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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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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七-1

張鈺說完這話,箜篌與蘇知微便知道時機來了。

蘇知微雖是與箜篌站在同一條陣線的,不過以如今的情形,她並不能直接出面。

關於曼殊沙華與白塗的事,她與箜篌一般,早就告訴了丹宗宗主蘇海容。身為一宗之主,蘇海容早已有了決斷,這次沐朝顏與空青大婚,她也選擇了出席。

身為在場輩分最高之人,她代替丹宗出來說話:“張鈺小友,此言何意?”

在場未曾參與聲討修士對這個說法,也非常好奇,齊齊擡眸望向張鈺。

張鈺冷哼一聲:“這就要涉及到一個秘聞了。諸位可知,沐朝顏是如何在短短數日,從大乘期到渡劫飛升的。”

蘇海容一甩長袖,飛身而起,立在空中凝望著張鈺淡淡道:“請講。”

張鈺便道:“當年在春山,沐朝顏能從大乘期飛升到渡劫,全是因著神降!”

在場修士瞳孔一縮:“神降!”

這是什麽意思?

臺上的緋月聽到這兩個字不屑一顧:“張鈺老小子,你就別神神叨叨了。什麽神降不神降,這世界哪裏有神?神都飛升了,怎還會留在這五洲四海!”

“承認沐朝顏厲害又那麽難嗎?”

臺下眾人想到月流真人的豐功偉績,皆覺得有理,紛紛說:“就是!”

張鈺冷笑一聲,唰的一下張開折扇,冷冷道:“諸位若是不信我,那就讓諸位看些東西吧。”

“好讓諸位知道,這世上是真的有神的!”

隨著張鈺話音落下,四周的天空蒙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像顆巨蛋一樣籠罩著整座妙音城。

空青第一時間感受到了靈力波動,她一邊吸收著沐朝顏身上的丹毒,一邊與識海中的海靈說道:“ 察覺到了嗎?她來了。”

海靈與飛雪齊齊應道:“是曼殊沙華的氣息。”

不僅僅是曼殊沙華的氣息,還有綺華的氣息。

當金色的光輝在祭壇上合攏時,綺華舉著一塊留影石緩緩從空中降落。

在場眾人齊齊仰頭,望著祭壇上空那位身穿紫紗,黑膚綠眸的女子驚呼道:“綺華…”

“魔宗公主!”

“魔宗公主怎會在此!”

一些飽受魔宗摧殘的門派,立馬劍指張鈺:“你竟然勾結魔宗公主!”

“張鈺老賊,你是何企圖!”

尤其是緋月,看到綺華簡直是咬牙切齒:“綺華!”

“殺我眾多宗門弟子,掠我伴侶,你與張鈺聯手,究竟是何作為!”

在眾人聲討裏,張鈺擡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諸位,諸位先莫著急,且聽我一眼。”

顯然,以他的地位壓不住在場的聲音,他一開口眾人更是議論紛紛。

一時責問他綺華為何在此,一時又問籠罩在上空的陣法是什麽。

恰好這時空青已將沐朝顏身上的毒全部過渡到自己身上。沐朝顏勉力睜開眼,持劍飛身而起,劍指綺華:“今日乃我大婚典禮,魔宗公主是想以你的人頭作為賀禮,來參加我的慶典嗎?”

綺華伸手,撥開沐朝顏的長劍,淡淡道:“沐朝顏,你當知道,你與我並非死敵。”

“我魔宗所做一切,皆是為天下蒼生,十六年前,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沐朝顏擰起眉頭,很是不悅:“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鬼話。”

綺華笑了起來,將手中留影石拋向空中,朗聲道:“既如此,那就來看看這塊留影石刻下的東西吧。”

綺華身形往後遁,與張鈺站在了一起:“這是我魔宗的傳宗之寶,記錄了一個秘聞:這世間,是有神存在的。”

沐朝顏輕嗤一聲:“危言聳聽!”

她話音落下,就要砍向那塊留影石。

這時丹宗的蘇海容與蘇知微起身一同攔住了她:“月流真人,不妨看看這魔宗宗主,有什麽話要說。”

“畢竟這涉及到修士們渡劫真相,你恰好是渡劫期,多聽聽也無妨啊。”

在場的修士神情各異,也都讚同這樣的安排:“是也是也。”

魔宗公主親手送過來的秘聞,不聽也實在是可惜了。

沐朝顏冷哼一聲,收了劍:“看在兩位的份上,我倒要看看這魔頭如何狡辯。”

她不再阻攔,落在空青身旁,與她一同觀看著留影石。

留影石懸在祭壇之上,一瞬間綻放光芒,傾瀉出一段塵封千年的往事。

千年之前,五洲四海並未分開,而是一塊完整的大陸。當時的人們,將這片大陸稱為四境大陸。

四境大陸上,立著無數的小國,每一個國家都設立著神殿,供奉著唯一的真神。

只是這個神明,在不同的國家,有不同的名字。比如,在銀月國,它叫做白塗。而在鳳凰帝國,它叫做朱雀。在青龍帝國,它又被叫做龍神。

可無論叫做哪個名字,這世間就只有唯一的真神。

在這片土地上,人們因真神的名字不同,分為不同的信仰。而後因為信仰不同,種族不同,常年征戰不休,世間生靈塗炭。

高高在上的神明對此視而不見。

某一日神明駕駛著五靈獸車,驅使著太陽經過血腥的戰場,看到了一朵浴血而生的曼殊沙華。祂忽而心念一動,停下了車駕,割開自己的手腕,將神血滴落在曼殊沙華上。

鮮紅的花朵長蕊,吸食著血液,逐漸飽滿,抽長,從花蕊裏長出了一個小小的花妖。

花妖拇指大小,歡快地跳在花朵上,朝神明鞠了一躬:“多謝神明垂憐,讓我有了新生。”

神明伸出長指,點了點花妖的腦袋:“我有些困惑,想你替我行走人間。”

花妖仰頭,滿目憧憬地望著高高在上的神明:“您有什麽困惑呢?”

神擡眸,蒼白而纖長的睫毛輕顫:“看看這人世,你就知道我的困惑了。”

神明不再多說什麽,祂收回了手,端坐在五靈獸車上,駕著太陽遠去。

花妖遙望著祂離去的背影,似懂非懂地從花蕊上掉落,踏著滿地的屍體,開始行走人間。

她得到了神明的傳承,天生就會各種功法,一邊修行,一邊拯救著神明的子民。

可神明的子民實在是太多了,有時候她在銀月國,救治銀月國被鳳凰帝國傷害的百姓。有時又是在鳳凰帝國,救治鳳凰帝國被青龍帝國殘殺的百姓。

在人間行走得越久,她就越是茫然,為何明明同是神的子民,人類卻要互相殘殺。

似乎人類這樣的生物,除了殺戮,掠奪,侵害,就不會別的了。

甚至有一次,在她救治了人之後,對方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搶走了她所有的錢財。

再一次見到神明時,是在一個漆黑的夜晚。

那時她因為救一個孩子,失去了大半的靈力。而後又被一個銀月帝國的貴族,抽幹鮮血,拋屍荒野。

就在她即將殞命時,神出現了。

神踏著月光,身披銀色的星光長袍,散著滿頭白發出現在花妖面前:“小花兒,你現在可覺得後悔?”

行走世間,幫助了那麽多所謂神的子民,最後卻落得如此下場,後悔嗎?

奄奄一息的花妖擡頭望著高高在上的神:“後悔是什麽?”

神想了想,回到:“就是幫助了他們。”

小小的花妖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悔。”

神明嘆息一聲,伸手撫在她的臉上:“可真是朵什麽也不知道的小妖。”

神明將自己的神力灌入她的體內,蜷縮在死地裏的花妖輕吟著漸漸舒展。

無情卻又仁慈的神將恩典落在了小小的花妖身上,問她:“為什麽不悔?”

花妖回答得很誠實:“因為他們是您的子民。我能夠得到您的青睞,來到這個世間,一定是為了替您拯救您的子民的。”

神明怔了一瞬,凝眉不語。

花妖見祂皺眉,小心的起身,托住了祂的手背,落下一吻:“我讓您不開心了嗎?”

從未被任何生物接近過的神,在這一刻卻楞住了。祂並未介意花妖的冒犯,也不準備苛責她。她只是伸手,點在花妖的額間,淡淡道:“未曾。”

“神是沒有悲喜的,我感知不到任何情緒。”

花妖有些遺憾,嘆口氣握住了神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那您能感受我的體溫嗎?”

掌下的臉頰極為柔軟,好似花瓣一樣。

神頷首,輕輕道:“能。”

花妖笑了起來,燦爛得勝過今夜的月光:“您討厭我的體溫嗎?”

神答道:“不討厭。”

花妖彎起眉眼:“可我的體溫,與人類的體溫是一樣的。今夜從您的話語中,我能感知到,您非常討厭人類。”

神回答:“神是沒有喜惡的,我沒有討厭的東西。”

“不,您討厭人類。”

花妖蹭了蹭神的掌心,偏頭望著祂,好奇而不解:“你為什麽會討厭自己創造出來的東西呢?”

“他們不是我創造出來的。”

在神的誕生之初,人類就已經存在了。

花妖有些驚訝,她想了想:“其實人類很好的,若您肯降落凡塵,與他們相處一陣,或許就不會那麽厭煩他們。”

神明望著花妖天真的臉龐,好一會才答:“可。”

當年曼殊還是那個青澀的曼殊,而白凃還是那個無情的白凃。

海靈:不是,你兩咋回事啊,姐姐原來那是你前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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