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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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

門緩緩打開,一人從屋內緩步行出。

青醜早已在門外恭候多時,“屬下見過統領。”

單膝落地的同時,青醜不經意間掃過戚巳的臉,見那人一如既往古井無波的表情,他又開口,“屬下等奉教主之命前來迎接少主歸教。”

“教主可有讓你帶什麽話?”

青醜頓了頓,道,“教主有言,少主任性出逃,勞累統領一路照料,待回教之後定會好好補償您。”

“既如此,”戚巳往旁邊退了一步,讓開門口的路,“你們進去吧,少主就在屋內。”

破月教已有流言傳開,說少主因不願教主安排,竟不惜分桃斷袖,與青衣衛統領暗結情愫,青醜來之前,就一直擔心統領會阻撓他帶少主回去,卻不想大人竟然這麽容易就……

他心中暗暗松了口氣。

“多謝統領,馬車已經在山下備好,請統領大人先去歇息一番,我等請出少主,即可與您匯合。”

戚巳看了他一眼,臉上並沒有什麽特殊的表情,他點了點頭,當真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了。

青醜心中最後一絲顧慮終於打消,一揮手,身後數十名青衣衛隱入暗處,而他自己則是走上前去,敲響了房門。

“少主,屬下青醜,前來接您回去。”

屋內並沒有回應,青醜頓了一下,大著膽子推開房門。

誰知裏面竟忽然冒出一陣青煙,直直竄入鼻尖。

這是

——迷疊香!

不好!

青醜心中大驚,疾退數步,再一轉頭,一柄泛著寒光的劍已經架在了他脖子上,而這柄劍的主人,正是明明已經走遠的戚巳。

而此刻,隱在周圍的隱衛一個接一個從樹上跌落下來,意識全無。

青醜心頭劇震,一時有怕又憂,“統領,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戚巳沒有再給他說下去的機會,一個手刀,將青醜劈暈。

戚巳收起軟劍,雲淡風輕道,“我當然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他繞開倒在地上的人,進了屋。

戚景行正背對著他,坐在一個角落裏,聽見聲響,慢慢轉過頭,雖然已經恢覆了神志,但他的瞳色依舊沒有恢覆正常。

戚巳從櫃子裏拿出一件衣服,撕下一塊白布。

“青衣衛已經找到我們了,這裏不安全,得盡快走。”

他來到戚景行身邊,想用那布條蒙上他的眼睛,卻被戚景行攥住了手。

他臉色並不怎麽好,慘白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了。

“你現在這個樣子,不能被青衣衛看見,我們得先躲起來,等你的眼睛好了,再想辦法。”

戚巳推開他,用手裏的白布將戚景行的眼睛蒙上。

他扶著戚景行站起來。

“你真的就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行至門口,戚景行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戚巳明明已經見過了他發狂的樣子,關於他的病,關於他的經脈,關於他的武功,既然已經發現了異常,為何連問都不問他一句?

戚巳沈默了一會兒,道,“有什麽事以後再說,你這個樣子,我先帶你離開。”

他現在終於理解了為什麽戚景行一直沒有將自己的病情告訴教主。

他曾見過幾次戚景行發病的模樣,最多也只是行為不受控制,忍不住想要傷人。

可卻從來沒有哪一次這麽嚴重過,方才的那副模樣,像極了一個……怪物。

教主定然不會接受的。

戚巳簡單收拾了些幹糧和水,帶著戚景行離開了木屋,他們原本是打算先下山在尋藏身之地,卻不想,山下已被青衣衛包圍,根本出不去。

無奈之下,戚巳尋了一處隱蔽的山洞,兩人先暫時躲在裏面。

戚巳解開蒙在戚景行眼睛上的布,待他適應了山洞的光線,緩緩睜開眼睛。

瞳仁依舊鮮紅。

戚巳未免擔憂,“你的眼睛什麽時候能恢覆?”

戚景行搖了搖頭,“以前從來沒有這麽嚴重過,最起碼還得三天”

三天……

青醜今日帶的人並不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沒有料到自己會忤逆教主命令,經此一次,他定然會越發戒備。

要在青衣衛的全力搜捕下躲藏三日,恐怕不容易。

他思索片刻,轉過頭,“阿景,我有一個辦法……”

“你想同我分開走?”戚景行隱約猜到了他的意思。

“……是。”不知為何,戚巳有些心虛。

可他還是接著說,“此時此刻,山上到處都是青衣衛,你眼睛又不方便,我們要想躲過搜捕,著實不易。”

倒不如兩人分開,由他吸引青衣衛的註意,“只要……撐過這兩三天,待你的眼睛徹底恢覆正常,我們就能一起回破月教。”

“回破月教……”戚景行一楞。

戚巳不語。

私奔原本就是戚景行一時興起,只要他肯回去,教主定然不會追究,可是……

“你當真想清楚了?”

戚巳不明白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戚巳,你隨我離開破月教,尚可算是情有可原,可如今,阿公已經下了命令讓我回破月教,你卻在青衣衛手下將我帶走,就是明目張膽地抗命。”

戚巳垂下眼眸,“也……沒有那麽嚴重的,你放心吧,青醜是我養大了,他會在教主面前替我打掩護,只要我們盡快回去,教主不會發現的。”

不會發現?

戚景行默了默,一時不知是失落還是高興。

他確實不願意因為自己而連累戚巳,可當真從他口中聽到這樣的話,戚景行又止不住的一陣陣難過。

難道他之所以願意陪自己“私奔”這一趟,只是因為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並不是認真的?

也是,什麽準備都沒有,又怎麽可能會擺脫破月教的追捕,他大約只是像以前那樣,縱容自己所有的任性罷了。

想到這,戚景行有些難過,“雖然馬上就要回去了,不過,還是得說一句,戚統領能陪我任性這麽一次,我還是很開心的。”

戚巳欲言又止。

他想說自己並不是這個意思,那個時候他是真的願意和他離開的。

可如今形式緊張,索性也不再解釋。

“此處山洞十分隱秘,你好好待在這裏,哪裏也不要去,食物和水都給你留下,我去引開青衣衛,三日後,我再來此處尋你。”

他脫下自己的外衣,披在戚景行身上,“山洞陰寒,你把我的衣服穿上,照顧好自己。”

戚景行到底也生不起氣來了,他拍拍戚巳的手,“好,你自己註意安全。”

他眼看著戚巳離開,跨出山洞前一刻,終於還是忍不住委屈,嘟囔了一句。

“只可惜,我的生辰沒能過上。”

戚巳腳步一頓,轉身對他溫柔地笑了笑,“待今年十二月初五,我再為你補上。”

話音未落,便有衣袂翻飛的聲音響起。

戚景行還想再說些什麽,可惜,一擡頭,戚巳已經消失不見了,他出神地看著洞口,攏了攏身上的衣服,喃喃道。

“呆子,那又不是我的生辰。”

戚景行離開山洞後,先是在山上轉了幾圈,此處樹林茂盛,地上的枯枝敗葉堆了厚厚一層,他故意留下了不少線索迷惑青衣衛。

待天黑時分,他便回到了山洞附近守著,一方面,避免山中野獸闖入山洞,另一方面,一但有青衣衛找到這裏,他立刻可以為戚景行打掩護。

如此相安無事地過了一天。

待到第三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在戚巳臉上時,一陣輕微地響動打破了山間的寂靜。

戚巳猛然睜開眼,往遠處看去,果然,有一小隊隱衛正往這裏搜查。

戚巳當即屏住呼吸,把自己整個身子隱入樹叢中。

只盼他們能快些離開。

可惜,天不遂人願,那一小隊人馬,竟緩緩向著山洞入口靠近,為首的一人在附近搜查了一番,什麽也沒發現。

“申哥,這裏什麽也沒有啊,留下足跡的地方都在山南,青醜大人也讓我們在山南搜,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

“你懂什麽?”為首之人一拍他腦袋,“統領大人那麽厲害,怎麽可能會留下那麽多足跡,青醜大人也是,非要在那些地方找,依我看,那定是統領故意留下來迷惑人的。”

“哦~”那小影衛煥然大悟。“申哥說的好像也有道理。”

樹上的人雙眼一瞇,他故意留下那麽多線索,其實就是給青醜看的,他若有心,自然會懂他的暗示,幫他拖延時間。

只是不曾想,今次隨他出來的,竟還有這麽幾個急功近利的楞頭小子,到底是誰帶出來的!

正惱恨間,底下忽然傳來一聲驚叫。

“申哥,這裏有個山洞。”

戚巳心頭一跳,遭了,若是讓他們看見戚景行的樣子,那就完了。

眼看為首那人抽出刀劍,就要砍開洞口的雜草,遠處忽然傳來“哢嚓”一聲。

“誰!”

被稱為申哥的影衛一轉頭,遠處樹上嗖一聲飛過一道人影。

“有人,在那,快追!”

憑借戚巳的輕功,那幾個楞頭影衛當然不是對手,沒多一會兒,就拉開了不小的距離。

他便稍微放慢腳步,等他們追上來,就這麽不遠不近的吊著。

既然已經被人發現了那個山洞,此刻若是尋不見人,他們遲早還是會回去的,索性不如他將人引開。

再堅持一日,戚景行就該恢覆正常了。

他這裏這樣想著,腳尖一轉,往山南而去。

此時此刻,山南。

“大人,青申傳來訊息,在北邊發現了統領的身影。”

青醜臉上一閃而過的驚訝,片刻後,他穩了穩神色,道,“派人過去,追。”

話音一落,數十名隱衛往北邊掠去。

這座山並不大,不過一柱香的時間,隱衛就見到了他們的統領大人,與青申等人一起,呈何圍之勢。

戚巳停下腳步。

眾人散開,青醜慢慢走上前,“統領,教主有命,即可帶少主回去,若有違逆,形同判教,您還是帶我們去找少主吧,也免得屬下等人難做。”

戚巳面寒如冰霜,一言不發地從腰間抽出軟劍。

屍山血海裏走出來的影衛頭子,有著獨屬於他的殺伐血氣,讓在場眾人,不得不膽寒臣服。

“你們攔不住我。”

驟然升起的壓迫震得眾影衛不敢擡頭,情不自禁地往後退了一步。

而就在此時,方才還風停樹靜的林子裏竟起了陣詭異的風,鴉鵲受了驚,呼啦啦的飛起來,四散逃開。

“戚統領好大的威風。”

伴隨著這一聲厲喝,影衛紛紛跪倒在地,低頭斂眉。

青醜擔憂地看了戚巳一眼,緩緩讓開,露出了身後的人。

卻是一張熟悉的臉。

——戚秦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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