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35章
今夜的動蕩後，各地的驚心動魄，也總算是稍稍平息了些。
大部分的相關人員都累的夠嗆，水天也不例外。
當然，水天的累，和他們還不太一樣。
水天這幾位心大得沒邊，離開了金色海岸，今晚這件事就算是結束了，他們回到了俱樂部後，就把剛剛的恩怨情仇拋在腦後，感覺骨頭都軟了，只想直接撲倒在床上睡覺，哪兒還會像他們這樣心思一重接著一重。
要真說現在還有沒有保持著清醒的，那就只剩下舒聽南了。
說起舒總，在今天思路突然明朗後，他為了進會，花的心思可不少。
和崔巖談完條件後，舒聽南如願以償的跟著他們回到了俱樂部，並且暫時分到了個自己的房間——雖然只是借住一晚，但這已經完成了舒聽南謀劃中的第一步，接下來，只需要找個合適的名分在這裏繼續待下去就可以了。
所謂萬事開頭難，最難的部分都過去了，以他舒聽南的本事，還會推進不下去？
由此可見，舒聽南現在的心情穩如老狗，非常鎮定。
他的房間就在三樓，簡衡的旁邊，平時沒有人住，裏面空空蕩蕩，現在要騰給舒聽南，自然還要先鋪床。
崔巖見著面前這幾個人全都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便催促道：“會長你們先去睡，剩下的我來弄。”然後轉頭去給舒聽南拿被子。
幾分聞言松了口氣，感激的沖著崔巖笑笑，紛紛進了房間。
舒聽南則是跟在崔巖的後面，目光平靜的跟隨著他的背影。
說起來，舒聽南和崔巖的關系時好時壞的，還真算是個奇特的相處方式了。
他們是發小，有著天然的熟悉感，就算這幾年很少見面，那股你不讓我我不讓你的勁都半點沒消。然而他們又好像不是那麽絕對的水火不容，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的時候懶得計較，他們反倒能算得上是知心朋友。
當然，就算是朋友，涉及到重要的事，還是不能徇私的。
將被子扔在空床上後，舒聽南走上去鋪床，崔巖則站在後面看，一直沒走。
不得不說他還真的是挺有精力的，無涯的事結束沒說累，居然還馬不停蹄管起了舒聽南的事，桃花眼微微瞇起，目光像是剃刀似的，若有若無的審視著好幾輪後，帶著點懶散的道：“直接說吧，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著？”
舒聽南鋪床的手一頓，側過頭來。
發小就是這點好，很多事情不需要多說，一點就通。
尤其是舒聽南和崔巖兩個，他們脾氣和實力太過相似，有的時候連點都不需要點。
“我想做什麽，你難道不清楚？”舒聽南站在距離他不遠的位置，淡淡的擡了擡眼簾，道：“你既然答應今天晚上讓我跟回來，那說明你現在不排斥我進會，我接下來想要的，就是個正式身份而已。”
崔巖的眉頭登時挑了起來。
說實話，雖然他是抱著想看看舒聽南接下來到底怎麽謀劃的心情同意他今晚住在這裏的，但是舒聽南說的半點沒錯。
想想當時舒聽南才打電話跟自己說要讚助水天的時候，他為什麽炸？那還不是因為他在琰哥的腦袋上撒野。但是既然他現在已經怕了琰哥，不會再動這方面的心思，也表現出了足夠的誠意，崔巖也就沒那麽多理由去反感他。
畢竟水天的確缺人，舒聽南怎麽說也是個助力。
但是他現在是水天的經理，招人前還是得搞清楚，對方到底在什麽方面有助力。
於是他繼續問道：“什麽身份？”
“經理。”舒聽南擡頭，凜冽的目光頓時和崔巖的撞在一起，“和你一樣。”
沒錯，這就是舒聽南仔細考慮後的結果。
有仰琰在前，他已經不可能再做讚助商了，然而又不可能比崔巖更低，否則他的自尊過不去，最後只能選擇和你崔巖同個地位的職位，並且最重要的是，崔巖現在看起來地位不低，沒有他親口同意，自己恐怕想進會還是有點阻礙。
於是他推翻了自己以前的想法，直接和崔巖面對面。
誰知崔巖一聽，差點笑出聲來：“經過這麽折騰，你的野心居然還這麽大？”
經理這個位置代表什麽？在水天幾乎就相當於絕對的話語權了，除了有重要決策需要征求樂琳瑯的意見外，其他所有事情都可以包攬。
他本來以為現在舒聽南放棄了讚助商的位置，就已經有所收斂，誰知道他是做了讓步，然而自己的謀劃該怎麽樣怎麽樣，半分不少。
這種態度並不討厭，反而讓崔巖找到點熟悉的感覺。
眼前的人和他留在崔巖心中那小時候的身影，慢慢重疊起來。
“你覺得我有哪裏不夠嗎？”舒聽南反問。
“沒有。”崔巖回過神來，瞥著他道：“但是目前沒有任何能說服我的優勢。”
“不需要有優勢。”舒聽南道看著他：“我現在要的是和你平等的位置，你能做的事情我都能做，不管是規劃發展還是指導建設，我的能力對於這個位置來說就已經夠了，甚至從某些方面來說我比你更有經驗。”
他這話邏輯非常清楚，也全是明晃晃的事實，按理來說是找不到理由可以反駁的，誰知崔巖聽完，覺得有點不對勁，立馬道：“等等，你是不是對水天經理的職位有點什麽誤解？你真的了解水天嗎？”
舒聽南的話驟然一頓。
這句話真是難得的掐中了他的死穴。舒聽南和崔巖本來就是旗鼓相當，分不清楚誰強誰弱的，這個時候可以沒有優勢，但是絕對不能有劣勢。
對水天內部不熟，就是舒聽南的劣勢，直接讓他的處境岌岌可危。
但是舒總畢竟是舒總，就這麽點威脅還不足讓他的情緒產生半點波動，剛剛那拿在手裏的被子索性全都扔在了床上，看著崔巖道：“如果我真的不不了解，我會去了解的，但是崔經理，我想問問，你究竟如此但從這句話裏，判斷出我不了解的？”
這句話看似普通，但是卻把套在自己身上的問題輕飄飄的拋了回去。
要知道，崔巖才進水天的時候，也不是對水天有那麽深了解的。
如果崔巖能說得出來，那說明他當時肯定有過和舒聽南相同的經歷，否則不可能從只言片語就知道得如此清楚，那麽舒聽南和他的起點就沒什麽兩樣。可若是崔巖說不出來，那就更好，舒聽南身上的劣勢，瞬間蕩然無存。
不管對方說得出說不出，他都能將自己重新擺在個對等的位置！
舒聽南打得一手好算盤！在針鋒相對時，思路亦是無比清晰！
但是他怎麽都沒想到，自己現在面對的已經不是發小，而是水天的經理。
崔巖難以置信，仿佛完全沒想到舒聽南想法會這麽天真似的：“在你看來，當水天的經理就是做做規劃發展，指導指導建設，動動嘴皮子，寫寫方案書？”
難道不是？
舒聽南還就納悶了，俱樂部經理的職責，不是這些還能有什麽？
然後就聽到崔巖道：“你不知道除了重要的節點外，經理的日常工作就是掐蔥嗎？”
舒聽南突然感覺腦袋輕輕嗡鳴了聲：“……”
不是，這是什麽道理？
是，他的確看到過崔巖掐蔥，當時他還覺得震驚來著，這好好的清貴公子，二世祖圈子裏知名的人物，同樣是含著金湯匙出身，居然淪落到這後院泥巴地裏掐蔥？後來他也的確理解點了，偶爾自己吃點面，掐點蔥也是正常，算不得大驚小怪。
但是他現在說什麽？掐蔥是經理的職責嗎？
誰知道這還沒完呢。
“擦窗鋤地，每天三頓按時訂餐。收拾小朋友留下的殘局，幫會長整理資料，時時刻刻叮囑琰哥睡覺，有的時候還要修個電燈泡。”崔巖將這幾個月在水天的日常生活整理了下，最後做出了個精辟的總結：“做經理就是帶孩子，打雜做苦力，清楚了？”
要崔巖說，他對舒聽南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什麽都說得清清楚楚。
畢竟水天跟其他俱樂部有著本質的區別，它並非一個利益集合體，樂琳瑯那人行事風格以及成員的特殊性，決定了他們俱樂部從來不會考慮利益，只會考慮生活，所以水天大多數時候不像是俱樂部，而像是個家庭，每天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然而舒總這個在商界叱咤風雲的人物，做什麽現在都是利益優先，思路也和普通人不太相同，聽到崔巖這話，頓覺對方是在驢他，滿嘴鬼話，半句都信不得。
“帶孩子？”舒聽南直接被氣笑了：“照你這麽說，我接下來是不是還得洗衣做飯換尿片，掃地拖地沖奶粉？”
崔巖桃花眼裏全是讚許，覺得舒聽南領悟能力還是可以的。
誰知道舒聽南這下差點直接炸了。
這是招的經理嗎？這是招的保姆吧？
大約是因為剛剛的情緒維持得太好，姿態放得比平時都要低，對於這件事的期望又比平時來更大，現在察覺到自己被戲弄，向來都不怎麽動氣的舒聽南，在面對崔巖的時候，心裏的情緒驀的失控，差點把桌角給掰斷。
這簡直就是明晃晃的侮辱！
他突然笑了聲，也不說話了，隱忍著跳動不止的青筋，將崔巖往外面一推，然後“嘭”的聲猛地關上門，差點沒砸到崔巖的臉上。
崔巖猝不及防，直接被關在門外，不由震驚了：“……”
不是，他怎麽就聽不得實話？
他可是好聲好氣，難得認真的跟舒聽南說的。
舒聽南多金貴，從小就是被捧在手心裏的，接受各種精英教育，走的路都鋪著金磚，自己當老板後地位更是水漲船高。雖然崔巖自己也挺有資本的，但是他跟著仰琰在外面跑慣了，風風雨雨看得多了，反而沒覺得自己的身份有什麽特殊。
所以許多雜事，崔巖平日接過來幫著就處理了，他舒聽南可不一定能放下身段。
自己難得耐著耐性提前告訴他，讓他做點心理準備，誰知道他半點都不領情！
非要自己罵他他才高興？那自己還管他個幾把！
瞬間，崔巖的暴躁脾氣“蹭蹭”的升了起來，擡腿踹門，然後怒氣沖沖的回去了。
舒聽南：“……”
他剛走到床邊就聽到了踹門的聲音，面無表情的回頭看了眼，差點再次被氣笑。
說實話，就舒聽南這渾身傲骨，在崔巖罵過他，吵過他，笑過他的情況下，自己還如此好聲好氣的跟崔巖說話，已經是非常客氣忍耐了，可他就這鬼脾氣？
什麽東西！
他心裏的火苗再次猛地躥了下，卻什麽都沒再說，“啪”的聲關了燈，上床睡覺。
臨睡前，舒聽南覺得，明天還是去找會長聊吧，他就不該對崔巖報希望。
其實按照正常情況，這種想法並沒有什麽問題，樂琳瑯也的確是比崔巖好說話的。
然而等第二天起來的時候，舒聽南就沒有這麽篤定了。
水天的大家夥們將近清晨才睡著，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但是因為舒聽南昨天晚上腦子裏想的事情太多，比其他人都睡得晚，於是起得也更晚，等他簡單的收拾了下，走出房間的時候，樓下已經乒乒乓乓的鬧起來了。
水天的別墅有個非常好的地方，那就是采光很好，整棟房子顯得非常明亮。
這種明亮配合著俱樂部熱鬧的氛圍，讓舒聽南在樓梯上頓住腳步，有點震驚。
這些人……這是在幹什麽？
只見樓下，廚房內，大家全都擁擠在裏面，手忙腳亂。
其實吧，他們剛起來還不是這樣的。
樂琳瑯因為昨天晚上實在太困，沒來得聽舒聽南說他到底在邵默那裏打探來了什麽消息要跟自己同步，早上在腦子裏又過了遍後，又覺得昨晚大家因為自己都受了苦，便想請客吃點好的，安撫和感謝下大家，等吃飯的時候再順便問問舒聽南。
誰知道簡衡立馬就舉起手來了，突然很激動的說，自己想要做早餐。
然後就是舒聽南看到的這樣了：簡衡小心翼翼的將鍋放在竈臺上燒油，被濺出來的油點燙得滋兒哇亂叫；樂琳瑯也在旁邊幫忙，翻箱倒櫃的找面，但是因為半天都沒找到，翻得自己灰頭土臉。
仰琰在幫忙拿盤子，隨手從頭頂的架子一取就是個不知道什麽年代的孤品，他輕飄飄的提著，好似隨時要摔掉似的。
最可怕的是崔巖，他居然又從後院裏摘了兩個新鮮的番茄，紅艷艷的擺在菜板上，然後提著個大砍刀，蹙眉比劃著怎麽下手，那姿勢根本就不是要切菜，那簡直就是要砍人！
舒聽南生怕他把自己給切到了，連忙走上前去，誰知還沒開口，突然聽得“嘭”聲，崔巖擡手就砍在菜板上，驚得旁邊剛好經過的仰琰眼皮微跳，漫不經心的一松手，“哐當”一聲又碎了個孤品。
舒聽南：“……”
他終於忍無可忍，劈手奪過崔巖的刀，難以置信的道：“你們到底在幹什麽？”
崔巖被奪了刀，手裏空蕩蕩的，嗤了聲道：“你自己問衡衡啊。”
舒聽南扭頭去看，發現簡衡拿起幾個蛋，閉著眼睛趕緊往鍋裏面打。
同時樂琳瑯終於從櫃子裏面翻出一把面條來。
……合著是要煮面。
不知道的還以為報社呢。
他看了看簡衡，心情百感交集，委婉道：“……訂餐應該方便點。”
“可是這樣哪兒能發洩我心中的喜悅？”簡衡昨天晚上就很亢奮，到現在這激動的情緒還沒緩解，高興得手舞足蹈：“我要慶祝下我昨天終於克服了自己的困難，我現在半點都不怕玩牌啦，以後就可以幫我們俱樂部去參賽啦！”
“這樣。”聽到這話，舒聽南微微放松了些。
這倒是挺值得慶祝的。
舒聽南對簡衡的事跡早有耳聞，在上次的省賽裏，每次對樂琳瑯的采訪中，樂琳瑯都會非常認真的把簡衡誇一遍，說這次比賽能贏多虧了有他，說簡衡到底有多厲害，後來簡衡就憑著這通狂吹和他那張漂亮的臉蛋火了，要是一直沒能克服賽場恐懼，後續不管是比賽還是輿論，都挺麻煩的。
如今難關已過，他激動難抑，想炸個廚房，也挺能理解的。
然後他就聽到簡衡懇切的道：“而且，我也是為了彌補聽聽哥你上次來的時候，我沒能成功把早飯做出來的遺憾。我上次還想著要是你成功成為讚助商了，我就用這碗面來為你慶祝呢。”
舒聽南：“……”
真是謝謝你了。
能別提這茬了嗎？
雖然舒聽南現在心態好了，但是不代表過去丟的臉就不存在了，他拎了拎手裏面的刀，情緒忍了又忍，終於還是道：“你轉過頭去。”
“啊？”簡衡一呆，有點茫然的看著他。
“蛋糊了。”舒聽南冷靜的道。
“……”簡衡：“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急急轉身，看到鍋內因為自己不會控制火候而煎得焦糊的蛋，頓時一聲慘叫。
樂琳瑯見狀，趕緊來幫忙，結果剛剛翻出來的東西沒來得及收拾，直接踩在了上面，差點滑得撲倒在地，最後被仰琰抱住他 ，這才避免了慘劇，廚房頓時一陣雞飛狗跳。
舒聽南……看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又拎了拎手裏的刀，深吸了口氣，最終還是回頭，慢慢的卷起袖子，面無表情的切蔥，覺得這大刀還是別拿給崔巖耍了。
否則再這樣下去，可能會死人。
經過這麽翻鬧騰，舒聽南不得不暫時將自己要說的話拋在腦後，專心幫他們做飯。然後雞飛蛋打了半天，這場跟過家家似的早飯，總算是結束了。
見著鍋內還算正常的顏色，簡衡可驕傲啦，喜滋滋的拿了盆來，將面端上了桌。
雖然看著就不好吃，但畢竟是混著水天所有人的心酸汗水，同時也是為了支持衡衡小朋友，大家還是非常捧場的拿起筷子，夾了半碗。
舒聽南出了最多的力，結果是最後落座的，但是他心裏沒有半點的不平衡，看著大家自然而然的坐在了自己熟悉的位置上，忽的又有點走神。
他越是和水天相處，越是覺得他們水天真的是個很奇特的地方。
四周仍然掛著上次自己來時看到的那些珍寶，手裏捧著的又是不知道什麽時代的文玩，他坐在這裏像坐在寶庫中央，明明應該會有點不適應的，但是周圍的這幾個人，卻用非比尋常的方式，橫沖直撞的打消了他心裏所有的起伏情緒。
他在外緊繃得太久，在這裏竟難得的覺得放松和舒適。
於是他坐了下來，安安心心的吃面。
說實話，昨天晚上舒聽南和崔巖吵完架後，其實兩人今天氣都沒消，但是水天吃飯的環境實在是太好了，有簡衡這個活寶在，想不熱鬧都難，兩人不知不覺就將這些過節拋在了腦後，誰都沒有去破壞氣氛。
並且最神奇的是，由於同時發生的事情太多，大家原本的目的：聽聽舒聽南再說說昨晚問到的和無涯有關的事，全都給忘光了，齊齊失憶般的翻過了過往，開啟了新篇章。
說說最近上新的奢侈品啊，哪張卡又突然多了多少錢啊，各種話題，其樂融融。
直到早餐吃完，大家各自散開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崔巖和舒聽南擡起頭來不經意對上了目光，微微一頓，倏然間，再次針鋒相對起來，心裏的怒火熊熊燃燒。
崔巖想起來了，今天吃的蔥花和番茄都是舒聽南切的。
他簡直難以置信，心說這活幹得不是挺樂意的嗎？昨天晚上在那兒裝什麽逼呢，搞的好像水天虐待他侮辱他似的。
舒聽南也是被震了下，他本來今天起來就想去找樂琳瑯說入會的事情，怎麽吃個飯就給忘了，若是照著他以前那雷厲風行的風格，是絕對不可能出現這麽大的失誤的，這是被崔巖給氣傻了吧？
兩人都不是咽的下這口氣的人，針鋒相對的後果，就是瞬間爆炸。
崔巖指著菜板，勃然大怒的質問：“你昨天晚上怎麽說的！”
這事兒的確是舒聽南的失誤，幫人幹活是他以前從來都沒想過的，現在卻也不是沒有理由解釋：他到底是為了誰啊，還不是為了崔巖的人身安全，他崔巖居然還叫起板來了？
舒聽南真覺得好心餵了驢肝肺，氣得肺都開始疼，多年的修養都直接給氣沒了，怒極反笑：“我說錯了？幫忙是幫忙，你覺得這也能成為經理的職責？”
誰知崔巖一針見血，冷笑了聲道：“那不然你覺得，對水天這個俱樂部來說，在非重要節點的時間內，經理究竟能規劃些什麽東西？規劃書做完了後又能做什麽？”
舒聽南驀的頓住。
和昨天一樣，舒聽南缺乏對水天內部的了解。
他的思維和他的眼界很廣，但卻從來沒有遇到過水天這麽特殊的俱樂部。除了初期缺人外，水天什麽都不缺，不缺錢，不缺名氣，甚至因為運氣爆棚，成員特殊，連靠山都不需要，在最開始崔巖把需要的兩條路安排好之後，經理就沒什麽事情做了。
所以接下來，水天的經理還真的就淪落為了個保姆，跟個爹似的每天為他們擦屁股。
不然能幹嘛？根本就沒事做啊，天天紙醉金迷，那多沒意思？
還不如做個飯，提升提升團隊凝聚力，增進增加感情——畢竟家事嘛，就是要大家一起做才有意思，不然他們這俱樂部就太寡淡了。
這些舒聽南都不知道，那麽現在他想會進會，崔巖就得讓他知道。
“水天不是個利益體。”崔巖涼涼的看著他道：“不管是經理還是會長，都把俱樂部當家來經營，別以為這些都是在折騰你，要真想折騰你，我有一百種方式可以用，何必用這種這麽有情趣的方式？”
情趣？
舒聽南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把掃地當成情趣？
如果自己耳朵沒出問題，那就是崔巖瘋了，比昨晚說得還夢幻，這還沒醒呢？
然而，就在這時，眼前突然有人經過，自然而然的拿起了掃把。
崔巖眼角餘光掃過，順著看了過去，也不知道看到什麽，忽然幸災樂禍起來，得意洋洋的，“哦豁，說什麽來什麽。”
舒聽南眉頭微沈，也跟著看了過去，然後就發現……拿掃把的居然是樂琳瑯！她看起來還真的像是樂在其中似的，做得專註認真，仔仔細細。
然後，仰琰擡頭看到了掃地的樂琳瑯，也慢吞吞的從沙發上爬了起來，走到了她的身邊，輕輕的握著他的發絲，低聲細語的說著什麽，幾乎都快咬著她的耳朵了。
這情形水天的人都見怪不怪，甚至連樂琳瑯自己都習慣了仰琰這怪癖，但是舒聽南就來過一次水天，在外面見兩人相處也見得少，眼球瞬間被刺了下，驚得睜大了眼。
這，這可是仰琰啊！
在他心目中，那個跟魔鬼似的大佬，現在跟個小孩似的粘著樂琳瑯，她走到哪兒就跟到哪兒，最後還被樂琳瑯指揮去換垃圾袋。
那雙動輒上億的漂亮的手啊！
舒聽南的世界觀瞬間受到了強烈的沖擊，整個人都不好了。
好半天，他才扭過頭去，難以置信的問：“會長……和琰哥什麽關系？”
“關系？”崔巖不知道怎麽說，要說就得牽扯到往事了，最後索性懶得重提，只道：“你看不出來啊？”
舒聽南：“……”
那他總算能理解，為什麽會用“情趣”兩個字了。
可他們倆小年輕談戀愛就算了，經理的情趣又是什麽？
崔巖看出他的驚駭，輕飄飄笑了下，沒說話。
然後就聽樂琳瑯掃到一半，喊起來了：“巖巖，去收拾下樓上的垃圾。”
“好，馬上去。”崔巖答應了聲，熟稔的站了起來，臨走前似笑非笑看了眼震驚的舒聽南，道：“就是享受這個氣氛啊，你不覺得很舒適？”
說完，也沒理會舒聽南的想法，懶洋洋上了樓。
見著舒聽南吃癟，他心裏高興，氣瞬間消散無形。
然而舒聽南站在樓下，卻遲遲邁不開腿。
不對勁，這實在太不對勁了。
舒聽南在商場混的這些年，行事果決，獨來獨往，跟大部分人的關系要麽就是合作，要麽就是吞並，完全沒有享受氣氛這一說，回家的時間也很少，慢慢的，思維就變得孤立冷漠，利益至上起來。
崔巖說的這些他從未經歷過，現在腦子無比的混沌，就跟上次過來見到仰琰似的，自己的固有思維全部被推翻，如多米諾骨牌般，嘩啦啦的倒了一地，要多淩亂就有多淩亂。
這氣氛，到底有什麽好享受的？
舒聽南定定站在原地，飛快的回想和整理著今天發生的事，企圖將思路理清楚，理到後面，他突然發現，就算再怎麽覺得崔巖用幹活的事情侮辱他，他今天也不自覺的幫簡衡切了菜，最後連刀都洗了，瀝在水池裏。
那只平時隨手簽個字就是千萬合同的，骨節分明的手，捏著菜刀，搓著洗潔精，以往他覺得無比難以忍受，在這裏卻覺得像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般。
那時候他好像也沒想什麽職責不職責，侮辱不侮辱的，自然就那麽做了。
或許是因為面對的人，都跟個小寶藏似的，什麽紆尊降貴，全都煙消雲散。
現在想來，甚至還詭異的覺得有點驕傲，他比崔巖還會切蔥，他才是更適合水天的！
舒聽南：“……”
他悚然發現，但凡接受了這個設定，居然覺得崔巖說的半點沒錯。
水天的經理平時沒事幹啊，除了幫大家擦屁股，還能幹什麽？
然後，一直都將俱樂部當成個可投資可持續發展項目，以為進了水天後能雷厲風行的推進發展，疾風暴雨般將水天推上全國巔峰，一展宏圖的舒總，再次被刷新了三觀，心頭震撼，久久的回不過神來。
他覺得，他可能需要冷靜冷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今夜的動蕩後，各地的驚心動魄，也總算是稍稍平息了些。
大部分的相關人員都累的夠嗆，水天也不例外。
當然，水天的累，和他們還不太一樣。
水天這幾位心大得沒邊，離開了金色海岸，今晚這件事就算是結束了，他們回到了俱樂部後，就把剛剛的恩怨情仇拋在腦後，感覺骨頭都軟了，只想直接撲倒在床上睡覺，哪兒還會像他們這樣心思一重接著一重。
要真說現在還有沒有保持著清醒的，那就只剩下舒聽南了。
說起舒總，在今天思路突然明朗後，他為了進會，花的心思可不少。
和崔巖談完條件後，舒聽南如願以償的跟著他們回到了俱樂部，並且暫時分到了個自己的房間——雖然只是借住一晚，但這已經完成了舒聽南謀劃中的第一步，接下來，只需要找個合適的名分在這裏繼續待下去就可以了。
所謂萬事開頭難，最難的部分都過去了，以他舒聽南的本事，還會推進不下去？
由此可見，舒聽南現在的心情穩如老狗，非常鎮定。
他的房間就在三樓，簡衡的旁邊，平時沒有人住，裏面空空蕩蕩，現在要騰給舒聽南，自然還要先鋪床。
崔巖見著面前這幾個人全都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便催促道：“會長你們先去睡，剩下的我來弄。”然後轉頭去給舒聽南拿被子。
幾分聞言松了口氣，感激的沖著崔巖笑笑，紛紛進了房間。
舒聽南則是跟在崔巖的後面，目光平靜的跟隨著他的背影。
說起來，舒聽南和崔巖的關系時好時壞的，還真算是個奇特的相處方式了。
他們是發小，有著天然的熟悉感，就算這幾年很少見面，那股你不讓我我不讓你的勁都半點沒消。然而他們又好像不是那麽絕對的水火不容，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的時候懶得計較，他們反倒能算得上是知心朋友。
當然，就算是朋友，涉及到重要的事，還是不能徇私的。
將被子扔在空床上後，舒聽南走上去鋪床，崔巖則站在後面看，一直沒走。
不得不說他還真的是挺有精力的，無涯的事結束沒說累，居然還馬不停蹄管起了舒聽南的事，桃花眼微微瞇起，目光像是剃刀似的，若有若無的審視著好幾輪後，帶著點懶散的道：“直接說吧，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著？”
舒聽南鋪床的手一頓，側過頭來。
發小就是這點好，很多事情不需要多說，一點就通。
尤其是舒聽南和崔巖兩個，他們脾氣和實力太過相似，有的時候連點都不需要點。
“我想做什麽，你難道不清楚？”舒聽南站在距離他不遠的位置，淡淡的擡了擡眼簾，道：“你既然答應今天晚上讓我跟回來，那說明你現在不排斥我進會，我接下來想要的，就是個正式身份而已。”
崔巖的眉頭登時挑了起來。
說實話，雖然他是抱著想看看舒聽南接下來到底怎麽謀劃的心情同意他今晚住在這裏的，但是舒聽南說的半點沒錯。
想想當時舒聽南才打電話跟自己說要讚助水天的時候，他為什麽炸？那還不是因為他在琰哥的腦袋上撒野。但是既然他現在已經怕了琰哥，不會再動這方面的心思，也表現出了足夠的誠意，崔巖也就沒那麽多理由去反感他。
畢竟水天的確缺人，舒聽南怎麽說也是個助力。
但是他現在是水天的經理，招人前還是得搞清楚，對方到底在什麽方面有助力。
於是他繼續問道：“什麽身份？”
“經理。”舒聽南擡頭，凜冽的目光頓時和崔巖的撞在一起，“和你一樣。”
沒錯，這就是舒聽南仔細考慮後的結果。
有仰琰在前，他已經不可能再做讚助商了，然而又不可能比崔巖更低，否則他的自尊過不去，最後只能選擇和你崔巖同個地位的職位，並且最重要的是，崔巖現在看起來地位不低，沒有他親口同意，自己恐怕想進會還是有點阻礙。
於是他推翻了自己以前的想法，直接和崔巖面對面。
誰知崔巖一聽，差點笑出聲來：“經過這麽折騰，你的野心居然還這麽大？”
經理這個位置代表什麽？在水天幾乎就相當於絕對的話語權了，除了有重要決策需要征求樂琳瑯的意見外，其他所有事情都可以包攬。
他本來以為現在舒聽南放棄了讚助商的位置，就已經有所收斂，誰知道他是做了讓步，然而自己的謀劃該怎麽樣怎麽樣，半分不少。
這種態度並不討厭，反而讓崔巖找到點熟悉的感覺。
眼前的人和他留在崔巖心中那小時候的身影，慢慢重疊起來。
“你覺得我有哪裏不夠嗎？”舒聽南反問。
“沒有。”崔巖回過神來，瞥著他道：“但是目前沒有任何能說服我的優勢。”
“不需要有優勢。”舒聽南道看著他：“我現在要的是和你平等的位置，你能做的事情我都能做，不管是規劃發展還是指導建設，我的能力對於這個位置來說就已經夠了，甚至從某些方面來說我比你更有經驗。”
他這話邏輯非常清楚，也全是明晃晃的事實，按理來說是找不到理由可以反駁的，誰知崔巖聽完，覺得有點不對勁，立馬道：“等等，你是不是對水天經理的職位有點什麽誤解？你真的了解水天嗎？”
舒聽南的話驟然一頓。
這句話真是難得的掐中了他的死穴。舒聽南和崔巖本來就是旗鼓相當，分不清楚誰強誰弱的，這個時候可以沒有優勢，但是絕對不能有劣勢。
對水天內部不熟，就是舒聽南的劣勢，直接讓他的處境岌岌可危。
但是舒總畢竟是舒總，就這麽點威脅還不足讓他的情緒產生半點波動，剛剛那拿在手裏的被子索性全都扔在了床上，看著崔巖道：“如果我真的不不了解，我會去了解的，但是崔經理，我想問問，你究竟如此但從這句話裏，判斷出我不了解的？”
這句話看似普通，但是卻把套在自己身上的問題輕飄飄的拋了回去。
要知道，崔巖才進水天的時候，也不是對水天有那麽深了解的。
如果崔巖能說得出來，那說明他當時肯定有過和舒聽南相同的經歷，否則不可能從只言片語就知道得如此清楚，那麽舒聽南和他的起點就沒什麽兩樣。可若是崔巖說不出來，那就更好，舒聽南身上的劣勢，瞬間蕩然無存。
不管對方說得出說不出，他都能將自己重新擺在個對等的位置！
舒聽南打得一手好算盤！在針鋒相對時，思路亦是無比清晰！
但是他怎麽都沒想到，自己現在面對的已經不是發小，而是水天的經理。
崔巖難以置信，仿佛完全沒想到舒聽南想法會這麽天真似的：“在你看來，當水天的經理就是做做規劃發展，指導指導建設，動動嘴皮子，寫寫方案書？”
難道不是？
舒聽南還就納悶了，俱樂部經理的職責，不是這些還能有什麽？
然後就聽到崔巖道：“你不知道除了重要的節點外，經理的日常工作就是掐蔥嗎？”
舒聽南突然感覺腦袋輕輕嗡鳴了聲：“……”
不是，這是什麽道理？
是，他的確看到過崔巖掐蔥，當時他還覺得震驚來著，這好好的清貴公子，二世祖圈子裏知名的人物，同樣是含著金湯匙出身，居然淪落到這後院泥巴地裏掐蔥？後來他也的確理解點了，偶爾自己吃點面，掐點蔥也是正常，算不得大驚小怪。
但是他現在說什麽？掐蔥是經理的職責嗎？
誰知道這還沒完呢。
“擦窗鋤地，每天三頓按時訂餐。收拾小朋友留下的殘局，幫會長整理資料，時時刻刻叮囑琰哥睡覺，有的時候還要修個電燈泡。”崔巖將這幾個月在水天的日常生活整理了下，最後做出了個精辟的總結：“做經理就是帶孩子，打雜做苦力，清楚了？”
要崔巖說，他對舒聽南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什麽都說得清清楚楚。
畢竟水天跟其他俱樂部有著本質的區別，它並非一個利益集合體，樂琳瑯那人行事風格以及成員的特殊性，決定了他們俱樂部從來不會考慮利益，只會考慮生活，所以水天大多數時候不像是俱樂部，而像是個家庭，每天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然而舒總這個在商界叱咤風雲的人物，做什麽現在都是利益優先，思路也和普通人不太相同，聽到崔巖這話，頓覺對方是在驢他，滿嘴鬼話，半句都信不得。
“帶孩子？”舒聽南直接被氣笑了：“照你這麽說，我接下來是不是還得洗衣做飯換尿片，掃地拖地沖奶粉？”
崔巖桃花眼裏全是讚許，覺得舒聽南領悟能力還是可以的。
誰知道舒聽南這下差點直接炸了。
這是招的經理嗎？這是招的保姆吧？
大約是因為剛剛的情緒維持得太好，姿態放得比平時都要低，對於這件事的期望又比平時來更大，現在察覺到自己被戲弄，向來都不怎麽動氣的舒聽南，在面對崔巖的時候，心裏的情緒驀的失控，差點把桌角給掰斷。
這簡直就是明晃晃的侮辱！
他突然笑了聲，也不說話了，隱忍著跳動不止的青筋，將崔巖往外面一推，然後“嘭”的聲猛地關上門，差點沒砸到崔巖的臉上。
崔巖猝不及防，直接被關在門外，不由震驚了：“……”
不是，他怎麽就聽不得實話？
他可是好聲好氣，難得認真的跟舒聽南說的。
舒聽南多金貴，從小就是被捧在手心裏的，接受各種精英教育，走的路都鋪著金磚，自己當老板後地位更是水漲船高。雖然崔巖自己也挺有資本的，但是他跟著仰琰在外面跑慣了，風風雨雨看得多了，反而沒覺得自己的身份有什麽特殊。
所以許多雜事，崔巖平日接過來幫著就處理了，他舒聽南可不一定能放下身段。
自己難得耐著耐性提前告訴他，讓他做點心理準備，誰知道他半點都不領情！
非要自己罵他他才高興？那自己還管他個幾把！
瞬間，崔巖的暴躁脾氣“蹭蹭”的升了起來，擡腿踹門，然後怒氣沖沖的回去了。
舒聽南：“……”
他剛走到床邊就聽到了踹門的聲音，面無表情的回頭看了眼，差點再次被氣笑。
說實話，就舒聽南這渾身傲骨，在崔巖罵過他，吵過他，笑過他的情況下，自己還如此好聲好氣的跟崔巖說話，已經是非常客氣忍耐了，可他就這鬼脾氣？
什麽東西！
他心裏的火苗再次猛地躥了下，卻什麽都沒再說，“啪”的聲關了燈，上床睡覺。
臨睡前，舒聽南覺得，明天還是去找會長聊吧，他就不該對崔巖報希望。
其實按照正常情況，這種想法並沒有什麽問題，樂琳瑯也的確是比崔巖好說話的。
然而等第二天起來的時候，舒聽南就沒有這麽篤定了。
水天的大家夥們將近清晨才睡著，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但是因為舒聽南昨天晚上腦子裏想的事情太多，比其他人都睡得晚，於是起得也更晚，等他簡單的收拾了下，走出房間的時候，樓下已經乒乒乓乓的鬧起來了。
水天的別墅有個非常好的地方，那就是采光很好，整棟房子顯得非常明亮。
這種明亮配合著俱樂部熱鬧的氛圍，讓舒聽南在樓梯上頓住腳步，有點震驚。
這些人……這是在幹什麽？
只見樓下，廚房內，大家全都擁擠在裏面，手忙腳亂。
其實吧，他們剛起來還不是這樣的。
樂琳瑯因為昨天晚上實在太困，沒來得聽舒聽南說他到底在邵默那裏打探來了什麽消息要跟自己同步，早上在腦子裏又過了遍後，又覺得昨晚大家因為自己都受了苦，便想請客吃點好的，安撫和感謝下大家，等吃飯的時候再順便問問舒聽南。
誰知道簡衡立馬就舉起手來了，突然很激動的說，自己想要做早餐。
然後就是舒聽南看到的這樣了：簡衡小心翼翼的將鍋放在竈臺上燒油，被濺出來的油點燙得滋兒哇亂叫；樂琳瑯也在旁邊幫忙，翻箱倒櫃的找面，但是因為半天都沒找到，翻得自己灰頭土臉。
仰琰在幫忙拿盤子，隨手從頭頂的架子一取就是個不知道什麽年代的孤品，他輕飄飄的提著，好似隨時要摔掉似的。
最可怕的是崔巖，他居然又從後院裏摘了兩個新鮮的番茄，紅艷艷的擺在菜板上，然後提著個大砍刀，蹙眉比劃著怎麽下手，那姿勢根本就不是要切菜，那簡直就是要砍人！
舒聽南生怕他把自己給切到了，連忙走上前去，誰知還沒開口，突然聽得“嘭”聲，崔巖擡手就砍在菜板上，驚得旁邊剛好經過的仰琰眼皮微跳，漫不經心的一松手，“哐當”一聲又碎了個孤品。
舒聽南：“……”
他終於忍無可忍，劈手奪過崔巖的刀，難以置信的道：“你們到底在幹什麽？”
崔巖被奪了刀，手裏空蕩蕩的，嗤了聲道：“你自己問衡衡啊。”
舒聽南扭頭去看，發現簡衡拿起幾個蛋，閉著眼睛趕緊往鍋裏面打。
同時樂琳瑯終於從櫃子裏面翻出一把面條來。
……合著是要煮面。
不知道的還以為報社呢。
他看了看簡衡，心情百感交集，委婉道：“……訂餐應該方便點。”
“可是這樣哪兒能發洩我心中的喜悅？”簡衡昨天晚上就很亢奮，到現在這激動的情緒還沒緩解，高興得手舞足蹈：“我要慶祝下我昨天終於克服了自己的困難，我現在半點都不怕玩牌啦，以後就可以幫我們俱樂部去參賽啦！”
“這樣。”聽到這話，舒聽南微微放松了些。
這倒是挺值得慶祝的。
舒聽南對簡衡的事跡早有耳聞，在上次的省賽裏，每次對樂琳瑯的采訪中，樂琳瑯都會非常認真的把簡衡誇一遍，說這次比賽能贏多虧了有他，說簡衡到底有多厲害，後來簡衡就憑著這通狂吹和他那張漂亮的臉蛋火了，要是一直沒能克服賽場恐懼，後續不管是比賽還是輿論，都挺麻煩的。
如今難關已過，他激動難抑，想炸個廚房，也挺能理解的。
然後他就聽到簡衡懇切的道：“而且，我也是為了彌補聽聽哥你上次來的時候，我沒能成功把早飯做出來的遺憾。我上次還想著要是你成功成為讚助商了，我就用這碗面來為你慶祝呢。”
舒聽南：“……”
真是謝謝你了。
能別提這茬了嗎？
雖然舒聽南現在心態好了，但是不代表過去丟的臉就不存在了，他拎了拎手裏面的刀，情緒忍了又忍，終於還是道：“你轉過頭去。”
“啊？”簡衡一呆，有點茫然的看著他。
“蛋糊了。”舒聽南冷靜的道。
“……”簡衡：“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急急轉身，看到鍋內因為自己不會控制火候而煎得焦糊的蛋，頓時一聲慘叫。
樂琳瑯見狀，趕緊來幫忙，結果剛剛翻出來的東西沒來得及收拾，直接踩在了上面，差點滑得撲倒在地，最後被仰琰抱住他 ，這才避免了慘劇，廚房頓時一陣雞飛狗跳。
舒聽南……看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又拎了拎手裏的刀，深吸了口氣，最終還是回頭，慢慢的卷起袖子，面無表情的切蔥，覺得這大刀還是別拿給崔巖耍了。
否則再這樣下去，可能會死人。
經過這麽翻鬧騰，舒聽南不得不暫時將自己要說的話拋在腦後，專心幫他們做飯。然後雞飛蛋打了半天，這場跟過家家似的早飯，總算是結束了。
見著鍋內還算正常的顏色，簡衡可驕傲啦，喜滋滋的拿了盆來，將面端上了桌。
雖然看著就不好吃，但畢竟是混著水天所有人的心酸汗水，同時也是為了支持衡衡小朋友，大家還是非常捧場的拿起筷子，夾了半碗。
舒聽南出了最多的力，結果是最後落座的，但是他心裏沒有半點的不平衡，看著大家自然而然的坐在了自己熟悉的位置上，忽的又有點走神。
他越是和水天相處，越是覺得他們水天真的是個很奇特的地方。
四周仍然掛著上次自己來時看到的那些珍寶，手裏捧著的又是不知道什麽時代的文玩，他坐在這裏像坐在寶庫中央，明明應該會有點不適應的，但是周圍的這幾個人，卻用非比尋常的方式，橫沖直撞的打消了他心裏所有的起伏情緒。
他在外緊繃得太久，在這裏竟難得的覺得放松和舒適。
於是他坐了下來，安安心心的吃面。
說實話，昨天晚上舒聽南和崔巖吵完架後，其實兩人今天氣都沒消，但是水天吃飯的環境實在是太好了，有簡衡這個活寶在，想不熱鬧都難，兩人不知不覺就將這些過節拋在了腦後，誰都沒有去破壞氣氛。
並且最神奇的是，由於同時發生的事情太多，大家原本的目的：聽聽舒聽南再說說昨晚問到的和無涯有關的事，全都給忘光了，齊齊失憶般的翻過了過往，開啟了新篇章。
說說最近上新的奢侈品啊，哪張卡又突然多了多少錢啊，各種話題，其樂融融。
直到早餐吃完，大家各自散開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崔巖和舒聽南擡起頭來不經意對上了目光，微微一頓，倏然間，再次針鋒相對起來，心裏的怒火熊熊燃燒。
崔巖想起來了，今天吃的蔥花和番茄都是舒聽南切的。
他簡直難以置信，心說這活幹得不是挺樂意的嗎？昨天晚上在那兒裝什麽逼呢，搞的好像水天虐待他侮辱他似的。
舒聽南也是被震了下，他本來今天起來就想去找樂琳瑯說入會的事情，怎麽吃個飯就給忘了，若是照著他以前那雷厲風行的風格，是絕對不可能出現這麽大的失誤的，這是被崔巖給氣傻了吧？
兩人都不是咽的下這口氣的人，針鋒相對的後果，就是瞬間爆炸。
崔巖指著菜板，勃然大怒的質問：“你昨天晚上怎麽說的！”
這事兒的確是舒聽南的失誤，幫人幹活是他以前從來都沒想過的，現在卻也不是沒有理由解釋：他到底是為了誰啊，還不是為了崔巖的人身安全，他崔巖居然還叫起板來了？
舒聽南真覺得好心餵了驢肝肺，氣得肺都開始疼，多年的修養都直接給氣沒了，怒極反笑：“我說錯了？幫忙是幫忙，你覺得這也能成為經理的職責？”
誰知崔巖一針見血，冷笑了聲道：“那不然你覺得，對水天這個俱樂部來說，在非重要節點的時間內，經理究竟能規劃些什麽東西？規劃書做完了後又能做什麽？”
舒聽南驀的頓住。
和昨天一樣，舒聽南缺乏對水天內部的了解。
他的思維和他的眼界很廣，但卻從來沒有遇到過水天這麽特殊的俱樂部。除了初期缺人外，水天什麽都不缺，不缺錢，不缺名氣，甚至因為運氣爆棚，成員特殊，連靠山都不需要，在最開始崔巖把需要的兩條路安排好之後，經理就沒什麽事情做了。
所以接下來，水天的經理還真的就淪落為了個保姆，跟個爹似的每天為他們擦屁股。
不然能幹嘛？根本就沒事做啊，天天紙醉金迷，那多沒意思？
還不如做個飯，提升提升團隊凝聚力，增進增加感情——畢竟家事嘛，就是要大家一起做才有意思，不然他們這俱樂部就太寡淡了。
這些舒聽南都不知道，那麽現在他想會進會，崔巖就得讓他知道。
“水天不是個利益體。”崔巖涼涼的看著他道：“不管是經理還是會長，都把俱樂部當家來經營，別以為這些都是在折騰你，要真想折騰你，我有一百種方式可以用，何必用這種這麽有情趣的方式？”
情趣？
舒聽南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把掃地當成情趣？
如果自己耳朵沒出問題，那就是崔巖瘋了，比昨晚說得還夢幻，這還沒醒呢？
然而，就在這時，眼前突然有人經過，自然而然的拿起了掃把。
崔巖眼角餘光掃過，順著看了過去，也不知道看到什麽，忽然幸災樂禍起來，得意洋洋的，“哦豁，說什麽來什麽。”
舒聽南眉頭微沈，也跟著看了過去，然後就發現……拿掃把的居然是樂琳瑯！她看起來還真的像是樂在其中似的，做得專註認真，仔仔細細。
然後，仰琰擡頭看到了掃地的樂琳瑯，也慢吞吞的從沙發上爬了起來，走到了她的身邊，輕輕的握著他的發絲，低聲細語的說著什麽，幾乎都快咬著她的耳朵了。
這情形水天的人都見怪不怪，甚至連樂琳瑯自己都習慣了仰琰這怪癖，但是舒聽南就來過一次水天，在外面見兩人相處也見得少，眼球瞬間被刺了下，驚得睜大了眼。
這，這可是仰琰啊！
在他心目中，那個跟魔鬼似的大佬，現在跟個小孩似的粘著樂琳瑯，她走到哪兒就跟到哪兒，最後還被樂琳瑯指揮去換垃圾袋。
那雙動輒上億的漂亮的手啊！
舒聽南的世界觀瞬間受到了強烈的沖擊，整個人都不好了。
好半天，他才扭過頭去，難以置信的問：“會長……和琰哥什麽關系？”
“關系？”崔巖不知道怎麽說，要說就得牽扯到往事了，最後索性懶得重提，只道：“你看不出來啊？”
舒聽南：“……”
那他總算能理解，為什麽會用“情趣”兩個字了。
可他們倆小年輕談戀愛就算了，經理的情趣又是什麽？
崔巖看出他的驚駭，輕飄飄笑了下，沒說話。
然後就聽樂琳瑯掃到一半，喊起來了：“巖巖，去收拾下樓上的垃圾。”
“好，馬上去。”崔巖答應了聲，熟稔的站了起來，臨走前似笑非笑看了眼震驚的舒聽南，道：“就是享受這個氣氛啊，你不覺得很舒適？”
說完，也沒理會舒聽南的想法，懶洋洋上了樓。
見著舒聽南吃癟，他心裏高興，氣瞬間消散無形。
然而舒聽南站在樓下，卻遲遲邁不開腿。
不對勁，這實在太不對勁了。
舒聽南在商場混的這些年，行事果決，獨來獨往，跟大部分人的關系要麽就是合作，要麽就是吞並，完全沒有享受氣氛這一說，回家的時間也很少，慢慢的，思維就變得孤立冷漠，利益至上起來。
崔巖說的這些他從未經歷過，現在腦子無比的混沌，就跟上次過來見到仰琰似的，自己的固有思維全部被推翻，如多米諾骨牌般，嘩啦啦的倒了一地，要多淩亂就有多淩亂。
這氣氛，到底有什麽好享受的？
舒聽南定定站在原地，飛快的回想和整理著今天發生的事，企圖將思路理清楚，理到後面，他突然發現，就算再怎麽覺得崔巖用幹活的事情侮辱他，他今天也不自覺的幫簡衡切了菜，最後連刀都洗了，瀝在水池裏。
那只平時隨手簽個字就是千萬合同的，骨節分明的手，捏著菜刀，搓著洗潔精，以往他覺得無比難以忍受，在這裏卻覺得像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般。
那時候他好像也沒想什麽職責不職責，侮辱不侮辱的，自然就那麽做了。
或許是因為面對的人，都跟個小寶藏似的，什麽紆尊降貴，全都煙消雲散。
現在想來，甚至還詭異的覺得有點驕傲，他比崔巖還會切蔥，他才是更適合水天的！
舒聽南：“……”
他悚然發現，但凡接受了這個設定，居然覺得崔巖說的半點沒錯。
水天的經理平時沒事幹啊，除了幫大家擦屁股，還能幹什麽？
然後，一直都將俱樂部當成個可投資可持續發展項目，以為進了水天後能雷厲風行的推進發展，疾風暴雨般將水天推上全國巔峰，一展宏圖的舒總，再次被刷新了三觀，心頭震撼，久久的回不過神來。
他覺得，他可能需要冷靜冷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