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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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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

買胭脂的姑娘已經是第三次回頭看他了,若有似無的眼光讓人無法忽視。

男子擡起頭,往後看了一眼,那姑娘便受了驚一般,連忙低下頭,可眼角卻又忍不住地偷偷往上瞟。

一品酥的生意很好,一大早隊伍就排的老長老長,男子伸出腦袋往前瞧了一眼,人流動得極慢,等人買到桃花酥估計還得一會兒。

那道目光又悄悄落在他身上了。

男子微微一笑,起了打趣的心思,他起身來到胭脂鋪前,隨手拿起一盒,“這胭脂怎麽賣?”

小姑娘一驚,臉頰上頓時飄起了兩朵紅雲,連聲音都變得結結巴巴的,“十……十文錢。”

“十文啊,好像有些貴欸……好看的姑娘,還可以再便宜些嗎?”男子沖著她微微一笑,霎時間如春回大地,萬物覆蘇,將那小姑娘迷的五迷三道的,哪兒還管虧不虧本。

“啊……可以……可以,公子想要的話,五……文錢也是可以的。”她輕聲道,目光一直落在對面男子俊朗的臉頰上,雙眼眨了眨,這公子長的可真好看啊,要是……

要是能嫁給他做妻子就好了。

她心中這樣幻想臉便更紅了。

男子五指骨節分明,白皙纖長,一看就是從小錦衣玉食的貴公子,他揭開胭脂盒子,放在鼻尖輕輕聞了聞,“味道不錯,顏色也很不錯,用來送人真的好極了。”

他對著那姑娘微微一笑。

“不知……不知公子買這胭脂是要……送哪家的姑娘呢?”

“這個嘛……”男子微微一頓,轉過頭,遠處正有一人頭戴暮離,手上拎著剛出爐的桃花酥,緩緩向他走來。

“自然,是送給我家娘子的。”

“公子已經成親了?”買胭脂的姑娘脫口而出,語氣不無失望,連腦袋都低了下去。

此時,那人已經走到了男子跟前,揚了揚手裏的油紙包,“東西買到了,我們回去吧。”

是個男人,聲音好聽極了,個子比拿胭脂的男子還要高些,肩寬腰窄,張肩拔背。小姑娘忍不住好奇,想看看哦啊暮離底下遮著的臉是個什麽樣子。

誰知先前的男子往後退了一步,剛好擋住了他的視線,與此同時,他舉起手上的胭脂,竟遞到了暮離人眼前,“送給你的。”

小姑娘頓時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兩個大男人。

暮離像是察覺了什麽,瞪了男子一眼,奪過他手裏的胭脂,還給了目瞪口呆的小姑娘,略帶歉意道,“他就喜歡開玩笑,姑娘不要介意。”

小姑娘越發目瞪口呆了,過了很久,低低的笑聲傳到耳邊,她終於回過神來

男子看著她,微微一笑,“姑娘,以後記得,不要隨便盯著一個有夫之夫。”

有夫之夫?

買胭脂的姑娘驀地瞪大了眼睛,手上的胭脂“啪”一聲掉下去,咕嚕咕嚕滾出好遠,她連忙低下頭去撿。

頭頂又傳來了暮離人的聲音。

“別鬧了。”那聲音壓的很低,細聽下還透著一番寵溺。

等她撿起了胭脂,再一擡頭,那兩人卻早已消失不見。

天很藍,風很好,陽光很燦爛,戚景行嘴裏抿著桃花酥,伏在戚巳背上,時不時從眼前飛掠的樹影裏揪出一兩片葉子來。

盛夏光景,葉子也很新鮮,他突發奇想地咬了一口。

“呸呸呸!”怎麽這麽苦。

“阿景!”戚巳終於無奈地叫了一聲。

“我餓了,我們回去吃什麽?”戚景行用腦袋蹭了蹭戚巳的脖子,懶洋洋地問道。

“家裏還有些青菜,給你煮碗面如何?”

戚景行對他口中的“家”字十分受用,遂笑盈盈地回答,“好啊。”

接著又把腦袋埋在戚巳肩上,輕輕嗅了嗅,獨屬於戚巳的味道傳入他鼻尖,比他手裏的桃花酥都要好聞,他忍不住道,“你真香!”

戚巳嘆了口氣,無奈道,“我已經兩天沒沐浴了。”

“唔……”戚景行低頭思索一番,忽而調笑道,“那咱們今天晚上一起洗。”

他感覺正背著他的人渾身一僵,腳下一滑,差點摔下樹去,便笑得更大聲了。

戚巳已經被氣笑了,“你真是……越來越沒正形了。”

“我本身就是個紈絝公子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穿過了一片林子,眼前便是一個山坳,山坳隱蔽,已經被青衣衛搜過兩次了,本著最危險地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兩人已經在這兒躲了將近半個月了。

半個月的時間,已經足夠他們逃出千裏之外了,但戚景行卻不想走。

戚巳曾經委婉地問過他接下來有什麽打算,但每次都是吞吞吐吐的搪塞。

戚景行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或者說他還在等什麽人。

戚巳便不再問,總歸他已經不顧一切跟著戚景行走了,剩下的,他願意等戚景行慢慢告訴他。

在他充斥了打打殺殺的一生裏,這確實是一段難得平靜的日子。

所謂的“家”只是一個不大的山洞,裏面光線卻很好,一張桌子,兩張床,還有一些簡單的陳設,看起來卻格外溫馨。

熱氣騰騰的青菜面一人一碗,戚景行還多了一個荷包蛋。

戚景行吃了一口,“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唔,讓我想想,要不然以後咱們開個面館算了,我負責收錢,你負責做面。”

“開面館?”戚巳噗嗤一聲笑了,“我怕養不起戚少主。”

“說的也是,畢竟兩個人開銷還挺大的,”戚景行想了想,“總不能天天給我吃青菜滿頭,那……

我們在包一家一品酥,或者再開個酒館,咱們在節約點,大不了我一件衣服多穿幾次。”

戚巳不說話,只是盯著他笑。

開酒館的話,其實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用過午飯,你先歇一會兒,我去山上看看還有沒有能吃的野果子,順便在獵兩只兔子,今天晚上給你烤兔肉。”

戚景行把碗裏剩下的半個雞蛋夾到對方碗裏,“獵野雞吧,我覺得野雞烤來更好吃。”

戚巳看著碗裏的雞蛋,點了點頭,“嗯,好。”

用過飯後,戚巳背著弓箭上了山,剩下戚景行一個人在山洞裏,他本想先睡一覺,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卻睡不著,索性出去繞著山坳轉了一圈。

一個時辰已經過去了,戚巳還沒有回來,他終於起了困意,打了個哈欠上了鋪著幹草的“床”,沒一會兒就睡過去了。

這一覺,戚景行睡的格外沈,等他再醒來,是被一只鴿子吵醒的,乳白色的鴿子站在他床頭旁邊,正在啄著床上鋪的幹草,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往洞外看了一眼,這才發現天已經黑了,山洞裏只有他一個人。

睡得時間太久,剛一醒來,就容易男子犯蒙,他迷迷瞪瞪地用一只手撐著木板爬起來,捉過身旁那只鴿子,鴿子腿上綁著條白色的繩子,用特殊的手法打了個結,一看就是有人專門飼養,用來傳信的信鴿。

白繩下面,綁著一個小小的竹筒。

戚景行打開竹筒,取出裏面的信紙,展開。

原本還惺忪的睡眼忽的一顫,繼而變成了久久的沈默,他盯著信紙上的內容半天,才長長吐出一了口氣,頹唐地倒回床上。

某些他不怎麽想面對的事情,終於還是來了。

已經是晚上了,山洞裏的光線有些暗,借著夜明珠微弱的光,他起身點燃了油燈,山洞裏沒有人,外面也沒有動靜。

只有洞口倒吊著的兩只野雞咕咕叫了幾聲。

看來戚巳已經回來過了,卻不知這會兒又去了哪兒?

戚景行不由納悶,他來到桌邊灌了口涼茶,才出門去尋人了。

山坳隱蔽,卻不大,戚景行在四周轉了一圈也沒有見到戚巳的人影。

忽然間,他想到了什麽,轉頭向著不遠處的一片樹林走去。

樹林後面是一片不大湖。

叢林掩映,怪石嶙峋,戚景行摸著巖石繞過一條極窄的石頭路,果然尋見了湖裏戚巳。

他正在沐浴。

月光將出未出,被重重樹影遮住,斑斑點點的銀霜灑在那人背對著他的後背上,大約是因為光線的原因,戚景行遠遠看著,竟覺得此時的戚巳格外的白。

他走近了些,卻不小心踩中了一節枯枝。

湖裏的人立刻警覺地轉過身,四目相對的瞬間,明顯兩人都楞了一下。

水滴順著下頜線滑倒下巴,留下一道反射這月光的細線。

此情此景,此夜此月,戚景行忽然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幹,他下意識多了口口水,才發現他連嘴巴都是幹的。

明明他過來的時候才剛喝了一大杯水。

怎麽這麽快就渴了。

他大概明白過來,自己正當少年,大概是血氣方剛。

“你怎麽……過來了?”

片刻的不自在後,戚巳恢覆了正常,他打獵回來,出了一身汗,實在難受,便打算來簡單沖洗一下。

“我見你還睡著,就沒叫你,餓了嗎,等我洗完,就做飯。”

戚景行沒說話,兩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戚巳:“……”

他想起了戚景行白日說的玩笑話。

————“那我同你一起洗。”

“要不……你過來一起洗。”話音未落,他就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什麽叫一起洗,戚巳,你是腦子被驢踢了嗎?光天化日,兩個男人在水裏赤身裸體,成何體統!

他正想收回自己剛才那句話,卻見湖邊的戚景行竟真的脫了外衣,下了水。

淺淺的波紋從水邊漾開,一圈一圈拍在戚巳的胸口上,有些癢癢的,他楞怔許久,忽的眉毛一跳。

這湖水這麽涼,戚景行身子又弱,哪裏受得了,他想也沒想,腳下一點,便躍出水面,來到戚景行身邊,回手一撈。

下一刻,兩人已經穩穩落在了岸邊。

“這水這麽涼,誰讓你下去的,不知道自己身體不好……”

呵斥的話戛然而止。

他驟然反應過來,已經方才下水是,已經將身上的衣物脫的一幹二凈。

現下仍舊是一絲不掛。

而戚景行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眼睛一眨不眨,眸色早已變得幽深晦暗,連呼吸都比平時急促三分。

戚巳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一時竟不知自己是該拿起旁邊的衣服穿上,還是還一個猛子紮進水裏。

他忽然產生了一種想要逃開的強烈念頭。

心裏這樣想,他也確實這麽做了。

最終,戚巳面無表情地轉過身,拿起石頭上的衣服,“嗖”一下閃進了樹林裏。

這個衣服,戚巳整整穿了一柱香,才慢悠悠的從樹林裏出來,他低著頭,走到戚景行面前。

“你換好了?”

“嗯,換好了。”

戚景行的目光重新落向遠處,“那我們回去吧,我也得換身衣服。”

戚巳這才註意到,那人正坐在石頭上,渾身都濕答答的。

他頓時慌了,也顧不得心中的尷尬,上去便要抱著戚景行用輕功飛回去。

誰知那人竟一閃身,躲開了。

“我自己回去就行。”

兩人一前一後地回了山洞,好在早先多備了一套衣服。

戚巳從木櫃子裏取出衣服,“你先把試衣服脫了,換上這身,撐著宵禁還沒過,我去鎮上買些姜回來熬點姜湯。。”

戚景行乖乖站起來脫了外衣,眼見戚巳要走,他反手一把拉住對方的胳膊。

此時的戚景行,力氣格外的大,戚巳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怎麽……

你的手怎麽這麽燙?”

戚巳心頭一緊,戚景行體弱,極易受寒,難道是受了涼,“莫不是發燒了?”

他伸手想試試戚景行額頭的溫度,竟又被攔了下來。

戚景行目光幽深,像是裹挾了某種難耐難耐的欲wang在裏面,“我……”

“到底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告訴我?”

“戚巳,”戚景行打斷身旁人的忙亂,聲音竟已經啞的不成樣子,“我……有些難受。”

戚巳微微一楞,忽然明白了什麽,目光向下望去。

空氣凝滯了片刻。

同為男子,他如何還能不明白戚景行這副模樣是怎麽回事?

下一刻,一個滾燙的胸膛貼在了他身上,兩只胳膊緊緊環住他。

這不是他和戚景行的第一次擁抱了,但這次的感覺卻完全不一樣,火熱的溫度從對方chiluo的胸膛傳過來,還有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他也是男子,完全能理解一具肉體對另一具肉體的悸動和渴望。

有時候是本能,有時候是情難自禁。

一種奇特的感受從他心底滋生出來,受到某種牽連,忽然膨脹開來,羞恥中還帶著些期待。

“阿景,你若是想要的話,就……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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