，一間男知青住，一間女知青住，還有兩間便租給大隊裏的半大夥子小姑娘。
不過這事兒不急，還得等些日子。
現在知青點那邊男男女女統共也才七八個人，下批知青應該不久之後就到。加上現在還是春耕的尾聲，還是得一件一件慢慢來。
但甭管啥時候，這事一說出來，已經讓嬸子們驚喜得不得了了！哪家哪戶沒有住不開的小夥子小姑娘？
真要湊在一起，辦個類似的單身宿舍，那可是真真不錯兒。和文化人做鄰居，說不定還能帶上點文化氣質，說親都好說些。
四間磚瓦房，壘長炕之後幾十個人那是能輕輕松松住下的，加在一塊每月十斤粗糧，一人也就是少吃一口飯，多劃算？
不少嬸子嫂子們都開始計劃起來，可以把年紀合適的兒子/小叔子等送過去住，至少住到結婚，那是不成問題。
他們高興，她們也高興，家裏可得寬敞不少！
想到這裏，嬸子嫂子們看向林彤的眼神更柔和了，簡直溫柔似水，幾乎都要融化開來，幹活都更利索了許多。
林彤：“……”
收拾林家那邊的東西，林彤將幫忙的眾人一一送走，又塞了一份油紙袋作為感謝的小禮物。
她們都迷迷糊糊收了，心裏只惦記著老林家這邊要組織大隊單身宿舍的事兒，糊裏糊塗地回了家。
林彤則是留在了這裏，林太姥姥和林姑奶奶幫著，按照之前記錄的收禮情況，把林家這邊的家具大件小件規整規整，暫時用不上的都盡數送出去還禮。
這可是個大工程。
“除了隊員們這邊，大隊長那裏和馬書記那裏，也得送上一份重禮，他們是真花了不少心思，幫了許多忙。”
拿著記錄送禮的小本子，林彤認真思索著。
光別的不說，馬書記的紅包錢都塞了三十塊，還來了不少次幫著林彤撐腰打點，這可都得算上。
“馬書記可是公社的書記，大領導，恐怕啥也不缺。”林梅有些為難。
林彤搖頭：“不管咋樣，這份情不能少，至少是個態度。”
至於具體送啥好？她默默地瞅了眼空間器。
那天晚上和暄暄、曦曦、願願三個小豆丁一起剁菜餵雞時候，可是抽了一個不得了的寶箱呢！
【剝了皮的老母雞*2】，兩具死不瞑目的屍體正躺在那兒，有點滲人。
明天就是五一節啦，小夥伴們勞動節快樂呀~有什麽開心的計劃不，嘻嘻(#^.^#)
我已經提前回家啦，享受老媽的溫馨麽麽噠，快樂幸福，鹵牛肉、紅燒肉，那是家的味道啊，吸溜吸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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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奶拿著個玉米面餅子，沒說話，卻是用奇怪覆雜的眼神又看了他們一眼。
林家寶妮們：“……”
“奶！”他們忍不住感覺有些心中毛毛的。
“沒事。”林奶繼續咀嚼著玉米面餅子，重新坐到了小黑屋的角落裏面，面色沈沈。
旁邊的老林家人都忍不住看她，心中憋了一肚子疑問，卻一句都沒憋出來。
到底是個咋回事呢？咋出去了一趟，啥也不說？
林彤古裏古怪地來了一趟，似乎來了個寂寞，只讓老林家人心中的疑問越卷越大，除了獲得希望又失望，再沒有半分變化。
只有林奶，偶爾沈默的時間更多了些。
謝為民大隊長向來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計劃著要幫林大寶他們疏通疏通關系，沒幾天便落到了實處。
於是，在第二次的大型批·鬥之後，林奶又一次，被單獨提溜了出來，說是要談談話。
“你的大地主行為是不是全為個人行為，與其他人沒有任何關系？”
窄小的詢問室，逼仄的燈光打在林奶蒼老的臉上，她的手被拷在一起，垂著頭讓人看不清神情。
“是嗎？”看林奶沒什麽反應，那詢問的人面色更加不耐煩起來，染上了幾分兇狠的意味，又兇厲地追問了一句。
林奶終於擡起了頭，渾濁的眼珠中摻雜著幾根鮮紅的血絲：“不。”
她聽見自己蒼老至極的聲音，沙啞得像是沙子在磨礪。
那詢問的人皺了皺眉，卻是沒多說什麽，而是拿著筆又唰啦唰啦記錄了一通，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林奶又被關了回去。
即使謝大隊長他們有心想要幫著林家那些小的，但林奶不配合，作為從犯的他們，革委會那邊可不會輕饒半分。
又使了幾分力氣，仍是一無所獲。有和謝大隊長關系好的，便私底下稍微提點了幾句，甭管咋的，他們也不能一手遮天不是？
進來之後還能出去本就難得很，再加上林奶那態度，他們也沒法子啊！
知道了這事，謝為民嘆了一口氣，回去又和家裏那位商量了一會，最終也只能無奈地放下，只打點些希望她們能過得稍微好些，去個相對好點的地處。
這消息很快傳進林彤耳裏，她也只是輕笑了一聲，意味不明。
將近一個星期沒過一天好日子，就算是十來歲的林家寶妮們，也慢慢失去了生氣，像是一具具即將走向死亡的屍體。
“媽，我是不是要死了？”林大寶虛弱地靠在林大伯娘的懷裏，聲音沒有一絲氣力。
林大伯娘捂著臉，無聲地流淚。
“都是因為我們欺負了三妮嗎？”林大妮的懷裏還寶貝地塞著一塊玉米面餅子，眼中小心翼翼的，“因為我們欺負三妮，所以他們也來欺負我們。”
小黑屋裏一片寂靜，轉而是低低的抽泣聲，此起彼伏。
其實他們早就後悔了，可後悔又有什麽用呢？晚了！一切都晚了！
真說起來，他們和三妮她們哪裏有什麽深仇大恨，其實更多的不過是一種遷怒，對自己無能低劣的遷怒。
林媽蘇韻過得太好了，前幾年的時候，不僅是在林家，三房的日子在整個生產大隊甚至公社，那都是數一數二的，整日裏體體面面的，就沒見過比三妮她們更精致粉雕玉琢的娃。
她們表面看不出什麽，心中卻是嫉妒、憤恨，將所有的眼紅都藏在了心底。
憑什麽呢？憑什麽都是女人，一個屋檐下的，她卻能活成那樣令人艷羨的樣子？
但小人從來是不敢再正面剛上去的，欺軟怕硬是他們的本能。
在林媽蘇韻在的時候，他們只敢暗地裏小聲叨叨兩句，說些酸話；但等林媽蘇韻走了，可不就開始捏軟柿子了？
在欺負三房的過程中，在折磨三妮的動作裏，他們感覺到了一種無與倫比的快感，居高臨下，像是傾瀉了肚子裏一腔的怨氣。
你蘇韻多風光啊，可你生下來的孩子呢，還不是任由他們捏扁搓圓，活得連幾十年前最低賤的奴才都不如？
於是，欺負著欺負著，他們從中得了利益，獲了快感，也就越發肆無忌憚，變本加厲，恨不得扒掉三房的每一塊血肉。
有了一次，就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無數無數次，潛移默化成了習慣。
“寶啊！妮啊！是我害了你們……是我害了你們……”林大伯娘緊緊抱著自己的孩子，淚如雨下。
林二伯娘也是絕望地捂著臉，眼淚從手指縫隙間源源不斷地落下。
怎麽當初就鬼迷心竅，做出那樣的事兒了呢？不僅自作自受，把自己作到了這個境地，還連累了自己的孩子。
林爺、林大伯和林二伯他們無聲嘆氣。因果輪回，誰都逃不過誰去，報應啊，這是對他們的報應啊！
林奶孤獨地靠在墻角，黑黢黢的臉上寫滿了覆雜的光芒。
溫暖的陽光灑落在屋頂的磚瓦上，看起來油光光的。
太陽西斜，正是下工時候。老林家的房子那邊卻仍是熱熱鬧鬧，大隊得了空的嬸子媳婦們都過來幫了一把手，臉上都是溫和的笑。
林家人被抓走得匆忙，剩下的東西不少，林彤之前也只是簡單收拾了一番，剩下的大件兒還多著呢。
柴米油鹽之類的小東西，林彤都收了送到了太姥姥那邊；
至於鍋碗瓢盆之類，因為林家人口太多，盛裝的器具量也不小，看著那些掉了漆、缺了角的碗盆之類，林彤果斷地把它們塞進了待送禮的範圍內。
還有成件的衣裳、碎頭巴腦的布料針線、還堅強地屹立著的桌椅、各種櫃臺家具、盒子箱子、棉花被子……
平日裏用慣了看不出來，只覺得那是哪裏都缺，可真正收拾起來才發現，一家一戶要能順順暢暢地過日子，用到的東西還真不少。
雖說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但日常還真不能缺了這些，不然住起來是真的不稱手。
“哎喲，這是啥？”巧嬸正在疊著衣裳呢，一個皮筋卷著的東西吧嗒一聲掉在地上，她忍不住驚呼出聲。
“啥？”
“什麽東西？”
“我看看。”
負責一個屋的連忙伸頭去看，有那手快的，已經利索地把那東西卷了起來，驚訝得嘴巴都合不上了：“我的個老天爺啊！大團結！”
嶄新嶄新的六張大團結啊！被整齊地用皮筋卷在一起，塞到了褲兜裏。
六十塊錢！居然有六十塊錢！要知道，這年代，鄉下大都沒什麽家當，有許多大隊隊員，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
而且！巧嬸她們負責的，還只是林家大房這邊。林家沒分家，錢票之類還是掌握在二老手裏，也就是說，這六十塊錢，是林大家的私藏的私房錢！
我的個乖乖！私房錢比人家一大家子的家當還要多！
巧嬸等人面面相覷，覺得這錢都有點燙手了。不過，連林大家的都藏了這麽多，那林奶那邊……
幾人也顧不上繼續整理東西了，連忙一股腦地竄進了林奶那邊的房間裏。
果不其然，他們還沒進屋呢，就聽見那邊幾乎掀翻屋頂的大叫聲。
“天啊，林老太這也太闊了！”
“我這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
“這是幾張大團結，你數數，我這手它一直在顫啊，拿不穩。”
“快扶一下我，我要倒了！”
混著這種呼聲，巧嬸她們擠了進去，便看見中央那嬸子的手上，抓著一沓厚厚的大團結。
厚厚的，厚厚的，簡直太厚太厚了！厚得巧嬸的身體也站不住了，這得有多少錢啊！
現在，國營飯店的肉包子也就八毛錢一個，這能買多少個肉包子啊，恐怕把林家這四五間房子加在一塊兒，統共也放不下！
“三妮啊，快來個人去喊三妮，這錢可得收好了！”立馬有嬸子扯著喉嚨喊。
林彤正在林二伯娘那邊幫著收拾呢，剛巧也才翻出來那三十幾塊錢，就聽見這邊激動不已地大喊大叫。
陰影下，她微不可見地勾了勾唇，漂亮的睫羽輕輕動了動，像是展翅欲飛的蝴蝶，明艷得不可方物。
不過那艷麗笑容轉眼即逝，雪白的繃帶纏在她受傷的額頭上，加上蒼白如雪的唇色，像是冬日裏的第一捧細雪，綿綿柔柔的。
“那邊怎麽了？快過去看看！”一聽見叫聲，在二房這邊的人立馬裹挾著林彤，一窩蜂地往林奶房間那邊趕。
林奶房間這邊鬧騰得很。
巧嬸和那拿著大團結手不斷顫抖的嬸子一看到林彤，眼睛都亮了，連忙把她拽了過來，嘴巴像機關槍一陣叭叭叭。
“三妮啊，你可真是太大意了！你知道這是什麽嗎？大團結啊！你家的家當錢啊！請嬸子們過來之前你就沒收拾收拾，這樣精貴的玩意兒不收好了，掉了可咋整？”
少了一張她可都得心疼死！那嬸子忍不住捂著心，想要哎呦哎呦地叫起來。
宋巧也趕忙補充道：“不僅是這邊呢，老大家的那邊也藏了六十！六張大團結呢！”
剛在二房發現三十幾的嬸子媳婦們：“……”我們這激動驚訝還沒發洩出來呢，怎麽就莫名開不了口了？
這口氣憋在這裏上不上下不下，真是要把他們給嘔死了！你說現在是說還是不說呢！
林彤故作驚訝，不可思議地捂住了嘴巴，幾乎是下意識開口：“怎麽可能呢？錢不是都被革委會那邊搜走了嗎？”
“你這個傻姑娘哦，就你奶她們那個精明勁兒，怎麽可能不多藏點？”有嬸子一臉恨鐵不成鋼地輕輕戳了戳林彤的面頰。
不過真觸到她臉蛋的時候，卻是不自覺松了力道，只輕輕地碰了碰。實在是這姑娘生得實在太惹人疼了，又是這般剛重傷初愈的模樣，即使是玩笑打趣，也根本下不去手啊！
宋巧緊接著問：“這邊你之前都沒收拾？”
林彤乖巧地眨眨眼，搖搖頭回答：“不，巧嬸我收拾了的。我帶了衣服、被子還有一小袋糧食過去了。”
前幾天她們晚上吃的那細面疙瘩，可就是從林奶這邊拎過去的。
“我的個傻妮子哎！”宋巧都想給這傻妮子的腦袋放在太陽底下曬一曬了，這得是灌了多少的水啊。
多大的人了，啥東西最稀罕還不知道？
其實在場的不少嬸子媳婦都在心中吐槽，不過吐槽之後，她們又升起了一種莫名的感覺來。
這三妮看起來傻乎乎的，恐怕是真的一點兒不知道這事，也就是說，他們發現的這三堆錢，應當就是林家全部的家當了。
那林奶的那沓大團結被一個還能勉強保持冷靜的嬸子數了數，一共三十一張，三百一十塊錢。
他們幫著算計了算計，聽說當天革委會的紅小兵們，也從林家搜出來一大把錢票呢，雖然不知具體多少，但好幾百應當是有的。
這麽一算，林奶還真是個太闊綽的老太太了！
不過也正常，他們大隊也有當兵的，每月寄回來津貼二十塊錢。林老三也當兵十幾年了，津貼像工資一樣，肯定只能往上漲，那是只多不少的。
林奶之前每月得五塊，後來每月收十五塊，還有各種包裹寄來的稀罕玩意兒。
蘇韻雖然不好惹，但到底為了省事，不上工在家吃飯的她每月也要交上十幾塊錢的夥食費。
這麽一扒拉，七零八碎的加在一起，好幾百也就差不太多了。
不過盡管如此，她們還是忍不住抽了一口涼氣，這是多大的一筆錢啊！連夢裏都不敢想象到的那種！
我滴個老天爺啊！太闊太闊了！
嬸子們把那三堆找出來的錢票都塞進了林彤懷裏，倒是真心實意為她高興：“三妮啊，快收著吧，有這一筆錢，你們的日子也能好過不少。”
畢竟，誰不知道呢，林太姥姥家那邊是真的窮，精窮精窮，身無半兩銀的那種，再加上三個未成年的娃，那過得可是更加困難啊！
林彤摩挲著那一大把錢票，粉嫩的唇畔像是桃花似的抿起來，她似模似樣地想了想，用疑問的語氣開口。
“嬸子們，這到底是奶她們的錢，加起來一共將近四百的量。奶她們要被發配農場，未來的日子還不知道多難呢，要不這錢……還是得送過去？至少能幫襯著些。”
她猶猶豫豫的，欲言又止，那小手都忍不住糾結地擰在了一起，像是麻花藤似的。
“我的傻妮子啊！你奶都對你那樣了，你咋還念著你奶呢？”這次是巧嬸開始捂著心了，那叫一個痛心疾首。
“再說，你奶難，難道你們就不難了？你太姥姥家，又是老的又是小的，沒一個壯勞力。你奶那邊至少你爺你大伯二伯都還有一把力氣，能幹活餓不死！”
既然餓不死，那就沒啥可講究的。這年頭，能活著就不錯了，哪裏還有那麽多挑三揀四？
“就是就是！”旁邊的嬸子都幫忙勸著，看向林彤的眼神那是慈愛得不得了，你說天底下怎麽有這樣孝順的傻妞呢！
怎麽就沒有投胎生到她們家，偏偏被林奶那個黑心腸的爛貨給糟蹋了！
“我……”林彤垂眸為難，蹙著眉默了好一會。
看得那些嬸娘嫂子們心尖尖都軟了。
她這才慢慢地擡起頭，尊敬地朝著她們鞠了一躬，解釋：“謝謝嬸子嫂子們，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只是那到底是我奶，要是沒有她就沒有我和暄暄曦曦的存在。”
林彤這聖母的話差點沒把自己給嘔到，不過她頓了頓，很快自然地繼續接了下去。
“不過您們說的也有道理，太姥姥那邊確實也困難，所以這四百來塊錢，我準備兩百送給奶，一百左右把那邊的房子稍微休整休整，剩下的交一半給太姥姥，留一半日常用。”
她說得掏心掏肺的，黑葡萄一樣的漂亮眼睛水汪汪的，要多真誠有多真誠，兩排濃密纖長的睫羽像是小刷子，精致又動人。
恰巧，她這話一落，趙英趙校長和大隊婦女主任宋梅花便從門外走了進來，給她鼓了鼓掌。
“三妮，我們尊重你的決定。”重情重義，思慮周到，即使是他們，也不一定能比三妮做得更好。
這錢的事兒，三妮分配得是真讓人沒話說。
林彤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只露出白皙的一截玉雕般的脖頸，暈上了略粉的羞赧顏色。
“趙校長，宋主任，你們來了。”林彤小聲地招呼了一句。
所以大家夥可都知道了，就這麽一折騰鬧下來，我們手裏是有了點錢，但絕對不多呢，值不得旁人惦記。
她掩下了眼底的神色。
最有信服力的趙英和宋梅花宋主任都這麽說了，其他的嬸子們也就沒再繼續勸下去，只是看著林彤的眼神又柔和了一個度。
這妮子這麽傻，生了這麽一顆赤誠的心，遭遇又這麽可憐巴巴。他們這些一個大隊的親戚長輩，可不得幫忙多多照顧著點哦。
真是個又傻又乖的妮子！
“對了，還有幾件事兒，”趙校長笑著走到中央，牽住了林彤的手，又轉身面向了嬸子們。
“第一件事剛剛三妮也說了，她準備拿著這筆錢幫林太姥姥那邊簡單修葺一下房子，可能還得大家夥兒幫忙。”
“沒問題。”
“我家那口子啥都沒有，就是有一把力氣。”
“三妮一句話的事，不過幫把手，有多麻煩？”
鄉下地頭的，修葺房子甚至建房子，也都是鄰裏鄰居的幫把手，互相幫襯著，都是幹慣了粗活重活的，也不覺得辛苦麻煩。
一般也只是一口熱乎飯就成。
因此，嬸子們都是一口應下，態度十分熱情主動。
畢竟林太姥姥那邊的房子是真破，本就是淘汰下來的，好幾十個年頭了，用的是最老的稻草，冬天冷夏天熱，外面下大雨裏面下小雨。
在大隊絕對是響當當的頭一份，最破最破的那一份。
不過，三妮去住那邊，那老林家這邊的房子可咋整？不少嬸子想到這一點，都伸著頭看向了趙英。
察覺到眾人的目光，趙校長的笑容更深了些，也不賣關子，直接道：“還有一件事，是好事。三妮心腸好，準備搬過去和林太姥姥那邊住，這邊的房子也就空了出來。”
“林家的房子多，還都是敞亮新建的磚瓦房，我和大隊長他們商量著，就從大隊部這邊租出去，給知青們和大隊的小夥子們住，每月一共只要十斤粗糧。”
一共四間磚瓦房臥室，加上堂屋和廚房，一間堆積雜物的稻草房。
等林彤她們把東西全搬走了，床桌子之類的都賣掉，便在房間裏壘上長炕，一間男知青住，一間女知青住，還有兩間便租給大隊裏的半大夥子小姑娘。
不過這事兒不急，還得等些日子。
現在知青點那邊男男女女統共也才七八個人，下批知青應該不久之後就到。加上現在還是春耕的尾聲，還是得一件一件慢慢來。
但甭管啥時候，這事一說出來，已經讓嬸子們驚喜得不得了了！哪家哪戶沒有住不開的小夥子小姑娘？
真要湊在一起，辦個類似的單身宿舍，那可是真真不錯兒。和文化人做鄰居，說不定還能帶上點文化氣質，說親都好說些。
四間磚瓦房，壘長炕之後幾十個人那是能輕輕松松住下的，加在一塊每月十斤粗糧，一人也就是少吃一口飯，多劃算？
不少嬸子嫂子們都開始計劃起來，可以把年紀合適的兒子/小叔子等送過去住，至少住到結婚，那是不成問題。
他們高興，她們也高興，家裏可得寬敞不少！
想到這裏，嬸子嫂子們看向林彤的眼神更柔和了，簡直溫柔似水，幾乎都要融化開來，幹活都更利索了許多。
林彤：“……”
收拾林家那邊的東西，林彤將幫忙的眾人一一送走，又塞了一份油紙袋作為感謝的小禮物。
她們都迷迷糊糊收了，心裏只惦記著老林家這邊要組織大隊單身宿舍的事兒，糊裏糊塗地回了家。
林彤則是留在了這裏，林太姥姥和林姑奶奶幫著，按照之前記錄的收禮情況，把林家這邊的家具大件小件規整規整，暫時用不上的都盡數送出去還禮。
這可是個大工程。
“除了隊員們這邊，大隊長那裏和馬書記那裏，也得送上一份重禮，他們是真花了不少心思，幫了許多忙。”
拿著記錄送禮的小本子，林彤認真思索著。
光別的不說，馬書記的紅包錢都塞了三十塊，還來了不少次幫著林彤撐腰打點，這可都得算上。
“馬書記可是公社的書記，大領導，恐怕啥也不缺。”林梅有些為難。
林彤搖頭：“不管咋樣，這份情不能少，至少是個態度。”
至於具體送啥好？她默默地瞅了眼空間器。
那天晚上和暄暄、曦曦、願願三個小豆丁一起剁菜餵雞時候，可是抽了一個不得了的寶箱呢！
【剝了皮的老母雞*2】，兩具死不瞑目的屍體正躺在那兒，有點滲人。
明天就是五一節啦，小夥伴們勞動節快樂呀~有什麽開心的計劃不，嘻嘻(#^.^#)
我已經提前回家啦，享受老媽的溫馨麽麽噠，快樂幸福，鹵牛肉、紅燒肉，那是家的味道啊，吸溜吸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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