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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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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崔妙瀾心中一淩,沈聲訓斥道:“休要妄言!”

女官們紛紛不敢多嘴,然而此事實在蹊蹺,沈念嬌吃了俞芊兒的糕點後起得晚了,俞芊兒今日又沒來,在場的女官各個聰慧伶俐,焉能不察覺到一絲異樣的氣息?

然而俞芊兒此刻不在議事廳,縱使她們有千般疑惑,也無法問出口。

“丹若姑姑到!”外頭忽而響起一聲通傳,竟是繼後身邊的掌事宮女來了。

崔妙瀾心知事態有變,上前笑臉相迎道:“不知丹若姑姑前來,有何貴幹?”

丹若立在門口,她是繼後身邊的第一心腹,此刻輕瞥了眼身側的沈念嬌,淡淡道:“皇後娘娘有命,此事休要再追究下去。沈司籍今日初來乍到,難免被人誤會,別往心裏去。”

沈念嬌輕點了頭,笑道:“有勞皇後娘娘掛念。”

她如今自是清楚,昨晚在蘭苑都發生了什麽。太子清早時分強行鉆入她的馬車,說是要一同賞景,結果耽擱了足足半個時辰,好在他將情況都說與沈念嬌聽了。

俞芊兒昨晚給她下蒙汗藥,是為方便繼後的人前來捉走自己。

哪知蕭景厲使了一出掉包計。

他把俞芊兒院門上掛的牌匾,和沈念嬌的交換,成了“水平居”,又特意布置了一番假象,於是繼後派出的高手把人捉成了俞芊兒。

沈念嬌聽完事情來龍去脈後,便打算去尚宮局,哪知太子說俞芊兒正被蕭甄的護衛毒打,勢要讓俞芊兒多吃些苦頭,他拖著沈念嬌不讓她準時進宮,以防掉包計提前露餡。

經此一事,沈念嬌算是明白了,太子兇戾,凡是惹上他的人,都沒個好下場。

至於此時,俞芊兒怕是早已兇多吉少。

丹若冷眼瞧著沈念嬌從容的模樣,她壓低嗓音,聲音輕得只有二人之間才能聽清:“沈司籍,今後可要謹慎些了。”

話中意有所指,究竟是在說今早遲到之事,還是在說昨晚蘭苑之事,怕是只有她自己心裏清楚。

沈念嬌沒那心思與丹若打啞謎,索性但笑不語。

丹若見狀,丟下一句話,便朝廳外走去:“崔尚宮,你隨我來。”

崔妙瀾凝眉,衣袖下十指緊握,轉身卻朝一位女官柔聲吩咐道:“晚晴,你替我主持一下今日的晨會。”

“是。”葉晚晴低低應道,她是司籍之下的典籍,平日負責教引之職,時常能見到宮中貴人。

於是沈念嬌站在屬於她的位置上,開啟了時任女官的第一日。

尚宮局統領二十四司,故而尚宮之下,有二十四位女官供她直接差遣,司籍便是其中之一。由於沈念嬌是關系戶,此時變成了二十五人。

司籍掌管經籍筆案,時不時要去上書房和藏書閣等地。先前此位已有一人,沈念嬌接觸下來,是個性情冷淡的女子,所幸有葉晚晴在身旁提點,才不至於出什麽亂子。

鳳藻宮。

繼後臉色極其的難看,先前捉來的人不是沈念嬌,竟是她派去下蒙汗藥的俞芊兒。

原本她還想著派出的人手腳幹凈一些,不被太子發現究竟是誰做的,這下倒好,俞芊兒被困在麻袋中,活活打死。俞家不知何人聽說了風聲,家主正跪在宮外要討個說法,說他含辛茹苦送進尚宮局的女兒,不能就這般枉死了。

崔妙瀾垂首立在一邊,靜默不語。

蕭甄是個急性子,此刻坐在輪椅上恨恨道:“這個沈念嬌當真狡猾,那麽多人去捉她,怎就會走錯了地方,還錯把俞芊兒給捉了回來!他們就沒看畫像麽?!”

繼後冷冷道:“他們看了,聽說當時還仔細比對過,怕是太子對俞芊兒用了易容之術。”

“母後,那咱們該怎麽辦?”蕭甄氣急,若不是顧及著有傷在身,她差點就想跺腳,“難道就任由俞家人跪在宮外,敗壞母後的名聲嗎?”

“妙瀾,你一向是個有主意的,為今之計,你看該如何?”繼後突然擡眸,瞧了眼一直不肯說話的崔妙瀾。

繼後原本是崔家庶女,後來一眼被元德帝相中,進宮做了貴人,又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其中自然少不了崔家的支持和培養。在繼後眼中,如今的崔妙瀾和當初的自己並無不同,都是家族的一顆棋子罷了。

崔妙瀾甚至都能叫繼後一聲姑母,此刻她字斟句酌道:“皇後娘娘,依我來看,是太子向俞家人通風報信,事情才會如此快的敗露。”

“此事本宮知曉,但,本宮想聽的絕不是這個。”繼後冷眼瞧著袖手旁觀的崔妙瀾,開始循循善誘道,“妙瀾,崔家將你送入尚宮局,為的不過就是讓你學著做一名好皇後。如今正是你施展大好才能的時候,本宮沒想到你竟連個主意都不肯出?這樣的你,將來不管是誰登上皇位,你如何能母儀天下?”

“皇後娘娘。”崔妙瀾深吸了一口氣,面上如染寒霜,“妙瀾早就勸過皇後娘娘休要招惹太子,如今俞芊兒之事已然釀成災禍,唯有用好處收買,還望皇後娘娘明察,日後三思而行。”

說罷,她還不待繼後有何反應,便道:“妙瀾告退。”

“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本宮面前擺譜!”繼後臉色陰沈,突然狠狠一掌拍在桌案上,她忽然又嘆了口氣,朝蕭甄慈愛道,“甄兒,你先回去吧,這事母後會妥善處理好。”

蕭甄此刻一肚子氣,當即應了聲,便讓宮女推著輪椅,偷偷摸摸地回了冷宮。

鳳藻宮內,丹若上前給繼後順著氣,她好言相勸道:“皇後娘娘切勿動氣,崔尚宮言之有理,起碼還給您指了一條路。”

“難道本宮想不到,要用錢財收買俞家人?”繼後揚聲反問,面色無比陰沈,“當初是誰幫她崔妙瀾登上尚宮之位的?還不是本宮!如今倒好,一個個的都踩著本宮的頭往上爬!”

丹若瞧著盛怒的繼後,突然壓低聲音,湊到繼後耳旁,給她出了個主意。

沈念嬌與葉晚晴二人身著官服,緩步走在一條朱紅回廊之間。

如今正值草長鶯飛之時,寒意漸消,真正到了暖春。

葉晚晴伸手挽著沈念嬌纖細的胳膊,清秀雅致的小臉上柔柔一笑道:“阮司籍年紀大了,早已不管事,往日裏許多事情便落到了我身上。如今沈司籍一來,倒叫我輕松不少。”

沈念嬌手中握著一卷竹簡,只是但笑不語。

她自然看得出葉晚晴有意與自己親近,只是經過昨日俞芊兒一事,沈念嬌對女官有了新的認知,她無法一下子放下心防,便不拒絕也不接受。

“哎呀,我想起一卷古籍落在了藏書閣。”葉晚晴突然松開沈念嬌的手,歉疚道,“瞧我這記性,沈司籍可認得回尚宮局的路?”

沈念嬌頷首:“我記得,你且去吧。”

“真是對不住了。”葉晚晴說罷,很快便離開了回廊,卻緩緩停下腳步。

她扭頭望了一眼沈念嬌在遠處的身影,臉色驟然陰沈下來,與先前柔順的模樣判若兩人。

沈念嬌在回廊裏走了一會兒,發覺她似乎走錯了路,原先來的時候,這回廊似乎沒有這般長。

她停下腳步,發現四周全然是陌生的景致。

兩側是茂竹修林,遠處是朱墻金瓦,可在皇宮裏實在太常見了,根本分辨不出這兒是何地。

沈念嬌握緊了手中竹簡,她應當沒走出太遠,且在原地稍候一會兒,等宮人來了再問問路吧。

於是她便坐在一側,百無聊賴之際,翻開那卷竹簡細細讀著,卻不知身後的竹林掩映下,有一名美如冠玉的清俊公子,正註視著她纖柔的身影,腰間的“錦”字玉佩分外明顯。

徐亭洲面容冷峻,修長的五指卻嵌在粗壯的竹枝上,用力到原本圓潤如玉的指甲,都近乎失了血色。

他雙眼一瞬不眨地望著沈念嬌,白皙的面容在竹林的陰影下晦暗不明,漆黑的墨眸之中暗流湧動。

只見沈念嬌手持竹簡,坐於回廊下,端的是儀態萬千。細碎斑駁的光影落在她那身官服上,落在她玲瓏有致的曼妙身段上,風一吹便在她身上游動不止。

不知從何時起,那個總圍著自己轉的小粉團子,已經出落得如此動人。

昔日,她家族失勢,他沒救過。

她被充入教坊司,他也沒救,只是給了她一柄金剪子。

可如今,她還能安然無恙地出現在自己面前,卻成了另一個男人的禁臠。

徐亭洲忍不下這口氣,她本來是他的,如今卻與太子廝混在一處,當真丟盡了承恩侯的臉!

哪怕沈念嬌向他修書一封,闡明原委也好,她為何從未派人找他,便將二人的一紙婚書視為無物?

徐亭洲不知如今的他有多瘋狂。

似乎是從上回,在宮裏見到太子大庭廣眾之下抱著沈念嬌開始,他便失去了原本該有的冷靜和理智,滿腦子想的事兒,都化為了她的名字。

身為君子,他不僅耍心計成了七皇子伴讀,更設計在此窺探沈念嬌。

他想要她再度屬於自己。

那紙婚書,徐亭洲從母親手裏搶了過來,此刻就在他的懷裏。

然而徐亭洲剛想踏出一步,冷不防聽見不遠處的男子聲音傳來:“太子今日為何遲到?縱使北厥這次有些事情做得不厚道,你也不能如此晾著咱們吧。”

穆深與蕭景厲並肩走在回廊上,似乎都未曾註意到徐亭洲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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