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氣

隔著衣服，他也能感覺到，戚景行的手很冰，身子也在微微顫抖。

戚巳沒有什麽表情，繼續著手裏的動作。

發絲微幹之後，並沒有被束起來，帶著水汽的青絲披在肩頭，跟隨主人的動作，滑落下去，遮住了戚景行的臉。

戚巳把手搭在戚景行手上，微微用力。

意識到對方想做什麽，戚景行心頭一震，手上越發用力，固執地把人抱得更緊。

戚巳試了一下，沒有成功，也並不生氣，只淡淡道，“戚景行，你松開。”

面上波瀾不驚，殊無表情。

如此明確的拒絕和冷漠的語調，刺得戚景行心頭一顫，他抿了抿唇，擡頭去看，目之所及，卻是一副冷淡到極致的容顏。

他睫毛輕輕顫了顫，手緩緩松開，攏進袖子裏，戚景行低著頭，默不作聲。

可戚巳還是看見了他手上的異樣。

戚景行有一雙修長又好看的手，骨節分明，細嫩白皙，他喜歡用這雙手去摩挲戚巳的眼尾，嬌生慣養的戚少主，手也格外細滑，撫在臉頰上，會讓人不自覺的產生眷戀。

可此時這雙白皙的手卻不覆往日光潔，手心發紅，細細看去，竟是一片紅腫，嚴重的地方甚至還有難看的口子，油皮被磨掉，只剩發紅的嫩肉，一看就是燙傷的。

戚巳盯著那雙手，“手怎麽了？”

戚景行被對方攥的有些疼，皺起眉頭，後知後覺地想把自己的手藏起來，可惜已經晚了。

戚巳又問，“粥是你做的？”

戚巳這才輕輕點了點頭，“青癸說，你沒胃口，吃不下，我便想著給你做些糜粥，放些碎肉，多少能讓你吃一些。”

他話音未落，卻見戚巳站起身，轉身就走，戚景行忙也站起來，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直到戚巳從櫃子裏拿出傷藥。

他反應過來對方要做什麽，心中有了一絲小小的雀躍，把手藏在身後，“我上過藥了，這會兒已經不怎麽疼了，你不用擔心……”

戚巳並不理他，徑直回到桌邊，“手。”

一個字便把他的話全都堵了回去，戚景行又坐回凳子上，乖乖伸出自己被燙的又紅又腫的爪子。

戚巳上藥的動作很輕柔。

可藥粉灑在破了皮的地方還是激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戚景行強忍著不動，嘴裏卻不停嘶嘶哈哈倒抽涼氣。

窗外的雨仍舊在下，卻比方才小了許多，雨水順著房檐而下，搭在青石板上，叮叮咚咚的聲音襯得屋裏越發安靜。

戚景行有些難以忍受這樣不冷不熱的態度，開口打破了沈默，“阿巳，盲山腳下，有一大片池塘，這兩天，荷花開的正盛，我們明天一起去看荷花好不好？”

“嗯，又或者你想到哪兒去逛，我陪你，這兩天天氣正好不冷不熱……”

“小紅他想你想得緊，剛還纏著我想跟過來看看你。”

戚景行喋喋不休地說了一大堆，戚巳始終神色未動，這讓他心下越發不安。

也不知是傷藥刺激還是怎麽，戚景行的眼眶有些紅。

終於上完了藥，戚巳拿來紗布將暴露在外的傷處細細包紮，仍舊一言不發的收拾自己的東西。

終於還是受不了這磨人的沈默，戚景行拉住戚巳的衣袖，軟聲道，“阿巳，我知道錯了。”

他有一副天生的好皮囊，桃花眼，含情眉，面無表情也能讓人看出三分多情，更別說是刻意示弱了。

戚巳卻只是冷冷地瞧著，往日他看見戚景行這副模樣，總會忍不住心軟，今時今日也一樣，左胸口有種沈悶的痛意，順著血液傳入四肢百骸，他總是看不得戚景行受一點點委屈，一貫如此。

可現在，他除了心疼，只剩下嘲諷。

戚巳擡起頭，目光落在那雙可憐哀切又惶惶不安的眼睛上，忽然就笑了，他緩緩開口，問他。

“還冷嗎？”

明明是關心的話，卻沒有關心的語調。

戚景行微微一楞，下意識搖了搖頭。

戚巳又道，“既然不冷了，那就早些回去吧。”

這回，戚景行徹底楞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盯著戚巳看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支支吾吾道，“可是外面……外面的雨，還沒停。”

“雨總會停的，更何況，屋外有傘。”

波瀾不驚的一句話。

此時此刻，戚景行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一回，戚巳似乎，比他想象中的還要生氣。

屋內一瞬寂靜，明明只是片刻，卻像過了很久很久，戚景行往前走了一步，小心翼翼地去牽戚巳的手，卻被一把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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