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

關燈
3

翌日清早,太子在教坊司沖冠一怒為紅顏,欲娶沈念嬌為太子妃一事,便在世家大族之間,乃至整個朝堂傳開。

太子性情暴戾,無人敢惹,京城來教坊司的人,紛紛對沈念嬌的屋子避道而過。

八名侍衛立在門口,氣勢磅礴,分外駭人。碧綠哪怕有心想窺探幾分,也被嚇得抱著衣盆跑開。

等她一口氣到了外面,卻見一名明艷動人的姑娘立在教坊司門口,身後站著兩名丫鬟模樣的人。

那姑娘身著華服美裳,仰頭望著教坊司的牌匾,神情譏誚地輕哼一聲,眼底頗為不屑:“沈念嬌,你也有今天。”

碧綠直覺這是一位貴女,而且還認識沈念嬌,若能攀上她,說不定對自己大有裨益,於是碧綠上前討好地問道:“姑娘可是來找沈念嬌?奴婢先前侍候過她幾天,可以帶您過去。”

“哦?”蕭甄唇角微揚,側頭斜睨著碧綠,語氣帶幾分興味。

身後兩名宮女正欲怒斥碧綠無禮,被蕭甄一個眼神制止下來,而後這位刁蠻任性出名的公主輕笑道:“帶路吧,讓本公主見識一下,沈念嬌過得有多慘。”

東華閣三樓屋內,明月正給沈念嬌上藥,指腹沾了昨晚太子給的金瘡藥,在沈念嬌整個後背上塗抹,動作輕緩溫柔,且金瘡藥不僅藥性溫和,效果也是奇佳,故沈念嬌一點都感覺不到疼痛,反而周身微微發熱。

“明月,你給我抹的是什麽藥?”沈念嬌輕聲問道,她覺得這藥效好得有些過分。

明月思量一瞬,太子先前沒特別囑咐,便照實答道:“金瘡藥。”

沈念嬌心中一淩,差點就要坐起身來,她回頭望著明月,急忙道:“快停下!這般珍貴的藥,怎能用在我身上!”

明月淺笑了下:“這藥基本都上好了,姑娘還是別亂動為妙,您有什麽話與太子說便是,奴婢只是個下人。”

沈念嬌聽完後懊惱地將頭埋在褥子裏,發出悶悶的一聲嗚咽。

完了,她身上居然抹了金瘡藥,這下又欠太子一大筆銀子。

如今沈念嬌已經沒有承恩侯府的庇蔭,太子的恩情,她拿什麽還?

明月正打算服侍沈念嬌更衣,突然聽見外頭傳來一陣喧鬧。

“就憑你們幾個,也敢攔本公主?”

蕭甄朝八個侍衛怒目而視,見對方毫無反應,她揚手就是一記耳光:“太子是我哥哥,你們聽見沒有?還不趕緊放我進去!”

被打的那侍衛不卑不亢道:“公主息怒,殿下有令,任何無關人等不得進入。”

蕭甄被氣得七竅生煙,轉而朝碧綠吼道:“你不是說可以帶我進去麽?!”

碧綠吞咽著口水,身子都縮成一團,她哪料到三公主脾氣這麽差:“方、方才說的是,可以帶您過來,沒說能進沈念嬌的房間,這幾個侍衛看守得跟鐵桶似的,奴婢也進不去啊……”

“給本公主掌這賤婢的嘴!”蕭甄冷笑一聲,不顧碧綠的哭喊求饒,吩咐自己的兩名宮女。

而後蕭甄靈機一動,在門外扯大了嗓門,言辭尤為惡毒:“沈念嬌,你這罪臣之女,上不得臺面的下賤胚子!本公主知道你在裏面,這幾日吃了不少苦頭吧?侍候幾個男人了?說來給本公主聽聽。”

沈念嬌剛更完衣,此刻聽見這話,氣得渾身發抖。她知道外面羞辱自己的一定是蕭甄,往日只有這位三公主每次都針對沈念嬌,沒成想如今在她門外,蕭甄竟會變得跟市井潑婦無異!

就在此時,一道陰戾暴怒的男子聲音響徹整個樓道:“蕭甄,你活膩了?敢到這裏來大吼大叫!”

蕭甄一驚,回頭看去,發現太子蕭景厲赫然在她身後,俊美的臉上戾氣交錯。

“太子哥哥,你怎麽來了?”蕭甄立馬換上一副甜膩膩的笑容,小鳥依人地湊了過去。

蕭景厲不為所動,唇邊劃過一抹殘酷的冷笑:“若非你為繼後所出,此刻早已被孤扒皮抽筋,丟入亂葬崗!”

蕭甄怔住一瞬,隨即委屈可憐道:“太子哥哥,我只是來探望一下沈念嬌,沒有別的意思……”

“滾!別再讓孤看見你!”蕭景厲不想跟蕭甄廢話,他今早本是順道來看看沈念嬌,哪成想竟會遇到這個繼後所出的女兒,在這裏肆無忌憚地叫囂。

蕭景厲越想越氣,朝那幾個侍衛踹了一腳:“爾等都是死人?公主無禮,不會把她拖下去打一頓?”

侍衛們額前冷汗滑過,紛紛恭敬地跪在地上:“屬下知罪。”

蕭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轉身就往樓下走去,衣袖下雙拳捏得劈啪作響。

以往蕭景厲雖然暴戾恣睢,但好歹還給自己三分顏面,如今竟是為了一個沈念嬌,竟給吩咐那些侍衛打她這個嫡出公主!沈念嬌,很好,這下本公主又記住你了!

蕭景厲見煩人的蒼蠅走遠,站在屋外平覆了一下呼吸,推門而入。

沈念嬌已換好幹凈的衣裳,恭候著太子,此刻福身打算行禮:“太子殿下萬福金安。”

“不必多禮。”蕭景厲一把托住沈念嬌纖細的手臂,將她扶起,後者仿佛被燙到,一下子往後退了步。

沈念嬌原以為太子要過好些日子才來,此刻乍然面對他,心裏難免不自在,便低聲說了句:“禮不可廢。”

話落,蕭景厲眼底沈沈,就在沈念嬌以為他要發怒的時候,蕭景厲突然一把捉住沈念嬌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拉入懷中,大掌扣在她細軟的腰肢上。

沈念嬌輕輕地“啊”了一聲,待她反應過來,已是滿面羞紅:“太子。”

旁邊還有兩個侍女瞧著呢,雖則這二人十分有眼色,呆楞一瞬後立即低頭退下,還關上了房門。

可沈念嬌並不準備委身於太子,她伸手輕推他,這人身量太過高挑,沈念嬌的小手正好放在他胸膛前,不料卻又被他捉住,這下兩只瑩白如玉的皓腕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還被他單手並在了一起。

“噓。”蕭景厲食指抵唇,旋即在她耳邊綻開一抹笑意,“你好香。”

她身上有一股子極致的美人香,昨日過來時便發現了。

沈念嬌聽到他這一句,面上猶如火燒,她羞惱之下咬住唇,沒想好該如何回答,就先是這般一言不發地咬著。

蕭景厲發現後伸出拇指,笨拙又輕柔地將她的唇齒分開,隨後指腹按壓在那片柔軟之上,就是不肯松手。

曾經遙不可及、都已經與人定親的女子因為這一場變故,成為近在咫尺的存在,蕭景厲縱使平日冷酷無情,此刻卻難免意動不已。

她是他失而覆得的一件珍寶,如今就安靜地待在他的懷裏。

那花瓣一般的菱唇,他僅僅是碰了下,便心頭一酥,如今更是感到渾身燥熱。

沈念嬌面色紅得似要滴血,她用力掙開太子的束縛,後退數步,一直到退無可退,方才停下來平覆心緒。她呼吸略微急促,心臟跳動的聲音響到連自己都能聽見。

太子對她有反應還算正常,可照理她不該對他……莫不是在教坊司待得久了,染上了這裏的淫病?

沈念嬌想至此,不願與太子共沈淪,偏過頭輕聲道:“太子請回吧,世上美人多得是,太子不必在念嬌這副貧賤之軀上多花心思,早日迎娶太子妃方為正道。”

“除了你,孤還能娶誰?”蕭景厲沈聲道,他朝沈念嬌走去,這次坐在了她面前一張圈椅上,手肘撐在大腿,弓著身看她,“你昨日不是還答應了?”

沈念嬌小聲嘟囔:“……聖上不是沒同意麽?那婚事只能就此作罷。”

蕭景厲有些意外於沈念嬌的聰明,他不禁失笑道:“那你想一輩子待在教坊司?孤可不會定期給你送銀子。”

沈念嬌沒說話,她垂眸望著窗外開得正艷的杜鵑花,就是不肯去看太子。

之前徐表哥送來的那把金剪子,被沈念嬌默默收了起來,若是有朝一日太子不再管她,她再自盡便是,總之絕不會任由人蹉跎。

蕭景厲見她如此,低嘆一聲道:“你啊,想做孤的太子妃就直說,何必如此別扭。”

沈念嬌靜默一瞬,輕聲道:“念嬌不敢奢望,這是實話,還望太子莫要強求。”

蕭景厲沒法兒逼她,對沈念嬌,他總是硬不下心腸,便換了個話題:“聽說你衣服裏面都是傷?”

沈念嬌聽他這般說,禁不住面色一紅,想來是明月告訴了太子,沈念嬌正想回答她並無大礙,卻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是怎麽被女官扒光了衣物,立時心底有一股子難言的羞憤。

……難道太子也知道了?

沈念嬌抿唇一言不發,美眸卻漸漸變得濕潤,不知為何,她就是不想讓太子知道,自己此生最狼狽的模樣。

可蕭景厲見此哪有什麽不明白的?教坊司的手段他自有耳聞,此刻目光一點點沈下來,陰戾的怒氣隱隱顯現出來,仿佛能掀起一陣狂風暴雨。

沈念嬌都快哭了,他的心也跟著碎成了數瓣。

可最終,蕭景厲只是低嘆了一聲,說道:“罷了,你既不願說,孤也不會勉強,只是昨晚聽明月順嘴提了一句,你不必放在心上。”

說罷,男子許是知道自己再留下來,只會讓沈念嬌尷尬,便起身走出去,還給她輕輕帶上了房門。

沈念嬌怔了會兒,轉過身面對窗外,纖細的五指死死抓著自己的衣襟。

柔風一吹,立時將杜鵑的花香送入鼻尖,在料峭春日裏沁涼如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