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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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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山

幾人暫且住在了婆羅山莊,小色批最後也沒有得逞,被戚巳冷著臉攆出了自己的房間。

戚景行忽而覺得,他的大哥哥不像以前那麽寵他了。

戚少主笑了笑,輕盈的腳步轉出了院子。

唉,這真是一件讓人難過的事情。

到達婆羅山莊的第一日,休整。

午飯時候,並不見洛疏舟與青癸。

晚飯時候,也不見洛疏舟與青癸,到了下午,一直黏在戚巳身邊的戚景行也不見人了。

倒是難得會有這麽個清閑的時候。

戚巳幹脆扯開薄毯子,在床上窩了一天,這一覺,睡得特別沈,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屋子裏一片漆黑,窗外月亮已經高高掛在了樹上。

竟然睡了這麽久?

戚巳有些驚訝,從某中程度上來說,他是個十分嗜睡的人,可自從做了青衣衛統領,便再也沒有這麽放肆過了。

反正天也黑了,他犯了懶,毯子把腦袋一蒙,明天早上再起來吧。

難能可貴的恬淡享受,讓他格外貪戀。

敲門聲卻在這個時候響起,還伴隨著一聲嗲嗲的“阿巳”。

他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皺著眉,糾結一陣,才起身去開門。

屋外站著的是果然戚景行。

他一身月白色寢衣,懷裏抱著毯子,笑嘻嘻地盯著屋裏的人,“阿巳,屋裏黑,我害怕。”

戚巳:“……”

論臉皮,戚巳自然是比不過戚景行,在少族長的軟磨硬泡下,他終歸還是如願以償地上了戚巳的床。

臨上床前,戚景行點亮了屋裏的煤油燈。

光芒躍進,有些刺眼,戚巳微微側過頭,等他再次睜開眼睛,戚景行已經鉆進了他的杯子,不安分地把人摟住,腦袋埋在他胸口上。

“阿巳,不要動,我今天累得很,想安靜地躺一躺。”

戚巳頓了一下,收回扒拉他的手,轉而落在他背上,如哄嬰兒般輕輕拍了起來。

“怎麽樣,決定好了嗎?”

戚景行聽著耳畔穩健的心跳,格外安心,他點了點頭,“半個月後,是巫醫族的祭祀大典,屆時所有族民都會到場,一同祭祀天地,我們得在這之前趕回盲山。”

他身子是暖的,語氣卻是冷的,即使已經很克制了,戚巳依舊能從他的聲音裏聽出絲絲縷縷的恨意。

他無法對戚景行的仇恨感同身受,只能一下又一下地輕拍他的後背。

脖頸間的軟發蹭的他有點癢。

戚景行擡起頭,望向戚巳的目光有些覆雜。

戚巳自然知道他想說什麽,只輕聲道,“你不用勸我,盲山之行,我是一定要去的。”

“不是想勸你,只是……這一路會有很多危險……”

“我不怕,”戚巳忽而又是一笑,“再說了,你這一趟誆騙我同你私奔,不就是想讓我同你一起的嗎?”

戚景行被說中心思,卻沒有一點心虛,他收回目光,又重新靠在戚巳身上,也跟著笑了,“心上人之間的事,怎能說是誆騙呢?”

戚巳笑得越發燦爛,“恩……你說的有理,夜深了,睡吧。”

“好。”

婆羅山莊距離盲山並不遠,當初洛疏舟將婆羅門的總壇建在這兒,就是為了方便監視巫醫族的一舉一動。

這些年,巫醫族很少會有人離開盲山,最多只是來鎮上采買一些必要的物資,最近一次,就是從青衣衛手上搶雪靈芝的那一批,已被戚景行全部絞殺。

“樓裏的姑娘們打聽過,似乎是他們族長病了,需要各種珍稀藥草。”

立在他旁邊的戚景行搖了搖頭,嗤笑一聲,“他不是病了,而是被蠱血反噬。”

“蠱血?反噬?”

戚景行點了點頭,“現如今,巫醫族的族長,名叫洛玖,曾經是景陽少族長的蠱童。”

巫醫族人擅長縱蠱,他們天生就親近自然,能聽懂蠱蟲的想法,這類人,叫縱蠱師。

能否成為縱蠱師要看天賦,而縱蠱師將來的成就有多厲害,就要看個人的努力了,為了幫助族裏的縱蠱師修習蠱術,巫醫族人在每個縱蠱師出生後,都會配給其一位幼童,幫助其修煉蠱術,這名幼童,便稱為蠱童。

“蠱童在巫醫族的地位是極低的,他們終其一生都是縱蠱師試蠱的活體,沒有自由,沒有尊嚴,很多蠱童在縱蠱師手下甚至活不過一個月,而想要煉成一名縱蠱師,也需要幾十上百名蠱童,但洛玖卻是個例外。”

事出反常必有妖,戚巳問道,“怎樣的例外?”

“他是巫醫族有史以來地位最高的蠱童,”這次開口的卻是洛疏舟。

戚景行一個人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青山濃綠,似乎是不願意再說下去。

戚巳有些奇怪,卻也沒有多問。

洛疏舟又道,“景陽少族長……天性純良。”

善良是一種好品德,還太過於純良的人總是得不到好下場的。

“景陽少族長不讚同族人以人養蠱,他說,眾生平等,該相敬相護,把蠱蟲用在普通人身上,太過殘忍。

景陽少族長在世時,從來不肯活人煉蠱,還不顧縱蠱師反對,和唯一配給他的蠱童以兄弟相稱,不僅如此,他還救過不少頻臨死亡的蠱童,為了保護這些蠱童,數次與族長翻臉,也正因為如此,景陽少族長出生後,存活下來的蠱童明顯變多,漸漸的,屋裏也有了個不成文的規定,凡是惡蠱,都不允許用在活人身上。”

青癸忍不住感嘆,“景陽少族長可真是一個善良的人!”

“善良?”他話音未落,靜立窗邊的人忽然開了口,語氣很是不屑,“善良是最無用的東西!”

青癸:“……”

戚巳眼眸微動,一陣短暫的沈默後,他問道,“然後呢?”

洛疏舟看了眼窗邊的戚景行,走上前去牽著青癸的手,輕輕捏了捏,接著說。

“族裏傳承天賦的人越來越少,便有許多蠱童閑置下來,因為他們時常被人看不起,景陽少族長便將洛玖破格提拔為自己的心腹,協助他管理巫醫族。”

“可以說,景陽少族長將自己所有人的信任都給了洛玖。”

戚巳忽然想到了什麽,“難道……當初掀起內亂,害死景陽的就是洛玖?”

洛疏舟不無嘆惋的點了點頭,眼中甚是悲痛。

戚巳一時唏噓不已,他能看的出來,洛疏舟對他口中所說的這位少族長十分尊敬,想來那確實是個舉世無雙的人物,他拍了拍洛疏舟的肩膀,安慰道,“我們會為他報仇的。”

洛疏舟不語,只神色越發哀戚。

屋內忽然變得十分安靜,氣氛變得有些壓抑,青癸偷偷看了戚巳一眼,又把頭低下,他往旁邊挪了一步,學著方才洛疏舟的樣子也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沒事的,我……幫你報仇。”

洛疏舟一時哭笑不得,嘆了口氣,伸手使勁兒戳了戳青癸的額頭,“你啊……”

陰郁瞬間散去,他收拾了心情,又道:“先祖們從海外來到中原的時候,不僅從忘川洛水帶走了母蠱,還有一本機關冊,上面記錄著各種機關陣法,巫醫族躲居盲山之後,先輩便根據這本機關冊,在盲山周圍布下許多機關,用以保護族人不受外敵侵擾,我曾派人扮做周邊的獵戶,去盲山查看過,婆羅門一等一的高手,……沒有一個回來過,想來內亂過後,洛玖便把周圍的機關布置都做了改動。”

如此這般,要進盲山,就更難了。

戚巳瞧了眼一直站在窗邊的人,“阿景?”

沈默半天的人終於有了反應,他轉過身來到戚巳身邊,食指落在地圖上的山嶺腹地,“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穿過外圍機關布置,進入盲山。”

三日後,盲山。

正值清晨,山間的鳥兒嘰嘰喳喳地躲在樹葉間,時不時飛起兩三只,一會兒又鉆進了另一片林子。

延綿數千裏的山,一眼望不到盡頭。

戚景行站在這片土地上,無限思緒翻湧心頭,一時心潮澎湃,百感交集,他深深吸了一口故土的空氣。

“這裏還和以前一樣。”

戚巳詫異,不由回過頭,“你以前來過這?”

破月教少主自小在教中長大,在他的印象裏,應當是沒來過的。

戚景行淡笑了笑,只道,“夢裏來過,來過……很多次。”

“前面就是盲山腹地了。”洛疏舟站在一塊巖石上,望著遠方,那是一片濃密的林子,遠遠看去,顏色比旁的地方要深許多。

“那本是一片亂葬崗,所有因煉蠱而死的蠱童的屍體都被扔在那兒,久而久之,便成了一片死地,叢林茂盛,毒物橫行,後來又被巫醫族的人利用,布上了一片瘴氣,成了盲山的天然屏障,正因為如此。”

他從石頭上跳下來,自懷裏取出一個瓷瓶,倒出四粒黑色的藥丸,給每人分了一顆,“這裏是防衛最薄弱的地方,要進去盲山,從這裏是最便宜的路子,瘴氣有毒,且容易致幻,這是我專門為了克制此地瘴氣研制的解藥。”

“服下以後,能保我們神志不失,簡單地幻覺,也可自行判斷,藥效一柱香的時間,我們必須趕在藥效過去之前穿過瘴氣林。”

四人一一將藥服下,一同向著瘴氣林出發。

接近瘴氣林,周圍的的樹木漸漸變得高大茂密,一層疊一層的樹葉壓在頭頂,擋住了燦爛的陽光,只時不時從狹窄的縫隙裏射出一道光,落在潮濕的地上,顯得格外突兀。

空氣也變得越來越稀薄,戚巳已隱隱有了呼吸困難的感覺,他憂心戚景行,不禁回頭看了一眼,“沒事吧。”

戚景行握著他的手微微用力,“放心吧。”

越往裏走,地面就越潮濕,漸漸的,周圍升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那霧與平常所見的霧不同,顏色要更深些,很像是農家煙囪裏冒出的炊煙。

“瘴氣越來越重了,氣沈丹田,盡量放慢呼吸,無論聽見什麽,看見什麽,都不要在意。”洛疏舟沈聲提醒。

霧氣越來越大。

濃重的霧裏,戚巳忽然一陣心悸,莫名升起一陣不安,他側首看了看身旁的戚景行,“你的內力還不能運用自如,抓緊我的手。”

十指相扣。

戚景行湊到他耳邊,輕輕哈了口氣,戚巳耳尖一癢,不由瑟縮了一下,微微一楞,“怎麽?”

霧太大,他已經看不太清戚景行的臉了,只隱約覺得他這會兒說話的聲音有些低迷。

“大哥哥,你再說一次喜歡我吧。”

“你若是說了,我會特別高興的。”溫熱的唇貼上了他的唇瓣上,戚景行的這個吻,格外溫柔。

“不管我變成什麽樣子,你都要像現在這樣喜歡我,好不好?”

戚巳正要開口,卻被他打斷,“不要問,我就是想聽你再說一次,好不好?”

那聲音軟軟黏黏的,讓人生不出拒絕的心思,戚巳雖有些羞赧,卻也還是湊到戚景行耳朵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說,“不管你變成什麽樣,我都喜歡。”

說完之後,他便渾身發燙,互讓就有些明白了戚景行這會兒的胡鬧舉動,如此危險地光景下,說些讓人害臊的情話,實在是荒唐,又讓人忍不住的一遍遍……回味。

“走了,時間久了,危險。”

耳畔又是戚景行低低的笑聲。

瘴氣林比他們想象的要大,四人手拉著手,林子裏路並不好走,加之視線受阻,行進起來比洛疏舟想象中的要慢許多。

等到濃霧徹底淹沒了幾人的視線,周圍的空氣變得詭異難測。

戚巳忽然聽到了一陣詭異的哭聲,似乎是個孩子,斷斷續續說著什麽,他心知怕是幻像,並不做理會。

忽然手上一緊,是戚景行!

“怎麽了?”他擔憂的問。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戚景行的回應,“沒什麽,就是看見了一些……不怎麽想看見的東西。”

“是幻像,你莫要在意。”

耳畔又是一聲輕笑,“嗯,我知道。”過了一陣,戚景行又問,“那你呢,你有看見什麽嗎?”

“只是一些隱約的哭聲。”

“哭聲?”

“一個孩子的哭聲,聽不太清。”

戚景行半開玩笑道,“不會是我的哭聲吧?”

“不是,那孩子聽起來年齡很小。”

“唔……”戚景行有些不高興,“你聽見的竟然不是我的哭聲,就不怕我吃醋嘛!”

戚巳啞然失笑,“那你看見的是我嗎?”

戚景行冷哼了一聲,“當然不是!”

這瘴氣林似乎並沒有他們想象中的危險,戚巳還想說什麽,卻猛然意識到了不對勁,他心頭一慌。

“阿景,”他忍不住叫了一聲。

“嗯,怎麽了?”

“洛疏舟和青癸好像不見了。”這裏只剩下他和戚景行兩人。

“沒關系,他認得方向,能找出來,我們只管走好自己的路就可以了,待出了瘴氣林,他們自然會和我們匯合。”戚景行看起來並不怎麽擔心的樣子。

“我們照顧好自己就是。”

話音未落,濃霧再起,那孩童的哭聲竟忽然大了起來,戚巳不禁背後發涼,加快了腳步,好在那聲音不一會兒又消失了。

堪堪在一柱香結束之前,戚巳和戚景行兩人走了出來。

濃霧散去,空氣格外清新,戚巳驀地松了口氣,他擡頭望去,天空一片蔚藍,陽光很盛,卻並不刺眼,周圍還能聽見鳥兒嘰嘰喳喳的聲音。

“還好嗎,洛疏舟說這藥只能維持一柱香的時間,現在,時間正好。”

沒有人回答。

戚巳一楞,回過頭,卻發現,戚景行牽著自己的手不知何時竟松了,他正低著頭,站在自己身後,一動也不動。

“怎麽了?”

那人不應,還是一動不動。

“阿景?”戚巳起了警惕之心,緩緩往前走了一步,“你怎麽不說話?”

話音未落,戚景行忽然擡起頭,揚起了嘴角,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僵硬,很快又消失不見。

“阿巳。”

戚巳一楞,心頭松了口氣,他走上前牽起戚景行的手,“你剛才怎麽不說話。”

“剛才……頭有些疼。”戚景行忽然把頭靠在他肩膀上,輕輕蹭了蹭,“阿巳……”

戚景行的身體有些涼,戚巳心頭一緊,扶起他的腦袋,“是不是方才在林子裏吸入了瘴氣?”

戚景行又在他手心蹭了蹭,“沒有,戚巳,我們出來了,我帶你去盲山,好不好?”

戚巳四下張望了一番,皺眉,“洛疏舟和青癸好像還沒有出來。”

“不用擔心他們,他們會出來的。”

戚巳總覺得眼前的戚景行有些怪怪的,卻又說不出哪裏奇怪。

他想了想,瘴氣林並沒有什麽危險,現在也能趁這點時間先去探查一下周圍的機關布置,於是便點點頭,“好。”

盲山的路格外不好走,一路上戚景行一直牽著戚巳的手,往叢林深處走去,這裏的樹木都很高大,很少有陽光能透下來,可地面卻很幹。

戚巳能感覺到戚景行的手越來越涼,他忍不住停了下來,攥緊了那只手,“你很冷嗎?”

戚景行並沒有回頭,只是搖了搖腦袋,聲音底啞,“就快到了。”他喃喃道。

快到哪兒了?

戚巳環顧周圍,越發覺得有些不對勁,他開始努力的回想著在瘴氣林裏發生的一切。

深吸一口氣,一只手搭在了腰間的軟劍上,耳畔傳來了一絲極細微的響動,戚巳目光驟然一淩,拔劍出鞘,回身砍去。

只聽“錚”的一聲,軟劍砍斷了一根臂粗的樹枝,和那樹枝一起掉在地上的,還有兩截蠕動的長蟲。

戚巳皺起眉頭,他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麽鮮艷的蛇,這蛇全身鱗片格外厚實,滿身赤紅色,落在地上格外醒目,一般來說,越鮮艷的蛇就越容易召至天敵,可這條蛇,卻能長到這麽大,想來定是條劇毒的蛇。

他看著斷成兩半依舊劇烈蠕動的赤蛇,心頭一陣發麻,舉起劍,又將那蛇的腦袋砍了下來,才終於消停。

“走吧。”

戚巳回過頭,戚景行仍舊站在原地,淡淡道,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戚巳沈吟片刻,收起軟劍,回以一笑,“走。”

約莫一柱香的時間,戚景行帶著他來到了一片密林,繞過一塊巖石,眼前竟然是一座孤墳,陳舊的木頭上長滿了青苔,還有一大片形如血跡的暗紅。

戚巳舉目望去,待看清那墓碑上的字時,一時只覺全身冰冷,頭腦發懵,他楞楞然回過頭,身後的戚景行正定定看著他。

嘴角上揚,臉上是一個詭異的笑容,戚巳一驚,下意識後退一步,卻踩中了什麽東西,發出“哢嚓”的聲音。

他循聲望去,腳下竟是一個嬰兒骷髏!

寒氣順著背脊慢慢爬上來,他頓時起了一陣雞皮疙瘩,再擡頭時,哪還有戚景行的身影。

他面前站著的是一個滿臉是血,骨瘦如柴的孩子,那孩子慢慢擡起頭,頭發往兩邊散去,露出了一向煞白的臉。

戚巳頓時如遭雷擊,連退三步,撞在了身後的墳墓上,他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的小孩。

“小七!”

“小七”森然的眼睛看著他,緩緩伸出一只手,衣衫襤褸的胳膊上,果然有一個形如“七”字的胎記!

他一張口,便有黑色的血從嘴裏冒出來,“是你害死了我……”

猶如鬼魅般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鉆進了戚巳的耳朵,他心跳加快,面目哀戚,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小孩,“不……小七……不是……”

“是你拋棄了我,讓我活活被餓死的……”

那小孩越走越近,伸出兩只帶血的手卻掐戚巳的脖子。

不對,不可能,小七是他親手埋了的,即便活著,也不可能還是現在這副模樣。

這是假的!

就在那雙手快要得逞的時候,戚巳猛然退開數丈。他面目淩厲,哪還有方才半點慌亂。

他還處在幻境當中!

想通了這點,戚巳不再猶豫,抽出腰間長劍,手起劍落,將那gui童擊斃。

“小七”慘叫一聲,痛苦倒下,整張臉都變得扭曲,竟忽然消失不見,地上連一絲血跡都沒有留下。

孤墳尤在。

戚巳想了想,一狠心,將軟劍刺在了手臂上,苦痛讓他瞬間清醒,再睜眼時,哪還有什麽密林孤墳,四周全是濃重的霧氣,而他腳下竟是密密麻麻的骷髏。

亂葬崗!

他果然還在瘴氣林裏。

即使戚巳見慣了鮮血和死亡,卻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滿地白骨淩亂地扔在地上,足足堆了丈三丈餘高,想來當初的景象要比這慘烈許多。

一柱香的時間已過,洛疏舟的藥只怕早就失效了,現如今,必須盡快離開這裏。

不等戚巳動作,林子裏的霧氣驟然變濃,一時間,他竟連自己的手都看不清了,戚巳摸索著從亂葬崗下來,濃霧又是一陣波動,逐漸在他眼前形成一個漩渦,帶動的風吹的周圍樹葉沙沙作響。

身為影衛的敏銳讓他察覺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戚巳橫劍在手。

那濃霧驟然聚做一團,忽的向他撲來。

軟劍橫劈霧氣四散。

那瘴氣竟像是有意識一般,見識到了戚巳的厲害,“呼啦”一聲,四處散開,遠處光景漸漸明晰,不過片刻,薄霧盡退,燦爛的陽光自雲層照耀下來。

不遠處站著一個人。

戚巳走的近了些,是……戚景行。

他仍舊低著頭,一動不動地站著,眼神呆滯。

同樣的把戲玩兩次就沒有意思了,戚巳想也未想,舉起手中長劍,向對面的人影刺去。

樹影退去,長劍逼至眼瞼,“戚景行”仍是不動,閃動的寒光落在他眼中,忽然反射出了一點紅光。

戚巳心口一滯,驟然大驚,是真的阿景!

他顧不得劍氣反噬,手腕一翻,強制收回手裏的軟劍,劍氣盡數打在他身上,一時氣血翻湧,戚巳後退兩步,嘔出一口血。

對面的戚景行忽然動了。

下一瞬,一股迫人的寒氣以勢不可擋之姿向著戚巳襲來,他只來得及看清一道冰冷的寒光。

戚景行經脈被廢之後,不能動武,為了保護他的安全,戚秦穆曾找世外高人為他量身打造了一副袖劍,百步穿楊。

戚巳不及閃躲,驚慌之下堪堪閃身,那利箭便直直擦過肩膀。

血霧翻飛,險之又險。

箭上帶著倒刺,連帶著撕下他一大片血肉,疼痛讓他暫時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恍惚之間,冰冷的手掐在他脖子上,力道之大,將他整個人摔倒在樹幹上。

“阿……景……”從喉嚨裏打出來的聲音艱澀難聽。

可眼前之人卻毫無所覺。

戚景行滿目兇光,惡狠狠地盯著他,那眼神讓人不寒而栗。

戚巳想要掙紮,卻使不上絲毫力氣,他從來不知道,戚景行竟有如此深厚的內力。

他緩緩靠近戚巳,冰冷的氣息打在他輕顫的睫毛上。

意識朦朧之中,戚巳聽見耳畔鬼魅一般的啞音,“阿玖,為什麽……”

像一條冰冷的蛇,一下子鉆進了他的心口,讓他渾身毛骨悚然,止不住的發顫。

“阿景……你醒醒,我是……戚巳……”

閃著赤色兇光的眼睛閃了閃,又倏忽冷如寒冰,戚景行的力氣越來越大。

戚巳面色從蒼白逐漸轉為青黑。

“為什麽……要……背叛我……”

那聲音忽又低下來,充滿了哀戚,像是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讓戚巳的心臟倏忽揪了起來。

“為什麽要……背叛我……”

戚景行又喃喃說了一遍,不知是不是錯覺,瀕臨死亡的戚巳竟從他的聲音裏聽到了一絲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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