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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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在上次海邊見面的時候，舒聽南沒並沒有把仰琰這張臉想起來。
事實上就算是和仰琰的第一次見面，舒聽南都沒有太看清他到底長什麽樣子。
那是前幾年的事了，舒聽南去澳洲出差，本來是要求個重要合作，但是自己的合夥人不知道為什麽拿不準註意，便帶著他去了個著名的地下賭場，說是要找他們的幕後老板。
這個賭場說是著名，其實是在某些圈子裏令人聞風喪膽而已。這裏充斥著正規賭場沒有的墮落和瘋狂，參加賭局的人更是站在世界頂端的人，輕易就能翻雲覆雨，攪動風雲。
而眼前這張驚艷得讓人說不出話的臉，就是在這個賭場出現的。他那天不知道出了什麽事，一直沒有出現，場內的人全在等他，本來這地方就鬧哄哄的，等得久了，大家都有點不耐煩，舒聽南抱著手臂站在墻邊，暗自打量著四面的人，而大廳內的閑言碎語慢慢的往他耳中飄。
“就是個牌手而已，為什麽要讓所有的人都等他？”
“小聲點，這種話不能說，大佬們都看著呢。”
“看到樓上那些人了嗎？你這輩子都接觸不到的那些，都是他的小弟……”
舒聽南心裏微微詫異，不由得擡頭去看，這才發現那幾位裏，正有位是自己重要合作夥伴的幕後老板，在每個領域裏權勢極大，幾乎是只手遮天，然而……他手裏許多的財富和權勢都是多年前求著仰琰在一場極其危險的豪賭中贏來的，而後還有許許多多的交易，都經過了對方的手，這位大佬欣喜若狂，幾乎是將仰琰視作再生父母。
舒聽南自問家境殷實，在國內呼風喚雨，然而如此頂端的人物，還是首次見到。
他不由得有些疑慮，能淩駕在這些大佬上面的人，又是如何模樣？
就在這時，門突然開了，有人帶著冷冽的霜雪推門進來，如有狂風湧入似的，剎那間滿室寂靜，所有的人的目光都朝著那邊看去，舒聽南也是一樣，但是因為正廳的光實在太暗，他有點看不清對方的模樣，大家也都張著腦袋，想要去看他的臉。
對方什麽也沒說，只是淡淡撣了下身上的雪花，擡起頭來，剎那間，那張驚艷絕倫臉上映著點光，將他眼角沾著的血跡映得透亮，要墜不墜，血珠仿佛直要垂落眸裏去——他也不知剛剛經歷過什麽血雨腥風，眼底是掩不住的冷意和戾氣。
舒聽南被這目光一看，心頭不可控制的猛然一跳。
驟然間，場間又沸騰起來了，但這次不是猜測和諷刺，而是驚恐，舒聽南眼睜睜的看著合夥人那敬畏無比的大佬們，神色激動的急忙跑過去扶住他，遞紙巾的遞紙巾，接衣服的接衣服，早沒了平時那些呼風喚雨的囂張模樣。而樓下的人屁滾尿流的散開，再沒人敢嚼舌多嘴。
舒聽南：“……”
他心頭頓時凜然，覺得這定然是個不好惹的人物。
後來事實證明，果然如此。
當天的賭局是個生死局，仰琰代表的那位，就是舒聽南合作方大佬，舒聽南為了這場合作跑了好幾次，一共就沒見過這位大佬幾次，然而卻親眼看著仰琰只手間操控了他的生死——他贏，贏下滔天的財富，另所有人俯首稱臣；他輸……不，他不可能輸。
舒聽南畢竟還是年輕氣盛，雖在國內狠辣果決，卻很少接觸這般直接得如在眼珠前潑血的駭然場景，圍觀了全程的舒聽南久久不能平靜，覺得以後不管什麽時候再遇到仰琰，都將對他保持敬意。
不過，也或許是因為那天的燈光過於昏暗，對方留下的感覺過於震撼，後來舒聽南都有點不記得他的正臉，查水天各個成員資料的時候也沒查到他的，本來以為是他才回國，短時間內資料收集不夠齊全的緣故……直到今天看到他這小痣，熟悉的感覺瞬間噴湧而來，他才猛的驚醒。
然後，這位啖肉飲血，站在食物鏈頂端的男人，正慢吞吞的從沙發上起來，頭上還掛著點呆毛，跟個大貓似的，慵懶的去幫他找酒精。
舒聽南：！！！
不是，這到底怎麽回事！
這連環打擊讓舒聽南有點窒息，甚至腦子也開始變得分外混亂，恍恍惚惚間好像記起，自己天跟崔巖通話時，他說過“你知道水天的讚助商意味著什麽嗎”這句話。當時自己嗤之以鼻，而現在，他終於知道了。
這意味著，他要和這位大佬平起平坐，甚至駕淩在他之上！
舒聽南是自信，但是他不頭鐵！這種情況下還有什麽好談的！
眼見著樂琳瑯走了過來，舒聽南深深的吸了口氣，竭盡全力讓自己的神經不要突突突跳得那麽厲害，在她開口前，果斷的道：“不用了……會長。”
好不容易才找到醫藥箱的樂琳瑯一頓，有點茫然的看著他。
“我現在還有點事。”舒聽南拿出了自己的老伎倆，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表，鎮定沈聲道：“公司有點事，挺急的，我得立馬去處理，不好意思。”
樂琳瑯連忙道：“那你傷勢還是得處理吧，不然發炎……”
話音未落，就見舒聽南毅然決然的轉身，朝著外面走去。
“……就不好了。”樂琳瑯心情覆雜的接著道。
舒聽南今天來的快，走得也急。
從到達水天的門口到進來，不過五分鐘，連跟崔巖的招呼都沒來得及打，就這樣走了，甚至背影還顯得非常匆忙，好像是真的有什麽要緊的事。
樂琳瑯定定看了半晌，其實還挺想把他留下來的，畢竟自己還想厚著臉皮跟他說說合作的事情呢，昨天去翻郵箱，還真沒翻到比他更好的讚助商，但現在……樂琳瑯最後還是無奈地將醫藥箱放下，道：“不用找酒精了，火火，他已經走了。”
仰琰本來就不想去找，聞言走了回來，目光不由得往舒聽南那邊瞥了眼。
樂琳瑯不由得感慨道：“當總裁果然很忙啊……”
這話要是讓舒聽南聽到了，舒聽南估計得發瘋。
他哪裏是忙啊，他分明就是被這連環爆破給震到了，迫切需要冷靜好嗎？
“什麽？”背後崔巖的聲音忽然響起。
他掐完蔥已經回來了，正好是在舒聽南前腳走，他後腳慢慢踱了過來。
樂琳瑯一楞，這才想起崔巖也是總裁，唏噓道：“我是說你們當總裁的，太辛苦了。每天跑來跑去，到處都是事。”
像他和簡衡，就顯得很沒用了，全是在坐吃山空。
樂琳瑯現在吃的全是專利分成和一些股票紅利，以及四處撿漏的本以為是假貨結果是孤品的稀世珍寶；而簡衡吃的則是當時為了揮霍時瞎投資但是莫名其妙給投成了的股份，短時間內看起來坐擁金山，但市場這個東西，瞬息萬變，誰知道呢？
所以還是像崔巖和舒聽南這樣一直自己在掌控產業的好。
然而在崔巖的眼裏，他就不這樣想了。
“哦。”他聳聳肩，將剛掐好的蔥往桌上隨意一扔，道：“還好吧。”
他見過太多人，掙再多錢，有再滔天的權利，最後都會在牌桌上輸給仰琰，或者其他頂尖的撲士，被吃得幹幹凈凈。
沒用。有些東西一旦沾了，這輩子都完了。
“你還不放手？”崔巖說著，瞥了眼還掛著自己背後的簡衡。
簡衡手上替他拿著剛掐的蔥，但是現在吃飯的心情也沒了，欲哭無淚，不知道怎麽該跟仰琰道歉，最後在崔巖冷冷的目光下，極其不情願的松手，跑到廚房去自己收拾殘局，抽抽搭搭的心想，要是仰琰沒問，他就全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好了。
樂琳瑯早看到廚房那堆瓷片，聯想到了早上他們的對話，也不戳破，在旁樂不可支，過了會，才轉頭跟崔巖笑著交代道：“看來你跟你發小沒緣，只能下次再見了。”
崔巖剛才還漫不經心的他桃花眼忽然一跳，猛地站定在原地。
事實上自從上次在海邊，舒聽南利用語言文字的漏洞讓樂琳瑯相信他和崔巖的關系非常好後，樂琳瑯就默認舒聽南來俱樂部這事是跟崔巖商量好了的，到現在都沒有正面跟崔巖提過。
但是崔巖何等聰明，一聽這話，就驟然將所有的事情都想通了，臉都氣綠了，瞬間沒忍住罵了聲“艹”，擡腿就要追過去。
但是下個瞬間，他忽的又頓住，扭頭去看仰琰，怔了怔，氣又消了。
“琰哥。”崔巖甚至越想越覺得有種報覆打臉的快感，得意道：“他怕你啊。”
怕他？仰琰聞言，將目光淡淡的從舒聽南背影上收回來。
他看到了，剛剛舒聽南瞳孔驟然一縮時的驚駭，被他盡收眼底，但是想來想去，仰琰都沒想明白原因。
舒聽南什麽時候見過自己嗎，他到底在怕什麽？
仰琰低頭看了自己一眼，覺得大概覺得自己天生冷漠，手上又沾了許多罪孽，旁人看來，戾氣逼人，都不願意親近他吧。
可他又不會胡亂吃人。
仰琰越發覺得索然無味，扭頭去看樂琳瑯。
或許是因為心情不錯，她的眸子亮晶晶的，唇邊還帶著點未消的笑意。
仰琰怔了下，突然就高興起來了。
又不是所有人都怕他，面前的姑娘就很可愛。
他定定看了樂琳瑯會，越看越覺得喜歡，走過去將自己的手貼在她的後頸，戀戀不舍的握著她的頭發，終於把剛剛懶得提的事情撒嬌似的說了，輕輕道：“你送我的碗……”
正在哭唧唧撿碎片的簡衡，背脊一僵，滿臉驚恐。
終於要來了嗎？
樂琳瑯卻知道仰琰壓根沒這麽在乎，就想自己哄他，連忙放軟了語氣，跟哄小朋友似的，道：“那我明天帶你出去買東西吧，想買什麽買什麽可以嗎？都算是我送你的。”
仰琰現在就更高興啦，原本手還只是握她的頭發，這下差點整個人都貼她後背去了。
簡衡耳朵一豎，低著腦袋，繼續哭唧唧，有點委屈。
啊啊啊逛街，他也好想去嗚嗚嗚……
就在別墅內熱熱鬧鬧的時候，舒聽南走出大門，覺得心有點冷。
剛剛來時掛的傷口還隱隱作痛，涼風一吹，心就更冷了。
但是好在，他現在需要的就是這樣的環境，在門口多站了會，試圖讓自己一直混亂的腦子稍微清醒點，可最後還是忍不住，焦躁的走來走去。
今天這系列的操作讓他實在太窒息了，他迫切的需要整理下思路。
可誰知，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出現了一個人。
那人眉目和簡衡有那麽幾分相像，身形也差不太多，只是臉部的輪廓比簡衡多了幾分削瘦，平添了幾分淩厲的氣息——竟是簡越。
舒聽南微微一楞，不知道九胡的會長來這裏幹什麽，開口道：“簡會長？”
簡越他是認識的，最近這幾年沒少合作，並且簡家和舒家也有過幾次合作機會，所以還算能說得上話。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的簡越看起來不是很在狀態，微微皺著眉頭，看到舒聽南後才稍微舒展開，道：“舒總。”
“你來這裏是……找簡衡？”舒聽南問。
簡越微微點頭，倒是詫異起舒聽南來了，問道：“你呢？”
“我來看看。”舒聽南道。
“哦。”簡越明白了：“合作對吧，水天的確是個非常合適的合作對象。”
兩人曾經也有合作，但是並沒有排他性，簡越尊重合作商的任何選擇，也尊重水天這個俱樂部，倒是覺得他們間挺合拍的，道：“水天覆出，現在的確挺需要讚助商的。”
剛剛準備走的舒聽南，腳步驟然一頓，扭頭道：“什麽？”
簡越不知他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反應，還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說了：“水天……經濟狀況一直不是很好。你剛從裏面出來，應該也看到了，他們的別墅地方挺小的，而且設施也很陳舊，這麽久了一直沒有錢去換。”
舒聽南驚悚的看他一眼，覺得真的是見鬼了。
今天經過這事，本來舒聽南就覺得水天完全不需要讚助商的，可簡越為什麽會這樣說？這和自己說的真的是同個俱樂部嗎？
墻上那些畫是挺舊的，畢竟是中世紀的孤品了。
但是說他們沒錢，這還叫沒錢？
“你……你去看過？”他難以置信的問。
“看過。”簡越點點頭，倒是沒說什麽時候看過。
事實上他上次過來已經是兩年前，前會長邀請他過來玩牌的時候了，那個時候因為九胡俱樂部有人在網上大放厥詞嘲諷水天，被水天邀請過來喝茶，從此那天就成為了九胡的沈痛歷史：他們最引以為傲的牌技，敗得慘絕人寰，全軍覆沒，哭都哭不出來。
想到自己和水天的孽緣，簡越實在有點頭疼，他不是很想回憶這件事，擺了擺手道：“不管怎麽樣，別看他們現在又破又不上進，他們拿出真正實力的時候還是很驚人的。”
舒聽南心頭大駭：這又破又不上進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你到底在說什麽俱樂部，到底是說的水天嗎？
舒聽南忍不住去看簡越的那張臉，發現他神色如常，沒有半點編排的意思。
要知道，最了解你的人一定是你的敵人，而九胡，恰恰就是水天的宿敵。
他都說水天現在這還是又窮又破還不上進，那說明現在展示出來的，僅僅只是他們真正實力非常小的一部分？
越想舒聽南越覺得有道理，他們把那麽多的古董隨便拿來用，那些名畫隨便掛在墻上，那整個水天的實力，究竟有多恐怖？
倏然間，舒聽南對自己的無知淺薄，充滿了深深的後悔。
他不應該只為了跟崔巖賭氣，就做出如此沖動的舉動。
他得回去好好冷靜冷靜，他相信，他總會卷土重來的。
想到這裏，他頓時眉眼沈冷，大步的走了出去。
背後，看著他忽然變得堅毅的簡越，滿臉懵逼：“……？”
這才多久沒見，為什麽舒總也變得這麽捉摸不定了？
不過簡越今天來這裏不是為了舒聽南，只是稍微詫異了會，便拿起手機，猶豫許久，還是給簡衡打了個電話過去。
若有人此時還在他身邊，定然能發現，他的眼底現在滿是覆雜和糾結。
他今天過來，其實並沒有提前通知簡衡，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有心裏準備，應該怎麽跟簡衡說，更或者是，到底說還是不說。
這件事起因還是水天的奪冠。
光是奪冠當然沒什麽大不了的，主要還是因為奪冠以後，官方後援團發的帖子和《現代德撲》雜志社發出來的一些通稿。
後援團裏全是水天的粉，吹水天也就算了，但是因為《現在德撲》裏有某位記者正好也是水天的粉絲，所以特地去搜集和采訪了水天這次省賽的資料，整合發布了出來，官方稿件上不能做的，她就放在自己的微博上，然後瞬間在網上掀起了大風大浪。
這些報道裏，不止一次提到了，這次比賽不單單是樂琳瑯一個人的功勞，會長樂琳瑯總是將自己能贏得比賽這件事歸功給簡衡，說如果沒有簡衡，就沒有現在的她，辭藻間洋溢的全是對他的崇拜和喜愛，幾乎要將他誇出花來，最後還配合了個簡衡的照片，可愛的乖巧的臉，無辜漆黑的大眼睛，驟然間掀起了粉絲的尖叫狂歡。
簡衡的人氣頓時水漲船高，不斷的有人來問簡越：這不是你弟弟嗎？
簡越說是。
去年他不是在九胡嗎？
簡越說是。
那去年怎麽沒見他大放光彩？他真的好厲害啊！
簡越沈默。
直到後面，家裏那邊也打來電話，問起了這件事。
那個厭惡簡衡，恨不得讓簡衡去死的人措辭格外激烈，簡越聽著，越發沈默。
他根本就不知道，簡衡有這樣的實力。
更或者說，簡越從頭到尾，就好像沒有特別去關註過他在牌上的成就。
兩人是血濃於水沒錯，但是又有幾分疏離，簡越專心弄自己的俱樂部，簡衡專心做自己的二世祖，他就算是在九胡呆的這年，也以吃喝玩樂居多，壓根就沒見對德撲上心過，所以就算最初簡越有培養他的想法，後面也直接作罷，還省了自己的時間。
所以簡越不明白。
到底是因為水天的確教的好，還是因為簡衡天賦異稟？
到底是因為他本來就會玩，而在九胡的時候不肯玩？還是因為跟自己賭氣，非要拿出一番成績給自己看？
簡越更傾向於最後一種猜測。
當時他是親手把簡衡送走的，他討厭自己，也是情理之中。
如果他願意跟自己賭氣，那說明，他們也應該還是有感情在的吧？
簡越腦子混亂，實在不知道自己今天來到底是幹什麽的，不知道如何解釋自己這些天早就想來看他卻總是沒時間這件事，更是不知道如何委婉的轉告家裏來的那通來電……在電話撥出去半晌後，他倏然清醒過來，慌忙去掛斷。
然而手在剛剛觸及掛斷鍵的時候，忽然接通了。
在裏面哭唧唧的撿垃圾的簡衡，剛把垃圾收拾幹凈，委委屈屈的剛拿起手機準備訂餐安撫下自己，誰知道就收到了簡越的來電。
他楞了下，有點恍惚，發現自己好像好幾個月沒收到過簡越的聯系了。
半晌後，簡衡如夢初醒般，趕緊把那副委屈巴拉的表情收起來，接了電話，用一如既往清澈的聲音帶著點難掩的困惑，久違的，叫出了那個稱呼：“……哥？”
簡越的呼吸驟然一窒。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早上父親打來的那通電話裏，那尖銳而骯臟的措辭……他爸從來不會掩飾對簡衡的厭惡，甚至恨不得讓他死，就連自己聽了都覺得紮心的疼。
與此相比，現在幹凈的少年，通透得如同水晶。
還是算了吧。
他的事業剛剛開始，生活得如此快樂，自己還是不要告訴他這種事讓他糟心了。
簡越的手停滯片刻，終於低啞的道：“我記得……你母親生日要到了？這次能幫我帶個禮物過去嗎？你提前一點去看看她行不行？”
好在他母親只手遮天，只能祈求他的母親能多保護他些。
簡衡呆了呆，更加茫然了，不知道他哥怎麽突然就想起送禮物了，明明以前都心照不宣的老死不相往來的。
但是片刻後，他似感覺到什麽似的，什麽都沒問，安靜笑了笑：“好啊。”
聽到這個回答，簡越再沒話說，沈默半晌，掛了電話，將手機揣回兜裏，轉身走了。
簡衡聽著電話裏的忙音，知道自己猜對了，依舊保持著低著腦袋的姿勢，半會沒動，唇邊那清淡的笑意也沒散，輕微翹著嘴角，漆黑的眼珠如同水中明月，漂亮且濕潤。
半晌，他終於擡起頭來，恢覆了正常的表情，繼續點餐去了。
接下來這段時間是水天難得的假期。
因為舒聽南被連環爆破打擊得回家自閉了，樂琳瑯這邊也沒找到更合適的投資商，邊暫且將讚助合作的事情擱置下來，而按照俱樂部的發展規劃，下次比賽是在明年，新場地也還沒裝修好，所有人都將心放在了肚子裏，好好享受這段時間珍貴無比的清閑日子。
逛街的時候，樂琳瑯還是將可憐巴巴的簡衡給帶上了，簡衡以為作為打碎定情信物的懲罰，他沒有資格擁有這個機會，如今失而覆得，驚喜得直接從沙發上跳起來了，豪氣沖天的拍拍胸脯，道：“今天簡公子請客，隨便買！”
他這模樣像個地主家的傻兒子，崔巖瞥他一眼，直接把他腦袋給摁茶幾上去了。
樂琳瑯在旁邊笑得肩膀直抽，仰琰想到今天樂琳瑯要給自己買東西，也特別高興，抱著手臂靠著墻站著，眼底戾氣消散，專註的看著樂琳瑯，還映著點明亮的火光。
就這樣，大家浩浩蕩蕩的前往了采購之旅，一通疾風暴雨的掃貨。
樂琳瑯等人不知道的是，在他們高高興興的過日子的時候，省賽的餘震還沒有完全消散，就算網絡上的熱度沒有最初那麽高，但對其他俱樂部而言，也是橫掃千軍，破壞性極強的旋風，久久不能平息。
在濱海市西北方向的安省，一個名為無涯的俱樂部內就是這樣，清瘦斯文的常盛點起支煙，緊緊的盯著面前的屏幕，聽著旁邊坐的滿滿當當的俱樂部成員的討論，心情愈發的陰沈了。
這已經好幾天了。
本來無涯與水天沒有任何交集的，但自從水天奪冠後，各種各樣的討論就沒停止過。
“也不知道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像水天這樣，一戰成名。”成員們激烈的討論了好幾天，仍是遲遲放不下心結，神色中都有點頹然和煩躁：“我們無涯每年名次也不錯，怎麽就沒有這麽高的熱度，反倒是每況愈下……”
又來了。
常盛實在是煩了，扭頭看向他們：“那你們這是在怪我嗎？”
他這話難得的帶了點情緒，大家皆是一楞，不由得安靜了下來，擡頭看向了常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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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次海邊見面的時候，舒聽南沒並沒有把仰琰這張臉想起來。
事實上就算是和仰琰的第一次見面，舒聽南都沒有太看清他到底長什麽樣子。
那是前幾年的事了，舒聽南去澳洲出差，本來是要求個重要合作，但是自己的合夥人不知道為什麽拿不準註意，便帶著他去了個著名的地下賭場，說是要找他們的幕後老板。
這個賭場說是著名，其實是在某些圈子裏令人聞風喪膽而已。這裏充斥著正規賭場沒有的墮落和瘋狂，參加賭局的人更是站在世界頂端的人，輕易就能翻雲覆雨，攪動風雲。
而眼前這張驚艷得讓人說不出話的臉，就是在這個賭場出現的。他那天不知道出了什麽事，一直沒有出現，場內的人全在等他，本來這地方就鬧哄哄的，等得久了，大家都有點不耐煩，舒聽南抱著手臂站在墻邊，暗自打量著四面的人，而大廳內的閑言碎語慢慢的往他耳中飄。
“就是個牌手而已，為什麽要讓所有的人都等他？”
“小聲點，這種話不能說，大佬們都看著呢。”
“看到樓上那些人了嗎？你這輩子都接觸不到的那些，都是他的小弟……”
舒聽南心裏微微詫異，不由得擡頭去看，這才發現那幾位裏，正有位是自己重要合作夥伴的幕後老板，在每個領域裏權勢極大，幾乎是只手遮天，然而……他手裏許多的財富和權勢都是多年前求著仰琰在一場極其危險的豪賭中贏來的，而後還有許許多多的交易，都經過了對方的手，這位大佬欣喜若狂，幾乎是將仰琰視作再生父母。
舒聽南自問家境殷實，在國內呼風喚雨，然而如此頂端的人物，還是首次見到。
他不由得有些疑慮，能淩駕在這些大佬上面的人，又是如何模樣？
就在這時，門突然開了，有人帶著冷冽的霜雪推門進來，如有狂風湧入似的，剎那間滿室寂靜，所有的人的目光都朝著那邊看去，舒聽南也是一樣，但是因為正廳的光實在太暗，他有點看不清對方的模樣，大家也都張著腦袋，想要去看他的臉。
對方什麽也沒說，只是淡淡撣了下身上的雪花，擡起頭來，剎那間，那張驚艷絕倫臉上映著點光，將他眼角沾著的血跡映得透亮，要墜不墜，血珠仿佛直要垂落眸裏去——他也不知剛剛經歷過什麽血雨腥風，眼底是掩不住的冷意和戾氣。
舒聽南被這目光一看，心頭不可控制的猛然一跳。
驟然間，場間又沸騰起來了，但這次不是猜測和諷刺，而是驚恐，舒聽南眼睜睜的看著合夥人那敬畏無比的大佬們，神色激動的急忙跑過去扶住他，遞紙巾的遞紙巾，接衣服的接衣服，早沒了平時那些呼風喚雨的囂張模樣。而樓下的人屁滾尿流的散開，再沒人敢嚼舌多嘴。
舒聽南：“……”
他心頭頓時凜然，覺得這定然是個不好惹的人物。
後來事實證明，果然如此。
當天的賭局是個生死局，仰琰代表的那位，就是舒聽南合作方大佬，舒聽南為了這場合作跑了好幾次，一共就沒見過這位大佬幾次，然而卻親眼看著仰琰只手間操控了他的生死——他贏，贏下滔天的財富，另所有人俯首稱臣；他輸……不，他不可能輸。
舒聽南畢竟還是年輕氣盛，雖在國內狠辣果決，卻很少接觸這般直接得如在眼珠前潑血的駭然場景，圍觀了全程的舒聽南久久不能平靜，覺得以後不管什麽時候再遇到仰琰，都將對他保持敬意。
不過，也或許是因為那天的燈光過於昏暗，對方留下的感覺過於震撼，後來舒聽南都有點不記得他的正臉，查水天各個成員資料的時候也沒查到他的，本來以為是他才回國，短時間內資料收集不夠齊全的緣故……直到今天看到他這小痣，熟悉的感覺瞬間噴湧而來，他才猛的驚醒。
然後，這位啖肉飲血，站在食物鏈頂端的男人，正慢吞吞的從沙發上起來，頭上還掛著點呆毛，跟個大貓似的，慵懶的去幫他找酒精。
舒聽南：！！！
不是，這到底怎麽回事！
這連環打擊讓舒聽南有點窒息，甚至腦子也開始變得分外混亂，恍恍惚惚間好像記起，自己天跟崔巖通話時，他說過“你知道水天的讚助商意味著什麽嗎”這句話。當時自己嗤之以鼻，而現在，他終於知道了。
這意味著，他要和這位大佬平起平坐，甚至駕淩在他之上！
舒聽南是自信，但是他不頭鐵！這種情況下還有什麽好談的！
眼見著樂琳瑯走了過來，舒聽南深深的吸了口氣，竭盡全力讓自己的神經不要突突突跳得那麽厲害，在她開口前，果斷的道：“不用了……會長。”
好不容易才找到醫藥箱的樂琳瑯一頓，有點茫然的看著他。
“我現在還有點事。”舒聽南拿出了自己的老伎倆，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表，鎮定沈聲道：“公司有點事，挺急的，我得立馬去處理，不好意思。”
樂琳瑯連忙道：“那你傷勢還是得處理吧，不然發炎……”
話音未落，就見舒聽南毅然決然的轉身，朝著外面走去。
“……就不好了。”樂琳瑯心情覆雜的接著道。
舒聽南今天來的快，走得也急。
從到達水天的門口到進來，不過五分鐘，連跟崔巖的招呼都沒來得及打，就這樣走了，甚至背影還顯得非常匆忙，好像是真的有什麽要緊的事。
樂琳瑯定定看了半晌，其實還挺想把他留下來的，畢竟自己還想厚著臉皮跟他說說合作的事情呢，昨天去翻郵箱，還真沒翻到比他更好的讚助商，但現在……樂琳瑯最後還是無奈地將醫藥箱放下，道：“不用找酒精了，火火，他已經走了。”
仰琰本來就不想去找，聞言走了回來，目光不由得往舒聽南那邊瞥了眼。
樂琳瑯不由得感慨道：“當總裁果然很忙啊……”
這話要是讓舒聽南聽到了，舒聽南估計得發瘋。
他哪裏是忙啊，他分明就是被這連環爆破給震到了，迫切需要冷靜好嗎？
“什麽？”背後崔巖的聲音忽然響起。
他掐完蔥已經回來了，正好是在舒聽南前腳走，他後腳慢慢踱了過來。
樂琳瑯一楞，這才想起崔巖也是總裁，唏噓道：“我是說你們當總裁的，太辛苦了。每天跑來跑去，到處都是事。”
像他和簡衡，就顯得很沒用了，全是在坐吃山空。
樂琳瑯現在吃的全是專利分成和一些股票紅利，以及四處撿漏的本以為是假貨結果是孤品的稀世珍寶；而簡衡吃的則是當時為了揮霍時瞎投資但是莫名其妙給投成了的股份，短時間內看起來坐擁金山，但市場這個東西，瞬息萬變，誰知道呢？
所以還是像崔巖和舒聽南這樣一直自己在掌控產業的好。
然而在崔巖的眼裏，他就不這樣想了。
“哦。”他聳聳肩，將剛掐好的蔥往桌上隨意一扔，道：“還好吧。”
他見過太多人，掙再多錢，有再滔天的權利，最後都會在牌桌上輸給仰琰，或者其他頂尖的撲士，被吃得幹幹凈凈。
沒用。有些東西一旦沾了，這輩子都完了。
“你還不放手？”崔巖說著，瞥了眼還掛著自己背後的簡衡。
簡衡手上替他拿著剛掐的蔥，但是現在吃飯的心情也沒了，欲哭無淚，不知道怎麽該跟仰琰道歉，最後在崔巖冷冷的目光下，極其不情願的松手，跑到廚房去自己收拾殘局，抽抽搭搭的心想，要是仰琰沒問，他就全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好了。
樂琳瑯早看到廚房那堆瓷片，聯想到了早上他們的對話，也不戳破，在旁樂不可支，過了會，才轉頭跟崔巖笑著交代道：“看來你跟你發小沒緣，只能下次再見了。”
崔巖剛才還漫不經心的他桃花眼忽然一跳，猛地站定在原地。
事實上自從上次在海邊，舒聽南利用語言文字的漏洞讓樂琳瑯相信他和崔巖的關系非常好後，樂琳瑯就默認舒聽南來俱樂部這事是跟崔巖商量好了的，到現在都沒有正面跟崔巖提過。
但是崔巖何等聰明，一聽這話，就驟然將所有的事情都想通了，臉都氣綠了，瞬間沒忍住罵了聲“艹”，擡腿就要追過去。
但是下個瞬間，他忽的又頓住，扭頭去看仰琰，怔了怔，氣又消了。
“琰哥。”崔巖甚至越想越覺得有種報覆打臉的快感，得意道：“他怕你啊。”
怕他？仰琰聞言，將目光淡淡的從舒聽南背影上收回來。
他看到了，剛剛舒聽南瞳孔驟然一縮時的驚駭，被他盡收眼底，但是想來想去，仰琰都沒想明白原因。
舒聽南什麽時候見過自己嗎，他到底在怕什麽？
仰琰低頭看了自己一眼，覺得大概覺得自己天生冷漠，手上又沾了許多罪孽，旁人看來，戾氣逼人，都不願意親近他吧。
可他又不會胡亂吃人。
仰琰越發覺得索然無味，扭頭去看樂琳瑯。
或許是因為心情不錯，她的眸子亮晶晶的，唇邊還帶著點未消的笑意。
仰琰怔了下，突然就高興起來了。
又不是所有人都怕他，面前的姑娘就很可愛。
他定定看了樂琳瑯會，越看越覺得喜歡，走過去將自己的手貼在她的後頸，戀戀不舍的握著她的頭發，終於把剛剛懶得提的事情撒嬌似的說了，輕輕道：“你送我的碗……”
正在哭唧唧撿碎片的簡衡，背脊一僵，滿臉驚恐。
終於要來了嗎？
樂琳瑯卻知道仰琰壓根沒這麽在乎，就想自己哄他，連忙放軟了語氣，跟哄小朋友似的，道：“那我明天帶你出去買東西吧，想買什麽買什麽可以嗎？都算是我送你的。”
仰琰現在就更高興啦，原本手還只是握她的頭發，這下差點整個人都貼她後背去了。
簡衡耳朵一豎，低著腦袋，繼續哭唧唧，有點委屈。
啊啊啊逛街，他也好想去嗚嗚嗚……
就在別墅內熱熱鬧鬧的時候，舒聽南走出大門，覺得心有點冷。
剛剛來時掛的傷口還隱隱作痛，涼風一吹，心就更冷了。
但是好在，他現在需要的就是這樣的環境，在門口多站了會，試圖讓自己一直混亂的腦子稍微清醒點，可最後還是忍不住，焦躁的走來走去。
今天這系列的操作讓他實在太窒息了，他迫切的需要整理下思路。
可誰知，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出現了一個人。
那人眉目和簡衡有那麽幾分相像，身形也差不太多，只是臉部的輪廓比簡衡多了幾分削瘦，平添了幾分淩厲的氣息——竟是簡越。
舒聽南微微一楞，不知道九胡的會長來這裏幹什麽，開口道：“簡會長？”
簡越他是認識的，最近這幾年沒少合作，並且簡家和舒家也有過幾次合作機會，所以還算能說得上話。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的簡越看起來不是很在狀態，微微皺著眉頭，看到舒聽南後才稍微舒展開，道：“舒總。”
“你來這裏是……找簡衡？”舒聽南問。
簡越微微點頭，倒是詫異起舒聽南來了，問道：“你呢？”
“我來看看。”舒聽南道。
“哦。”簡越明白了：“合作對吧，水天的確是個非常合適的合作對象。”
兩人曾經也有合作，但是並沒有排他性，簡越尊重合作商的任何選擇，也尊重水天這個俱樂部，倒是覺得他們間挺合拍的，道：“水天覆出，現在的確挺需要讚助商的。”
剛剛準備走的舒聽南，腳步驟然一頓，扭頭道：“什麽？”
簡越不知他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反應，還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說了：“水天……經濟狀況一直不是很好。你剛從裏面出來，應該也看到了，他們的別墅地方挺小的，而且設施也很陳舊，這麽久了一直沒有錢去換。”
舒聽南驚悚的看他一眼，覺得真的是見鬼了。
今天經過這事，本來舒聽南就覺得水天完全不需要讚助商的，可簡越為什麽會這樣說？這和自己說的真的是同個俱樂部嗎？
墻上那些畫是挺舊的，畢竟是中世紀的孤品了。
但是說他們沒錢，這還叫沒錢？
“你……你去看過？”他難以置信的問。
“看過。”簡越點點頭，倒是沒說什麽時候看過。
事實上他上次過來已經是兩年前，前會長邀請他過來玩牌的時候了，那個時候因為九胡俱樂部有人在網上大放厥詞嘲諷水天，被水天邀請過來喝茶，從此那天就成為了九胡的沈痛歷史：他們最引以為傲的牌技，敗得慘絕人寰，全軍覆沒，哭都哭不出來。
想到自己和水天的孽緣，簡越實在有點頭疼，他不是很想回憶這件事，擺了擺手道：“不管怎麽樣，別看他們現在又破又不上進，他們拿出真正實力的時候還是很驚人的。”
舒聽南心頭大駭：這又破又不上進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你到底在說什麽俱樂部，到底是說的水天嗎？
舒聽南忍不住去看簡越的那張臉，發現他神色如常，沒有半點編排的意思。
要知道，最了解你的人一定是你的敵人，而九胡，恰恰就是水天的宿敵。
他都說水天現在這還是又窮又破還不上進，那說明現在展示出來的，僅僅只是他們真正實力非常小的一部分？
越想舒聽南越覺得有道理，他們把那麽多的古董隨便拿來用，那些名畫隨便掛在墻上，那整個水天的實力，究竟有多恐怖？
倏然間，舒聽南對自己的無知淺薄，充滿了深深的後悔。
他不應該只為了跟崔巖賭氣，就做出如此沖動的舉動。
他得回去好好冷靜冷靜，他相信，他總會卷土重來的。
想到這裏，他頓時眉眼沈冷，大步的走了出去。
背後，看著他忽然變得堅毅的簡越，滿臉懵逼：“……？”
這才多久沒見，為什麽舒總也變得這麽捉摸不定了？
不過簡越今天來這裏不是為了舒聽南，只是稍微詫異了會，便拿起手機，猶豫許久，還是給簡衡打了個電話過去。
若有人此時還在他身邊，定然能發現，他的眼底現在滿是覆雜和糾結。
他今天過來，其實並沒有提前通知簡衡，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有心裏準備，應該怎麽跟簡衡說，更或者是，到底說還是不說。
這件事起因還是水天的奪冠。
光是奪冠當然沒什麽大不了的，主要還是因為奪冠以後，官方後援團發的帖子和《現代德撲》雜志社發出來的一些通稿。
後援團裏全是水天的粉，吹水天也就算了，但是因為《現在德撲》裏有某位記者正好也是水天的粉絲，所以特地去搜集和采訪了水天這次省賽的資料，整合發布了出來，官方稿件上不能做的，她就放在自己的微博上，然後瞬間在網上掀起了大風大浪。
這些報道裏，不止一次提到了，這次比賽不單單是樂琳瑯一個人的功勞，會長樂琳瑯總是將自己能贏得比賽這件事歸功給簡衡，說如果沒有簡衡，就沒有現在的她，辭藻間洋溢的全是對他的崇拜和喜愛，幾乎要將他誇出花來，最後還配合了個簡衡的照片，可愛的乖巧的臉，無辜漆黑的大眼睛，驟然間掀起了粉絲的尖叫狂歡。
簡衡的人氣頓時水漲船高，不斷的有人來問簡越：這不是你弟弟嗎？
簡越說是。
去年他不是在九胡嗎？
簡越說是。
那去年怎麽沒見他大放光彩？他真的好厲害啊！
簡越沈默。
直到後面，家裏那邊也打來電話，問起了這件事。
那個厭惡簡衡，恨不得讓簡衡去死的人措辭格外激烈，簡越聽著，越發沈默。
他根本就不知道，簡衡有這樣的實力。
更或者說，簡越從頭到尾，就好像沒有特別去關註過他在牌上的成就。
兩人是血濃於水沒錯，但是又有幾分疏離，簡越專心弄自己的俱樂部，簡衡專心做自己的二世祖，他就算是在九胡呆的這年，也以吃喝玩樂居多，壓根就沒見對德撲上心過，所以就算最初簡越有培養他的想法，後面也直接作罷，還省了自己的時間。
所以簡越不明白。
到底是因為水天的確教的好，還是因為簡衡天賦異稟？
到底是因為他本來就會玩，而在九胡的時候不肯玩？還是因為跟自己賭氣，非要拿出一番成績給自己看？
簡越更傾向於最後一種猜測。
當時他是親手把簡衡送走的，他討厭自己，也是情理之中。
如果他願意跟自己賭氣，那說明，他們也應該還是有感情在的吧？
簡越腦子混亂，實在不知道自己今天來到底是幹什麽的，不知道如何解釋自己這些天早就想來看他卻總是沒時間這件事，更是不知道如何委婉的轉告家裏來的那通來電……在電話撥出去半晌後，他倏然清醒過來，慌忙去掛斷。
然而手在剛剛觸及掛斷鍵的時候，忽然接通了。
在裏面哭唧唧的撿垃圾的簡衡，剛把垃圾收拾幹凈，委委屈屈的剛拿起手機準備訂餐安撫下自己，誰知道就收到了簡越的來電。
他楞了下，有點恍惚，發現自己好像好幾個月沒收到過簡越的聯系了。
半晌後，簡衡如夢初醒般，趕緊把那副委屈巴拉的表情收起來，接了電話，用一如既往清澈的聲音帶著點難掩的困惑，久違的，叫出了那個稱呼：“……哥？”
簡越的呼吸驟然一窒。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早上父親打來的那通電話裏，那尖銳而骯臟的措辭……他爸從來不會掩飾對簡衡的厭惡，甚至恨不得讓他死，就連自己聽了都覺得紮心的疼。
與此相比，現在幹凈的少年，通透得如同水晶。
還是算了吧。
他的事業剛剛開始，生活得如此快樂，自己還是不要告訴他這種事讓他糟心了。
簡越的手停滯片刻，終於低啞的道：“我記得……你母親生日要到了？這次能幫我帶個禮物過去嗎？你提前一點去看看她行不行？”
好在他母親只手遮天，只能祈求他的母親能多保護他些。
簡衡呆了呆，更加茫然了，不知道他哥怎麽突然就想起送禮物了，明明以前都心照不宣的老死不相往來的。
但是片刻後，他似感覺到什麽似的，什麽都沒問，安靜笑了笑：“好啊。”
聽到這個回答，簡越再沒話說，沈默半晌，掛了電話，將手機揣回兜裏，轉身走了。
簡衡聽著電話裏的忙音，知道自己猜對了，依舊保持著低著腦袋的姿勢，半會沒動，唇邊那清淡的笑意也沒散，輕微翹著嘴角，漆黑的眼珠如同水中明月，漂亮且濕潤。
半晌，他終於擡起頭來，恢覆了正常的表情，繼續點餐去了。
接下來這段時間是水天難得的假期。
因為舒聽南被連環爆破打擊得回家自閉了，樂琳瑯這邊也沒找到更合適的投資商，邊暫且將讚助合作的事情擱置下來，而按照俱樂部的發展規劃，下次比賽是在明年，新場地也還沒裝修好，所有人都將心放在了肚子裏，好好享受這段時間珍貴無比的清閑日子。
逛街的時候，樂琳瑯還是將可憐巴巴的簡衡給帶上了，簡衡以為作為打碎定情信物的懲罰，他沒有資格擁有這個機會，如今失而覆得，驚喜得直接從沙發上跳起來了，豪氣沖天的拍拍胸脯，道：“今天簡公子請客，隨便買！”
他這模樣像個地主家的傻兒子，崔巖瞥他一眼，直接把他腦袋給摁茶幾上去了。
樂琳瑯在旁邊笑得肩膀直抽，仰琰想到今天樂琳瑯要給自己買東西，也特別高興，抱著手臂靠著墻站著，眼底戾氣消散，專註的看著樂琳瑯，還映著點明亮的火光。
就這樣，大家浩浩蕩蕩的前往了采購之旅，一通疾風暴雨的掃貨。
樂琳瑯等人不知道的是，在他們高高興興的過日子的時候，省賽的餘震還沒有完全消散，就算網絡上的熱度沒有最初那麽高，但對其他俱樂部而言，也是橫掃千軍，破壞性極強的旋風，久久不能平息。
在濱海市西北方向的安省，一個名為無涯的俱樂部內就是這樣，清瘦斯文的常盛點起支煙，緊緊的盯著面前的屏幕，聽著旁邊坐的滿滿當當的俱樂部成員的討論，心情愈發的陰沈了。
這已經好幾天了。
本來無涯與水天沒有任何交集的，但自從水天奪冠後，各種各樣的討論就沒停止過。
“也不知道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像水天這樣，一戰成名。”成員們激烈的討論了好幾天，仍是遲遲放不下心結，神色中都有點頹然和煩躁：“我們無涯每年名次也不錯，怎麽就沒有這麽高的熱度，反倒是每況愈下……”
又來了。
常盛實在是煩了，扭頭看向他們：“那你們這是在怪我嗎？”
他這話難得的帶了點情緒，大家皆是一楞，不由得安靜了下來，擡頭看向了常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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