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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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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陽

出路沒找到,戚景行卻在角落裏的一個木箱子裏尋著了幾件錦衣。

看得出來,這些衣服用得都是上好的錦緞,哪怕被壓在箱子裏數年,依舊色澤鮮艷。

兩人這一路折騰,衣服早就破破爛爛,臟汙不堪,這幾件衣服也算是來的正是時候,兩人各選了一件換上,意外的,戚景行的衣服很是合身。

戚巳捧著手中的竹簡,一卷一卷細細看過,手中文字鐵畫銀鉤,入木三分,光是看著,都能體會到文字中一筆一劃的力量,他幾乎能看見一個弱冠少年,氣宇軒昂,英姿颯爽,為了族人的未來將自己困在這石殿三年,宵衣旰食的模樣。

不由得真心感慨,“景陽少族長確是位曠古爍今的絕世偉才。”

戚景行正出神地在滿殿竹簡裏找出路,乍聞此言,不由一楞,他挑了挑眉,湊上前,低笑道,“怎麽忽然這麽說?”

戚巳道,“只是有感而發,景陽少族長的這一生短暫而傳奇,卻也活的轟轟烈烈。”

戚景行這才看清,他手上拿的是一卷記載巫醫族傳承歷史的卷軸,此時正看到——少族長景陽。

“轟轟烈烈?”戚景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這四個字中的輕蔑毫不掩飾,戚巳想起來,似乎每次提到景陽少族長,戚景行都很是不屑,相比於洛疏舟熱烈的崇拜,他似乎並不怎麽喜歡這位倍受巫醫族敬仰的少族長。

楞神的功夫,戚景行已經從他手中拿走了卷軸。

“長樂十九年,天降異象,盲山北部,有一嬰孩降生,此嬰孩血脈純凈,又得母蠱認主,乃百年難得一遇之縱蠱師。”

他揚了揚手裏的卷軸,笑道,“寫得有點誇張了,他明明就是被父母扔在山坳裏的,還差點被狼給吃了。”

戚巳不由奇怪,“被狼吃了?他不是巫醫族的少族長嗎?”

“這書上記得太假,景陽也實在算不上什麽曠古爍今的絕世偉才,他出生的那天,盲山確實天現異象:漫天紅雲,血染千裏,實在算不上什麽祥瑞之兆,”

那時候,漫天的紅,被人稱作血雲,年輕的婦人剛生下孩子,就難產而死,族人說那孩子一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母親,四處血雲壓頂,他們甚至認為子蠱反噬也是這個災星召來的。

“世上最可怕的東西就是人心的惡意,他們畏懼蠱蟲的反噬,就把所有的錯怪在一個孩子身上。”

他又有什麽錯呢?

曾經熱情相助的鄰裏鄉親拿些鋤頭武器闖入嬰兒家裏,逼著愛妻新喪的父親交出自己的親身骨肉,他自然不肯,最後被逼死在自己家裏。

而那孩子也被自己的族人扔進了荒無人煙的山坳裏,差點被狼群叼走。

“然後呢?”不知為何,聽著戚景行口中那段血淋淋的往事,戚巳竟覺得心口有種悶悶的疼。

“然後?”戚景行深吸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後來,當時的族長機緣巧合下在山坳裏撿到了那個孩子,那個時候,她才發現,這孩子,竟是百年難得一遇的縱蠱奇才。”

他擡起頭,拉著戚巳的胳膊,把他也拽坐在地上,有些疲憊地靠上他的肩膀,“接著就是母蠱認主,那孩子自然而然地成為了巫醫族的少族長,族長賜名——景陽。”

戚巳察覺到他的情緒似乎有些低落,伸出手去,輕輕拍拍他的後背,“無論祥瑞還是災星,都是世人根據自己的意願賦予自然一些特殊意義,這是世人的殘忍,也是他們的蒙昧,但景陽這一生所做,堅守初心,當得上無愧無悔。”

戚景行先是一楞,又是一笑,“我還是覺得他太過婦人之仁了。”

“他這一輩子,只做了三件事,卻沒有一件是有善果的,為蠱童正名,卻慘遭洛玖背叛,為族人安危,用自己的身體封印母蠱,還把自己困在這一個人都沒有的石殿裏,翻譯古書,三年廢寢忘食,嘔心瀝血,最後得到的又是什麽,至親去世,族人舍棄,好友背叛,最終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戚景行長長嘆了口氣,“可巫醫族又給過他什麽?”

沒有人說話的時候,石殿空曠而安靜,宛如這八年裏的每一個時刻,地宮之下,人聲進不來,風聲進不來,陽光也進不來,只有偶爾會在柱子上爬來爬去的紅色小蛇,吐吐舌頭。

那時候的它,大約也是聽不懂人話的。

景陽,就是在這樣的寂寞裏待了整整三年。

日日與古書做伴,熬幹自己的心血。

戚巳搖了搖頭,“我是個影衛,殺戮是我前半輩子做的最多的一件事,我也不能理解,這是種怎樣的胸懷。”

戚景行擡頭看他,“胸懷?怎麽還說的如此偉大,不該是傻的冒泡才對嗎?”

戚巳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點點頭,表示讚同,“確實傻的冒泡,不過……”

赤蟒不知何時蹭了過來,見兩人坐在一起,十分不滿的瞪著戚景行,非要戚巳摸摸他的頭,才安分地趴回地上。

“這個世上總有一些傻事是要有人做的,戚教主曾經告訴過我一句話:海納百川,有容乃大。這大概就是我等常人無法企及的高度吧。”

等他說完,石殿又安靜下來,戚景行不說話了,他沈默地靠在戚巳肩膀上,似乎在沈思什麽。

過了很久很久。

“阿巳?”

“嗯。”

“我最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待我奪回了巫醫族,該怎麽處置那些叛變的族人。”

戚巳不語,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陰雲漸漸在戚景行眼中匯聚,無形的煞氣讓石殿的溫度驟降,赤蟒覺察到什麽,忽然仰起頭,嘶鳴一聲。

“阿景!”戚巳心頭一驚,生怕他又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陷入癲狂,“你冷靜點。”

戚景行嘴角噙著笑,卻一絲溫度也無,直叫人背脊生寒,“我曾經想的是,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他一字一頓,話音剛落,淩厲的氣息猛地一滯,周圍凝結的空氣又開始流轉起來,赤蟒也收起了防禦的姿態,繼續享受戚巳的撫摸,仿佛方才什麽也沒發生過一般。

“那樣,死的人就太多了,巫醫族幾逢大難,已經經不起了,可是……”

戚景行此刻的神色很是覆雜,似乎陷入了某種迷惘,“若是換作景陽,讓我想想他會怎麽做,感化這群人,然後重新封印母蠱,繼續一如既往地守護盲山。”

他一聲嗤笑,“你說,是他做的對,還是我做的對呢?”

最後一句聲音很輕,像是在詢問一個答案,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可戚巳卻隱隱約約覺得,戚景行心裏正在掙紮什麽,但他掙紮的東西又絕非是他問出口的那麽簡單。

更像是信念的打破再重塑。

忽然好奇,大家是戚景行(xing)呢?還是戚景行(hang)呢?

埋了一個大伏筆,好像爆出來,但我不能,啊啊啊!!!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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