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關燈
第 8 章

養心殿內,端王自後面的屏風中緩緩走出,他但笑不語,胸有成竹。

太子突然一走了之,連個表態都無,元德帝不解地問端王:“皇叔,太子這是何意?難不成是在對朕表露不滿?”

端王淡淡道:“他還是想娶沈念嬌為正妃,一點都不肯在名分上委屈她,且太子知曉朝堂上的局勢今非昔比,既然無法娶沈念嬌為正妃,索性就誰也不娶。”

元德帝登時明白過來,自己的算計又一次落空,忍不住怒罵道:“這個逆子!枉費朕苦口婆心地勸他,沒想到卻是油鹽不進!”

“本王也沒想到,太子還是個情種。”端王沈著語調道,思緒卻有些飄遠了,那道白衣倩影又一次出現在腦海,卻很快被端王壓制下去,輕咳了聲嚴肅道,“太子選妃這事,未免多生事端,不如先放一放。沈念嬌就是他的逆鱗,輕易碰不得。”

“哼,沈念嬌一出事,太子就反應過激。”元德帝冷哼一聲,訴苦道:“之前皇後召沈念嬌進宮,小懲大誡了一番,太子還跑到朕面前,為沈念嬌討說法。看那情形,要是朕不肯答應他娶沈念嬌,他就要殺君弒父!當真是豈有此理!”

端王聽後輕笑了一聲:“太子性情果然如傳聞中一般暴戾,不過如今他已不敢,甚至聖上在他面前提起侍妾二字,他也僅僅是一走了之。”

說到這兒,端王突然頓了頓,方才繼續道:

“因為有本王在。”

元德帝朗聲大笑,心情十分愉悅。

連他自己都沒想到,端王回朝的威勢竟如此之大,連朝堂上的風氣都為之一振,可謂豁然開朗。

元德帝心頭大快,當晚與端王痛飲數杯後,歇在了養心殿。

至於鳳藻宮那邊,元德帝壓根沒有去探望的意思,即使繼後被打了二十大板,此刻正臥床休養。

是日午後,教坊司外,一輛華蓋馬車正停在這兒,其上印著東宮的徽記,卻遲遲未有動靜。

蕭景厲想起今早的事,他緊擰眉心,面容陰沈至極,右手青紫一片。

他並未用往常的手段硬碰,元德帝添了端王這頭猛虎,早已今非昔比。沖動之下只會壞事,若他都倒了,還有誰來給沈念嬌撐腰,給驟然落敗的承恩侯府平反。

況且,蕭景厲十分清楚,相比端王,自己輸在哪兒。

一是年輕,在位時日沒有端王那樣長,相較之下根基尚淺。

二是聲名暴戾,不及端王口碑登峰造極,在朝中幾乎沒有人是端王的對手。

故而端王一回來,蕭景厲這些年培養的勢力便有倒戈之勢,而端王對他來說是敵非友,這絕不是個好兆頭。

罷了,回東宮再與幕僚商議。

蕭景厲伸手欲掀開車簾,突然回過神,問車夫道:“這是在哪兒?”

外頭傳來車夫恭敬的聲音:“回太子爺,在教坊司門口。”

蕭景厲瞥了眼青紫的右手,發自內心地慶幸方才問了一句。

先前車夫問他去哪兒,蕭景厲隨口報了個地名,還以為是東宮。

這手背上的淤痕實在太過明顯,若是被沈念嬌看去了,他怕她會擔心。

蕭景厲自懷中取出一個小瓶子,倒了些特制的粉末,然後抹勻,右手看上去便完好如初了。

把這點小傷偽裝好,蕭景厲才掀開車簾,走入東華閣,緩步上樓,在沈念嬌的屋門前輕敲了幾下。

裏面響起一道女子嬌嬌軟軟的聲音:“嗯?”

蕭景厲耳力極好,一下子分辨出來,這是沈念嬌的聲音,之前壓抑在心底的煩躁,突然就煙消雲散了。

他心內一片柔軟,以拳抵唇,低笑一聲:“是孤。”

於是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間或夾雜著明月焦急的聲音:“娘娘,您手還沒好呢,別亂動。”

下一瞬,屋門已經被沈念嬌“吱呀”一聲打開,明月想阻止都來不及。

沈念嬌見太子完好無損地站在自己面前,忍不住翹了翹唇角。

她昨晚一夜沒睡好,左眼皮跳個不停,總覺得今早有事要發生,現如今見太子無恙,沈念嬌也就不去在意了。

蕭景厲將她生動的表情收入眼底,一時有些忍俊不禁:“見到孤這麽高興?”

沈念嬌垂下眼簾,輕聲說了句:“太子殿下無恙就好,別的我不在乎。”

盡管她沒猜到今早發生了什麽,可沈念嬌依舊把她的想法委婉地告訴了太子,希望他莫要強求太子妃的事兒。

蕭景厲一怔,下意識看了眼明月,見明月輕搖了搖頭,他便知沈念嬌並不知情,卻仍在安慰自己。

如此聰慧又乖巧的人兒,本該得到她應有的位置。

蕭景厲悄然將雙手負到身後攥緊了,沈念嬌自是看不到,他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這兒人多眼雜,你還讓孤在外面站了好一會兒,不請孤進去坐坐?”

沈念嬌連忙讓開身子,她有些局促,小手一揮道:“太子請。”

蕭景厲低低笑開,牽著她的小手,一同走到屋內的兩把圈椅前坐下。他望著眼前嬌美動人的女子,柔聲問道:“若能出教坊司,你打算去哪兒?孤給你買個小院子,養你可好?”

沈念嬌美眸有瞬間的迷茫,又很快清醒道:“我想做女官。”

“女官?”蕭景厲挑了眉,想起宣朝確有女官一說,便問道,“怎麽想做這個?”

沈念嬌側過臉,看向窗外開得正盛的玉蘭花,它長在高高的枝頭上,能俯視一大片人;而地上的杜鵑,即使開得再艷,卻只能被人俯視,任君采擷。

她淡淡道:“我想更接近權力中心,我想為我爹娘、為承恩侯府那些枉死的下人報仇。”

蕭景厲看了沈念嬌良久,見她絲毫沒有退怯之意,便知她心意已決。

“不過念嬌此刻尚為賤籍,女官一事,看起來是天方夜譚。”沈念嬌擡起茶碗,抿了口上好的毛尖,她朝蕭景厲淡淡地笑開,“太子不必為我憂心操勞,你已經為我做了那麽多,念嬌感激涕零。”

蕭景厲挑眉一笑,將這件事暗自記在了心裏:“孤等著在朝堂上看到你。”

教坊司新來了一位秋娘,負責代替柳四娘的位置,行掌事一職。

新官上任總是要放三把火,秋娘有一個弟弟秋素韋在刑部任職,得知自家姐姐當上了教坊司掌事,當即好酒好菜地請她上酒館吃飯,秋娘也想借機與刑部攀上關系,便讓弟弟請了些同僚過去。

哪知刑部尚書會出現在酒館中,秋娘從未見過這麽大的官,登時心裏一慌,滿面賠笑道:“見過尚書大人,今日這是刮了什麽風,竟把您給吹來了?”

話音方落,一條手臂顫顫悠悠地伸了過來,將秋娘扶起:“無須多禮。”

刑部尚書項文聿不過四十多歲的人,卻很顯老,頭頂白發縱橫,臉上坑坑窪窪,顴骨消瘦尖刻,背脊彎得直不起來,且脾性出了名的怪戾。

他扶了扶稀疏的胡須,朝秋娘笑道:“老朽今日有事找你幫忙,這不就來了?”

旁邊幾個刑部官員也笑瞇瞇道:“秋娘快入座,既然同朝為官,便與咱們都是一家人,可別生分了。”

秋娘誠惶誠恐地坐下了,以眼神詢問弟弟這是何意,只見秋素韋朗聲笑道:“阿姊放心,絕對是件天大的好事,只要你把事情辦成了,絕對能拿這個數。”

秋素韋說著,伸出一只手掌,示意自家姐姐來猜。

秋娘眼珠子一轉,遲疑道:“五百兩?”

“不對!是五千兩!”秋素韋哈哈大笑,連帶周圍的同僚全都笑了起來,氣氛一片歡愉。

秋娘也抿唇笑了,她看到刑部尚書那老態龍鐘的臉,心裏頓時便明白過來:“尚書大人要的是沈念嬌吧?可她是太子的人,門口還有八名侍衛守著……”

項文聿輕搖了搖頭:“非也。”

秋娘以為自己會錯了意,滿臉歉然道:“是我愚鈍了,還望尚書大人明示。”

“上次是我要沈念嬌去我府裏,這次,是我們刑部官員,請她來刑部坐坐。”項文聿眼中劃過一絲淫.穢的光,連帶周圍所有人的目光皆是如此,絲毫不顧及禮義廉恥。

秋娘遲疑片刻才道:“可太子那邊……”

“秋娘盡管放寬了心。”項文聿不屑一顧地笑道,“太子已經失勢,當年端王尚在朝堂時,老朽與他關系就不錯,也算個多年老友。即使他知道老朽把沈逸的女兒弄死,都不會說上一句話。充入賤籍的女樂罷了,上不得臺面的玩意兒,能掀起什麽風浪?”

“尚書大人所言甚是,有這等美事與咱們分享,您當真是胸懷寬廣。”

“是啊,改日我定登門致謝。”

整間屋子彌漫著滔天惡臭,而裏面的人卻絲毫不自知。

沈念嬌遠在教坊司擺弄著花草,突然打了個噴嚏。

蕭景厲見狀問道:“怎麽,著涼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