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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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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棄

青癸一時楞住,他從不曾見過青衣衛統領露出如此哀戚又懊悔的目光。

面對青癸不解的眼神,戚巳只是淡淡笑了笑,並不再多說什麽。

“你給乾元山去封信,把這裏發生的事告知教主。”

青癸點了點頭。

“另外,”戚巳又道,“我被少主發現的事……先不要告訴教主。”

青癸疑惑地看向戚巳,不由納罕,統領向來對教主忠心不二,沒有絲毫隱瞞,今日怎麽……

他心中疑惑,卻也沒有多問,統領這麽做定然有他的道理,他聽命行事就好。

夜裏風涼,卷著遠處幾朵海棠甜絲絲的芳香飄過來,令人生出兩三分倦意。

青癸脫下自己的外套給戚巳披上,因臉上的傷有些口齒不清,“統領,夜裏風大,您把我的衣服穿著吧。”

經過今日一場拼殺,又跟在馬車後面跑了半日,戚巳早已內力空虛,現下夜風一吹,倒真是有些冷了,便由著青癸動作。

靠的近了,青癸臉上的青紫也就越發明顯,看得出來是下了狠手。

明明被自己罰成這副樣子,還一心掛念著他,戚巳心頭軟了一塊,從籠子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溫言道,“回去記得上藥。”

“嗯嗯,您放心吧,屬下下手有分寸呢,不疼!”難得師父心疼自己,青癸的尾巴又翹到了天上,撇了一眼戚巳臉上的炭跡,笑道,“要說起來,您的臉可不比我好看多少。”

他嘻嘻哈哈從懷裏掏出一面銅鏡,臉上疼得厲害,想笑也只能憋著。

“少主大人可比我小時候調皮,可惜了您的美人臉。”

鏡子裏依舊是一張沒有什麽表情的柔美的臉,此刻卻有一個大大的黑叉橫貫在嘴上,因白日跟車出了不少汗,現下整張嘴都烏漆墨黑的,實在是滑稽至極。

戚巳先是楞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了什麽,望著鏡子裏那張臉,也笑了出來。

喃喃道:“像……一只大花貓。”

正笑得前仰後合的青癸頓時跟見了鬼似的,驚恐的看著籠子裏的青衣衛統領。

“統領,您笑得也太……溫柔了吧。”

戚巳的笑還沒收回去,一擡頭,卻看見了青癸身後一臉陰沈的戚景行。

“少……主?”

青癸剛因為戚景行被自家師父狠罰了一頓,現下一聽這兩個字,簡直頭皮發麻,一轉頭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戚少主,他靜立在屋檐下,半張臉隱在黑暗裏,半張臉暴露在燈火下,面無表情的樣子駭人極了。

“屬下……見……見過少主。”

戚景行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漆黑的眸子盯著籠子裏的人,他臉上明明沒有什麽表情,卻總讓人有種後背發寒的感覺。

“跟上。”

青癸一頭霧水,平日裏在破月教掏鳥摸魚的少主今夜怎的看起來這樣嚇人?

跟上,什麽跟上?

籠子裏的人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已然徒手將籠子上的鎖扯斷。

戚巳在籠子裏待了太久,腿腳早就麻了,剛站起來,一陣天旋地轉,被一旁的青癸穩穩扶住。

“統領,您……沒事吧。”他再笨也該看出來了,少主和統領是認識的,還淵源頗深。

戚巳搖了搖頭,待緩過最初的暈眩,便向著那人消失的地方跟了上去。

臨近子時,燈火昏暗,萬籟俱寂,一切都隱在一層昏暗的霧裏,連帶著戚景行的背影也有些模糊。

戚巳加快了步伐,穿過院子,走過回廊,又上了樓梯,終於在戚景行進屋之前跟上了他的腳步。

房門“嘭”的一聲關上,戚巳指尖一顫,心也跟著一滯,原本就安靜的夜晚,此時,似乎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戚景行背對著戚巳,不動也不語,像一尊雕像一般,隨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戚巳終於上前一步,輕輕叫了聲,“少主”。

也正是這一聲少主打破了屋子裏詭異的沈寂,戚景行緩緩轉過身,他的目光低垂著,從戚巳的腳尖開始慢慢往上移,最終定格在那張並不像青衣衛的臉上。

“戚,巳。”他一字一頓,聽不出喜怒。

“屬下在。”

“戚、巳。”他聲音陡然拔高,這一回,裏面濃烈的怨氣再也掩飾不住。

“屬下……在。”戚巳聲音艱澀。

戚景行反而笑了,仿佛剛才那個生氣的人並不是他,“這麽些年,你過得可還好?”

戚巳擡起頭,有些難過地看了戚景行一眼,又垂下,“回少主,屬下過得……很好……”

“也對,你身邊還有那麽多關心你的下屬,怎麽會過的不好呢?可是……我過得不大好。”戚景行嘴上掛著冷笑,往前走了兩步,“有一件事情一直耿耿於懷,食不知味,寢不安席,

他又逼近一步,“戚統領知道是哪件事嗎?”

戚巳睫毛輕輕顫了顫,“屬下,不知。”

“不知啊,沒有關系,”戚景行笑得越發燦爛,“我告訴你,”他驟然上前,用手肘抵住了戚巳的脖子。

“嘭”的一聲,後背撞在門上,整個門框都開始搖動起來。

戚景行內力不濟,力氣也不大,便是他整個欺在身上,在戚巳看來,也是軟綿綿的,只消他輕輕一掙,便能掙開。

可就是這樣的綿軟無力讓戚巳半分也不願掙紮,他放松了整個身體,甚至將脖子微微擡起,以便對面的人可以更好的拿捏自己的要害。

戚景行看著眼前那雙無比馴服的眼睛,與八年前一模一樣,往事浮上心頭,他的目光變得無比覆雜,轉而化作濃烈的惱恨。

“我一直在想,當初那個害的我根基盡毀的大哥哥究竟藏到了哪裏?”

熟悉的稱呼打開了記憶裏塵封的大門,戚巳那雙從來波瀾不驚的眸子裏驟然迸發出無比濃烈的難過,窒息感也無法掩去的懊悔。

“是我……對不起……你……”

“對不起?”戚景行仰天大笑,用另一只手狠狠捏住他的臉,“你怎麽會對不起我?青衣衛統領,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是個人都會選擇的權勢,地位。”

他明明已經怒到了極點,說完這段話,卻驟然洩了力,松開了禁錮著戚巳的手,頹喪地退開兩步,面帶自嘲地看著彎腰不斷咳嗽的戚巳。

“你舍棄我,也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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