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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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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嚴格來說,那具身體還沒有完全成型,時寒黎第一次進去的時候有一種束手束腳的感覺,物理性質上的。

但是這個身體有一個好處,就是它的大腦部分連接著外面的機器,她可以通過意識波動向外面傳遞一部分信息,其他人說話她又能聽到,就能達成簡單的交流,畢竟在靈魂狀態下其他人是無法看到她,也無法聽到她聲音的。

只是因為待在裏面的感覺有些微妙,時寒黎還沒體會過這麽被束縛的感覺,所以她第一次進去沒幾分鐘就又出來了,她原本的想法就是通過這個身體讓其他人確認是她回來了,然而她馬上感受到了什麽,她剛想告訴大家,看到眼前的情況,她就忍不住想要嘆氣。

在祈望山上,時寒黎發現他們真的能看見她的靈魂,她有些驚訝,但很快就接受了現狀,正好她擔心如果突然在那具身體裏睜開眼睛會不會嚇到其他人,以這樣的狀態率先見面反而多了一重保障。

也許正是因為考慮到這層原因,江無雙那邊不知道鉆了什麽空子,讓她的靈魂能短暫出現在世人眼中,只不過沒幾分鐘就已經忽閃起來,顯然堅持不了多久。

所以時寒黎示意把她帶回到那具身體裏,但她低估了其他人的反應。

聽到她的話,殷九辭只是那麽看著她,似乎沒聽懂她在說什麽,而其他人也沒有反應過來,一個個都直勾勾地看著她。

時寒黎顯現出來的時間不多,說完那句話之後就差不多了,她無奈之下只能盡可能簡短清晰地留下她的話。

“回實驗室,我能回來。”

說完之後她的身影就消散在晨光中,雖然其他人無法看見她了,但她能還能看到其他人,她伸手在殷九辭呆滯的眼睛前面揮了揮,確定了這一點。

“姐姐!”

在時寒黎消失的瞬間程揚撲了上來,他從時寒黎的身影穿透過去,撲倒在了雪地裏,潔白的雪和他手掌與膝蓋上流出來的血混合在一起,他發出前所未有的淒厲聲音。

看到時寒黎消失,他回頭一把抓住殷九辭的領子,怒喝:“什麽實驗室?實驗室在哪裏?你快回去啊!醒醒!”

殷九辭呆呆地跪在那裏,似乎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人有時候就是這個樣子,當一件事已經執念到成為活下去的唯一意義,當它真正達成的時候帶來的情緒會沖破大腦能接受的閾值,大腦為了保護宿主,會把信息都排擠出去,讓整個人都變空。

殷九辭完全沒有反應,其他人不明所以,只有李慕玉目光倏然動容,她沒有逼問殷九辭,而是看向宇文姚迦。

“去雲海大陸,快!”

然而宇文姚迦也呆滯在那裏,瞳孔震顫,神色似喜似悲,她似乎陷入了一場冗長的夢境裏,從未醒來。

江逾大步走上前,他用力把程揚和殷九辭分開,即使在當初離死亡最近的那一刻,他也沒有用過這樣近乎是吼叫聲音:“小辭!你做到了!快回去啊,這不是幻覺,我們全都看見了,你不是在做夢!”

“雖然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麽,但是這真的不是在做夢嗎?阿棲?”白元槐的聲音在打哆嗦,天知道他有多久沒有這樣失態過了,他一下子就回到了幾年之前和時寒黎,和同伴們一起前行的日子,那時候他什麽都不用想,什麽都不用擔心,因為他是最弱的,萬事都有時寒黎在前面扛著。

他感覺自己快要被撕裂了,理智告訴他這一切都太扯淡了,這是他的感情和他的大腦在欺騙他,但是他又清醒地意識到,他們所有人會花費幾個月的時間,傷痕累累地來到這裏,代表他們從一開始就信了這個扯淡的念頭。

他們義無反顧地信了,但真正看到夢想成真,他們又不敢信了。

強悍的精神力從風棲身上擴散,江逾配合他放出讓人意識清明的力量,殷九辭忽然整個人哆嗦了一下。

他臉上浮現出來的不是狂喜,也沒有了之前的恐懼或者不安,而是隨著他的淚水滴落,露出柔和與釋然。

仿佛有一股氣從他身上抽走了,他向後仰倒在地上,那一絲僅存的升級也從他身上漸漸消失,像一朵以驚人速度衰敗下去的花。

距離最近的江逾和程揚驚呆了,墨艾幾個大步走過來,蹲下/身將手放在殷九辭的額頭上,眉頭緊皺。

“他……這是在幹什麽?”程揚嘴唇顫抖,在見到時寒黎歸來的種種想象裏,絕對不包括這一種。

殷九辭完全沒感覺到其他人在做什麽,他意識昏朦,眼前開始發黑,但他的心情是這幾年最輕松的時候了,他望著天上刺眼的太陽,赫赫地啞笑出聲。

每笑一下,他的身體就抽搐一下,那是神經基於痛苦發生的條件反射,但他已經感覺不到那些痛了,他也看不到其他人,他彎起眼睛,笑得甚至有幾分幸福。

“你終於……來接我啦。”他對虛空中的人說,“我堅持了很久很久,做到了你讓我做的每一件事,我有資格去見你了是麽?所以你來接我了,為了這一天,我等了好久……”

他笑著流淚,瞳孔已經渙散,除了釋然,他的哭腔裏還夾雜著幾分委屈。

“我臨死之前唯一的願望就是再看一眼你的臉,現在我終於見到了……”

他聲音含糊,又哭又笑,但在場的人都能明白他在說什麽。

墨艾飛快地治療殷九辭的外傷,臉上的冷汗卻越來越多,“不行,江哥,他已經放棄求生意志了,大腦不想求生的時候,我起不到作用。”

風棲沈沈地嘆了口氣,他也上前來,不得不冒險讓殷九辭先陷入沈睡,然後他擡起頭,在這幾個當世最大的掌權者臉上挨個看過。

“首先明確一點,阿黎的出現不是集體幻覺,現在不可能有人對我們使用精神攻擊而不被我察覺。”

他的話一出來,包括李慕玉在內所有人眼底都是一松,在無盡的期望中,更多的還是不可置信。

“所以……那真的是時姐?”白元槐輕聲說,“但那是什麽?是靈魂麽?”

是啊,靈魂。時寒黎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在心裏應聲。

她也正蹲在殷九辭的身邊,凝望著他沾滿淚痕的臉,雙手緊握。

她心中焦急,不是為了擁有一個身體,而是想讓這些人的智商快點回來,殷九辭就要死了。

終於,李慕玉如夢初醒:“歲歲!”她聲音不自覺有些尖銳,“歲歲就在下面,她能看見靈魂!”

所有人都是一驚,眨眼間程揚獸化已經完畢,眼前風雪卷過,他躍下山崖,碩大蓬松的尾巴掃落一棵枯松。

江逾伸出手去,很輕地觸摸眼前的空氣,“寒黎,如果真的是你,你還在麽?”

知道自己的回答他們聽不到,時寒黎只得沈默不語。

墨艾看向其他人:“所以,你們真的在搞什麽實驗?這實驗和時姐姐有關?”

李慕玉,白元槐和江逾都看向宇文姚迦,風棲和墨艾就明白了,這件事不只是殷九辭,這位手握權力的領主也參與在其中。

宇文姚迦揚起脖頸,一滴淚從她的眼角滑落,當她再看向其他人,她的神態已然恢覆了正常,只是瞳孔深處仍然彌散著恐懼。

在那個結果被肯定之前,沒人能真正地放下期待和恐懼,這兩種感情交織在一起,可以把人的心臟撕裂。

“一年之前,殷九辭來到雲海大陸,去了那個祭壇。”她聲音沙啞,“他在上面躺了兩天兩夜,第三天的時候他醒過來要離開,我叫住他,一看到他的眼睛,我就知道他一定有了什麽計劃,否則這個行屍走肉不可能離開祈望山。”

時寒黎同樣在聽著宇文姚迦的講述,這是她錯過的三年,她以為自己能夠放下而故意不去了解他們的生活。

那時候殷九辭從埃索那裏知道了那個禁術,他心裏已經開始盤算起那個瘋狂的計劃了吧,在時寒黎離開兩年之後他才第一次來到那個祭壇,那時候他又是什麽樣的心情?

“他一開始不想告訴我,但是我告訴他,無論他想做什麽,只要是和寒黎有關的事,我都會是他最強力的盟友。”宇文姚迦自嘲地勾了下唇角,“其實我不能確定他要做什麽,搬出寒黎只是想牽制住他,畢竟無論他要做什麽,我相信他都不會當著祭壇的面去做。”

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對於把已經死去的時寒黎牽扯進來,她對自己感到唾棄,但殷九辭太危險了,一個徹底失控的瘋子,同時也是天賦卓絕的天才,如果任由他去做什麽,全世界的人都會無法安心入睡。

“殷九辭猶豫了,他用那種尖銳審視的眼神看著我,考驗我是否夠資格做他的同盟。”宇文姚迦聲音輕下來,“他把他的計劃告訴了我,一個瘋狂的,代價巨大的,甚至在之前看來沒有任何意義的計劃,他要抽幹自己的血,用自己的血肉換來一具時寒黎的身體。”

墨艾尖銳地倒抽口氣,其他人臉色也不太自然,即使都知道殷九辭是個瘋子,但瘋到這種程度,還是超出了某種範圍。

風棲擡眼看向江逾:“你們也知道這件事?”

江逾澀然點頭:“我從埃索大巫那裏得知他知道了血咒,就猜到他一定不會僅限於知道而已,但我沒想到他真的能成功,因為他沒有瓦爾族大巫的特殊能力。”

“應該說,他和姚迦兩個人強行創造出了奇跡。”李慕玉長長地嘆了口氣,“殷九辭最開始聯系的是蘇昭,他雖然對殷九辭衷心,但很好套話。那時候我猜到還有其他人在幫助他,而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有能力幫他的人就是宇文姚迦,只是我沒想到,你們真的成功了,並且還……引回了寒黎的靈魂。”

說到最後一句話,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怕稍微大一點聲音就會把不知道是否真正存在的那抹靈魂給驚跑。

白元槐上前幾步,惶恐地左右張望:“時姐,你真的在這裏嗎?如果我們看不見你,你能不能給我們一點提示?恐怖故事裏那些鬼魂回來不都能隨便殺人的麽?”

“你在說什麽?”墨艾說,“就算時姐姐是鬼魂,她也一定不會是殺人的那種惡鬼。”

江逾解下自己的外衣罩在殷九辭身上,他的位置是離時寒黎最近的,一擡頭就正對著時寒黎的方向,如果不是他目光放空,時寒黎都要以為他看見自己了。

“如果她在的話,她一定就在這個位置。”江逾用肯定的口吻說,“她那麽擔心小辭,現在他危在旦夕,她一定會在這裏守著他,如果她能碰觸到人,她一定會抱著他去找人救他,就像她對風棲,對程揚,對我。”

眾人神色怔然,隨即湧上哀慟。

是啊,如果時寒黎在這裏,她一定會最擔心傷勢最重的那個人,然後窮盡一切辦法去救他,因為她是時寒黎,時寒黎就是這樣用自己的肩膀撐起整個世界的人。

就在眾人無言之間,懸崖邊風雪揚起,程揚躍了回來,懷裏還抱著已經八歲的女孩。

她只有八歲,卻已經是個三階進化者了,距離山頂就差幾個鋒,程揚用最快的速度把她帶上來,她還沒來得及說話,眼前空曠起來的瞬間,她直勾勾地盯住了一個地方。

正是殷九辭躺著的地方。

鄭歲歲整個人發起抖來,她甚至忘了從程揚身上下來,小手緊緊地抓著程揚的衣服,眼睛裏迅速凝聚出淚水。

看到她的反應,其他人哪還不明白她看見了什麽,一個人的眼圈紅了,那種覆雜的悲傷甚至蓋過了喜悅,他們都看向鄭歲歲望著的方向,江逾輕顫著向前伸手。

時寒黎也伸出手,她的指尖和江逾在陽光下交錯。

“江哥哥,時姐姐握住你的手了。”鄭歲歲哽咽著說,“你無法感覺到她,但她握住你的手了。”

江逾緊抿起唇,但用盡全力也無法抑制住自己的顫抖,淚水失控地湧出,他不必為此羞愧,因為每一個人都是這樣,最不可能的願望成了真,有人放聲大哭。

時寒黎試圖和鄭歲歲說話,但鄭歲歲又哭又笑地搖頭:“姐姐,我聽不見你的聲音,我只是能看見你,你告訴我,我們要怎麽幫你?”

不用時寒黎想辦法,李慕玉急促地說:“寒黎,你能聽見我們,對不對?”

時寒黎點點頭,鄭歲歲也用力地點頭。

“你剛才說要把你帶回那個身體裏,你能……通過它回來嗎?”

所有人都緊緊地盯住鄭歲歲,鄭歲歲則盯著時寒黎,哭著隨著她點頭。

大家都幾乎當場跳起來,江逾一把抱起殷九辭,就要離開,然而宇文姚迦有些惶恐:“等等!那個身體……那個身體還沒有完成,它還泡在營養液裏,要靠血和藥劑的維持……”

宇文姚迦從來都沒有這麽不自信過,潑天的愧疚和急迫壓住了她。時寒黎回來了,她最不敢想象的夢真實地發生了,如果因為那個身體的原因讓時寒黎無處可去,她會不會又再次離開?

眾人都面露急切,時寒黎走上前,她虛虛托起鄭歲歲的一只手,鄭歲歲盯著她指尖挪動的軌跡。

“沒,事。”鄭歲歲念出來,然後大聲說,“時姐姐說沒事!”

沒事?真的沒事嗎?

鄭歲歲也深知這種擔憂,她虛虛地去抓時寒黎的手,祈求地說:“時姐姐,你不會再走了是嗎?你不會消失了對不對?”

在所有人恐懼忐忑的目光中,時寒黎輕輕點頭。

於是,時寒黎就來到了這具為她準備的身體裏。

雖然還不能出來,但比起全然無法溝通的靈魂狀態,這樣反而更方便一些。

在確定了時寒黎真的回來了,只要等這具身體發育完成,她就能真正地活過來,所有人都喜極而泣。

只是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殷九辭醒不過來,在他前往祈望山之前,實驗就遇到了難題,現在他昏迷著,這個難題只靠宇文姚迦一個人無法攻克,這就讓時寒黎身體的生長陷入了停滯。

風棲,墨艾和雲海大陸醫術最高明的人都在試圖治療他,但是收效甚微。

再妙手回春的醫生,也無法救治心存死志的病人。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時寒黎在屏幕上顯示:讓我試試。

風棲楞了一下,他馬上就想到了時寒黎要做什麽,當初他的精神世界完全崩塌,是時寒黎不顧危險深入他的世界把他給強行拉了回來。

但時寒黎現在的狀態……

時寒黎說:我感到我的能力在逐漸回來,我可以使用自我愈合恢覆身體,不用擔心,現在最重要的是救殷九辭。

眾人驚愕,這是想都不敢想的天大好事,時寒黎也有些意外,但她也不算太過震驚。

以江無雙的心眼,會好好利用這個願望,不只是單純把時寒黎送回來,而為她多做幾重保障也不是不可能。

確定了自己的狀況之後,時寒黎先安撫下其他人的擔心,接著就小心翼翼地進入到殷九辭的精神世界中。

殷九辭已經要死了,貿然進入他的精神很危險,不但有可能加速他的死亡,更有可能會把時寒黎也一起困在裏面,但現在已經沒有其他辦法,時寒黎選擇做最熟悉的賭徒。

和風棲當初的風暴眼不同,殷九辭的精神世界是一片荒蕪的白,而在這空白的空間裏,漂浮著滿滿的影像。

戰鬥的時寒黎,休息的時寒黎,平靜的時寒黎,淩厲的時寒黎,眸光柔和的時寒黎……

全部都是時寒黎,各種各樣的時寒黎。

這些是殷九辭的記憶。

他的意識空間裏沒有任何其他東西,他活在只有時寒黎的世界裏,直到他即將死去。

看到@曉木宣寶貝提到的讓大家觀影寒黎上個世界的經歷,我的天吶,想想我就要呼吸不過來了(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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