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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元德帝下意識就想拒絕,可他不敢,沈著眉不說話。

半響後,才開口道:“沈念嬌畢竟是罪臣之女,成為太子妃多遭詬病。這樣吧,你給朕一點時間細細考慮。”

聽上去似乎態度有所轉圜,但仍舊未曾答應。

蕭景厲面無波瀾,轉身就朝殿外走去:“兒臣至多等到明日。”

兩扇朱紅殿門“吱呀”一聲打開,蕭景厲高挑的身姿很快消失在眼前。

太子選妃茲事體大,稍有不慎便會反噬。因此蕭景厲並未逼著元德帝即刻下旨,若將老東西給逼急了,狗急跳墻反而不利。

元德帝坐在龍椅上,氣得臉色鐵青無比,半響後,突然將桌案上所有物事都拂在地上,發出一陣陣沈悶碎裂的聲響。

門口小太監噤若寒蟬,卻無一人敢進來收拾。

整個養心殿內一片死寂。

元德帝心裏很清楚,即使蕭景厲這些年來暴戾恣睢,二十歲的男子,身邊連個通房都無,可仍舊有各方勢力瞄準了東宮的位置。

只要把女兒送進去,哪怕太子再如何的殘暴,單憑東宮的威勢,也足以給世家帶來一些助力。

元德帝本想利用選妃一事,為自身如虎添翼,逆轉如今憋屈的局勢。

可蕭景厲近日所作所為,無不在明晃晃地宣告,他心裏有人了,非沈念嬌不娶。

元德帝忍不了這口氣,他精心籌謀的一切都打了水漂,又是好半響後,養心殿內才響起元德帝陰沈的聲音:

“傳令下去,朕午後要上蒼山。”

沈念嬌在東華閣醒來時,時近正午。

她下意識想揉自己的腦袋,青天白日怎會睡了過去,先前在宮中被太子抱著的記憶卻猛地竄入腦海。

沈念嬌不敢置信地捂住自己的雙頰,她居然在太子懷裏睡著了!那後來……難道是他一路將自己給抱回來的?

完了,這下太子對她的心思,天下人都要知道了。

沈念嬌懊惱地嗚咽著,突然聽見屋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便立刻收了聲,但仍未被門外的蕭景厲錯過。

那細小的嗚咽聲嬌柔可愛,他以拳抵唇,禁不住低笑一聲,隨即推門而入。

沈念嬌坐在床榻上,見太子走進來,也不知他方才聽沒聽見,她面上火燒火燎的想要解釋上午睡著的事情:“我……”

蕭景厲似笑非笑地打斷:“孤知道你今早太累了,這才親自送你回房。”

“那,那我這衣裳……”沈念嬌顧不得其他,低頭一看,發現她只穿著件中衣,且大半個身子都在外面,一時羞紅了臉,連忙自旁邊取了件披風穿上。

蕭景厲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一切,並未有避嫌的意思,他那興味十足的目光,讓沈念嬌的臉更是紅得似煮熟的蝦子。

中衣雖然不透,但架不住沈念嬌害羞。

如今她的一切衣物,包括中衣和肚兜,都是太子特意派人送來的,樣樣精致華美。連帶屋內陳設也變了許多,都是些質地上好的器物。

“你這衣裳,自然是孤給你脫的。”蕭景厲坐在一張圈椅上,手肘撐在桌案,灼熱的目光向沈念嬌投來,眉梢眼底皆是笑意。

沈念嬌五指抓著自己的衣襟,一副羞憤欲死的模樣:“太子無禮!你我清清白白,你怎能脫我衣裳!”

蕭景厲裝作渾不在意,還一副流裏流氣的模樣:“孤就是脫了又如何?再說你我之間早已不清白了,小手摸了腰也碰了,不如沈姑娘以身相許?”

沈念嬌被他的強詞奪理給噎住,氣極道:“……你!”

她想罵他,但良好的涵養以及鮮少面對男子的經驗,讓沈念嬌不知從何罵起,唯有扭過頭去,小臉憤憤道:“你走!”

蕭景厲愛極了沈念嬌這般嬌態,卻也不能過分心急,便舒展了長腿笑道:“好了,你衣裳是明月換的,孤又不是你的侍女,怎會給你做這些?嗯?”

沈念嬌這才悻悻作罷,卻也好長一段時間沒有理太子。

蕭景厲見她真生氣了,一時有些無奈。他想找些話題,卻突然想起之前,明月發現沈念嬌衣袖裏有一柄金剪子,此刻已在他那兒,蕭景厲沈聲問道:“你那柄剪子,是何人所贈?”

沈念嬌聽後繃緊了心弦,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但細想之下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便答道:“是徐表哥。”

二人先前有婚約,可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除了徐表哥以外,不會再有其他人了解她當時的心境,貿然給她解了軟骨散的毒,對沈念嬌有百害而無一利。

蕭景厲一下子將稱呼對上號來,他黑眸沈了沈,問:“徐亭洲?”

那個錦國公府的嫡出七少爺,與沈念嬌定下親事的徐亭洲。錦國公府之前與承恩侯府向有往來,因著承恩侯夫人便是錦國公府所出,承恩侯又是個愛妻如命的,故兩家走得很近。

沈念嬌點了點頭,給了太子肯定的答案。

蕭景厲狹長的雙眼微瞇,這個徐亭洲,他幼時便有印象。

沈念嬌那時候還是個粉團子,親昵地繞著徐亭洲這個衣衫精致的小少爺轉,而徐亭洲淡淡地瞥了一眼不遠處的蕭景厲,那時候的蕭景厲因繼後的苛待,還穿著去年的舊衣,袖口衣襟被漿洗得發白。

徐亭洲牽起沈念嬌的小手,朝她輕聲道:“念念,走吧,不要跟那個失勢的皇子玩。”

話是說的沒錯,但聽上去總是讓人不舒服。

蕭景厲見沈念嬌並未有多少尷尬之色,便知她沒想起來這事,於是他也沒說什麽,只道:“那剪子尖端過於鋒利,又沒個護套,日後孤送你個新的防身玩意,比這好用。”

沈念嬌想要推辭,卻聽蕭景厲立即說道:“孤要送你東西,你就收著,否則下回真脫你衣服。”

這下子沈念嬌的臉噌地變紅了,好半響不知該說什麽。

蕭景厲再吩咐了幾句,隨後起身打算離開,臨走時突然扭過頭道:“孤把十五調回了這兒,先前那八個侍衛也留著,你不必再擔心這兒被錦衣衛包圍後無法脫身。”

他見沈念嬌乖巧點頭,心底柔軟,丟下一句:“過幾日給你挪個地方。”

而後大步離開。

留下沈念嬌披衣坐在床榻上一臉發怔,不知太子這究竟是何意。

鳳藻宮。

繼後愛憐地撫摸著蕭甄在床榻上昏迷的臉,她面色蒼白,形容憔悴難掩,卻突然聽見外頭響起太監尖細的通傳聲:“聖上駕到!”

話音方落,還不待繼後起身到外面相迎,一道明黃色的身影便出現在眼前。

繼後連忙福身行禮,姿態恭敬柔順,眼角淚珠欲掉未掉,端的是楚楚可憐:“臣妾參見聖上……”

“啪!”可不待她說完,元德帝便動手扇了繼後一記響亮的耳光,她半邊臉很快紅腫起來。

繼後不敢置信地捂住臉擡頭,見元德帝正處於盛怒之下,她不禁淒聲跪下道:“聖上!您看看您的甄兒,禦醫說她的右腳已經廢了,今後都無法正常走路啊!”

元德帝冷笑一聲,他俯視著繼後可憐的模樣,面容陰沈得可怕:“廢得正好,省得她再到外面去惹是生非,不知給朕添了多少麻煩。”

繼後心如刀絞,面容痛苦地扭曲在一起,她伏在地上痛哭不已。

明明傷人的是太子,殘廢的是她女兒,為何聖上就不肯給惠珍一個公道!

元德帝這番話,不可謂不誅心,他不僅是一位帝王,更是她愛了一輩子的夫君,也是惠珍的父親啊!

繼後慢慢直起身子,擡起手指,顫抖著指著元德帝:“聖上心裏,可曾有過一絲親情?”

“最是無情帝王家!”元德帝怒瞪著繼後,毫不留情地訓斥道,“先有社稷,才有家,這點道理你都不懂?往日朕還以為你是個有手段的,結果呢?一個年幼的蕭景厲都整不死,到如今他反噬過來,連朕都無法抵擋!你可當真是朕的好皇後!”

“早知今日,當初你給元後下毒時,朕就應該殺了你!”

繼後臉上神情似哭似笑,她知道自己沒有和元德帝叫板的資格,宮裏女人多的是,隨時可以再換一位繼後。

良久後,繼後收起臉上的一切神情,朝元德帝恭敬低頭道:“臣妾一時疏忽,鑄成大錯,但憑聖上處罰,絕無怨言。”

元德帝冷漠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自去領二十大板,若事後你能活下來,朕不會動你的皇後之位。”

“至於惠珍,她這次吃了教訓,又廢了一只腳,留著也是無益,有辱皇室顏面,便丟去冷宮吧。”

堂堂中宮皇後,竟要被當眾打板子。而她的嫡出公主,竟要被丟到冷宮,那可是犯錯的嬪妃才去的地方。

繼後染了丹寇的指甲狠狠嵌入皮肉,在裙裾上留下一條刺目的殷紅血跡。

蒼山坐落於京城郊外,享有蓬萊仙山的盛名。

常年雲霧繚繞,樹木蒼翠,然而一直鮮有人煙,因為這是先帝最小的手足,端王所在。

此刻,小廝急忙跑到屋檐下,朝裏面稟報道:

“王爺,宮裏來人了,說是聖上午後要過來,請您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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