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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月國-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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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月國-13

空青命人將那個銀月國人吊在神殿廣場,又讓祭司們把受傷的孩子與她的母親送回神殿治療。

這日晌午,她現身於神殿廣場,站在蜂擁而至的百姓前,開始給她們弘道講法。

“五百年前,我銀月族人接受白凃神諭東出,廣納各國,為的是與諸國,諸部落一同侍奉白凃……”

“無論是銀月,還是羅梭,瀚海……我們都信仰著唯一的真神——白凃。”

其實五百年前,各部落信仰是不統一的。在銀月國,真神被稱為白凃。在羅梭,白凃被稱為鳳凰天帝。瀚海部落則將白凃稱為太陽神。

更有甚至,例如百花遺民,則將真神白凃視為世界萬物的化身,是諸神的統一體。

故而銀月立國不久,打著清除邪神的名義,征戰各部落。又在統一西洲荒漠後,神殿弘道,證明世界只有唯一真神——那就是白凃。

直到空青這一代,縱然各民族仍有不同的習俗,卻有了統一的認知——她們生活在白凃的庇護之下。

在這樣的理念裏,王庭聯合神殿,開始頒發人種制度,固定階級。

可空青卻要告訴她們,他們其實是一樣的。

第一日,她與民眾說傳世之舉:“白凃創世,在一片荒漠中灑下綠洲,供人族棲息。因神立於中央,故東南西北方向的百姓,都無法看到神的全貌,只能看到神的一面,這才有了初始‘神貌’之爭……”

“四方不同的人,根據看到的神的樣貌不一樣,有了不同的崇拜。又因白凃對各部落不同的施救舉措,有了不同的民俗信仰……”

這就是不同民族不同民俗的由來。

她是神殿主祭,學識淵博,話語溫和又堅定有力。神態悲憫,近乎神明,令人心生向往。

縱使空青說的內容與銀月國信眾們所接受的經義截然不同,可信眾們還是保持著懷疑的態度聽下去。

她從日出講到日落,又頂著漫天星光,講到次日清晨。

第二日,空青開始介紹荒漠諸國:“以百花國為例,她們中侍奉白凃的花祭司,多半都會治愈神術。”

場下年輕的銀月國民十分驚訝:“百花遺民竟然也會神術嗎?可神諭不是說,只有銀月人才會產生神降者,這是白凃對我銀月子民的恩賜。”

空青微微一笑,從容道:“自然,百花國在並入我銀月版圖前,也是一個由白凃庇佑的國都。”

“不僅是百花人,還有羅梭人,瀚海人,滄瀾人……”

作為軍奴,滄瀾人其實和神侍者一樣有著強悍的體魄。

可國破家亡後,為數不多的滄瀾人與瀚海人,為了維護自己在銀月國中的地位,做好銀月王庭的狗,比起一些銀月人,更會壓榨羅梭人與百花人。

在銀月國,大多數農場與花街柳巷的管理者,都是瀚海人。

如今‘黃沙’將至,滅世來臨,無論是瀚海人還是滄瀾人,都會是銀月人舍棄的對象。

為了能提高羅梭人與百花人的地位,空青需要讓這些互相針對,仇恨許久的人聯合起來。

她又費了一天一夜,講述五種民族的歷史,最後做出了總結:這世間所有人都是白凃的子民。

當末日來臨,大家只有一起攜手,才能共度難關。

到了第三日,所有蒼狼城的百信都匯聚在廣場,聽得空青傳道:“性命攸關之際,棄人性命於不顧之人,是為不義。”

“不義之人,會遭神遣。”

底下的信徒問:“什麽是不義。”

空青解釋:“若人深夜與友人並肩行走,遭遇餓狼襲擊,卻將友人推出去擋住餓狼,博得生機。”

“這是人性本能,卻是不義之舉。”

“恰如先前汗那巖祭司下令,在明知‘黃沙’來臨,可蒼狼城能庇佑百姓,卻將村鎮之民拒之門外。”

空青抿唇一笑,若蓮花綻放:“達者兼濟天下,銀月人得白凃神降,是為了來這世間庇護萬民,而不是仗著自己強大,欺淩弱小的。”

“以蠻力征服他人者,必將會被蠻力反噬。”

空青又舉了諸多種種例子,一一點化信眾。

一連五日弘道,蒼狼城中仍舊有不同民族的爭鬥,可矛盾卻比前些時候要緩和不少。

至少一些銀月人在看到羅梭民時,不會罵他們羅梭黑豬了。

到第十日後,空青在蒼狼城的弘道,傳到了銀月國各地。開始有人根據“聖子”之言,主動打開城門,接納城外的百姓。

比起沐朝顏一開始的計劃,空青的做法溫和且緩慢,卻有著意想不到的效用。

沐朝顏對此很感慨:“在銀月神殿的馴化下,這裏的百姓形成了固有的框架。覺得百花人就該是奴隸,羅梭人就該是農奴……”

“可當你告訴她們其實她們是人的時候,她們就真的是人了。”

空青斂眸,淡淡道:“因為她們真的是人啊,只是有太多人不想讓他們做人,久而久之,他們也習慣覺得自己是牲畜了。”

“可是哪個人誕生於世,是為了做別人的牲畜呢?”

沐朝顏點點頭,似乎覺得這話有些耳熟,好一會才沈吟道:“此情此景,我倒是想到了一件陳年往事。”

空青有些好奇:“什麽往事?”

彼時沐朝顏懷抱著彎刀,站在空青背上,望著她單薄的背影,腦海中升起一段朦朦朧朧的影像:“約莫是十歲時,我初次到妙音閣,我在閣中住了兩個多月。”

“這兩個月裏,都是一個妙音閣師姐在照顧我。那個妙音閣師姐,有一個花人。”

沐朝顏的記憶斷斷續續,說話也有些卡殼:“某次我與箜篌比試,箜篌劃破了我的法袍,回去之後那個妙音閣師姐看到了,就拿我法袍去修補了。”

“法袍再送回來時,上面繡了一朵花。”

空青心裏有些不太自在,好一會才問:“那朵花,是不是你師姐那個花人姐姐繡的?”

沐朝顏點頭:“嗯,是她繡的。”

空青又問她:“繡的什麽花?”

沐朝顏想了想,好一會才說道:“是水仙。”

“當時我很詫異,那個師姐就很驕傲,和我說她的花人是如何如何厲害。不但會刺繡女工,詩書也是一絕。”

“我當時年紀小,沒有接觸過花人,只隱約知道,是一種被制作出來專供修士雙修的寶器。”

“所以我就問了一句話——”

話說到這裏,空青腦海裏卻浮現出很久遠的畫面——

那是在絕境的第五個月,她無法抵抗靈園的侵蝕,最終還是選擇與沐朝顏雙修,憋屈地活下去。

那時候她覺得什麽都沒意思,明明沒有了修士的壓迫感可這樣的體質,還是讓她活著想朵菟絲花--沒有修士就會死。

於是那天清晨,醒來之後她爬到山頂,跳了下去。

結果花人的體質太強悍,她跳下去沒死。反而驚動了林中的五品妖獸,將她攆了一路,灰頭土臉。

被攆得沒辦法了,空青發現自己也不是那麽想死在這裏,最後成為樹人紮根在妖獸腹部裏。最後還是施展術法,將這妖獸斬殺了。

殺了之後,她拖著妖獸的屍體回到原先和沐朝顏紮營的地方,將這妖獸扔在眼巴巴蹲在洞口望著自己不敢靠近的沐朝顏,沒好氣地說:“我餓了,沐小道君把這妖獸處理了吧。”

沐朝顏雙眼這才亮了起來,乖巧地應了聲嗯,拖著妖獸去了河邊開始處理食材。

空青跟在她身後走,到了河邊生了一把火,就著她處理好的一塊靈肉烤了起來。

夜裏的河風很涼,就連星光也無比暗淡。沐朝顏拿著斷劍蹲在溪邊,處理剩下的靈肉。

空青坐在篝火旁,搖著烤架上的靈肉,托著腮幫子望著沐朝顏單薄的背影:“沐小道君,我有些好奇,同樣是劍宗出身,為何你的師弟師妹們看到花人總是不敢直視,又或者滿目鄙夷。”

“你第一次見我時,卻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同樣是修無情道,怎麽你就比常人多了一份慈悲心呢?”

空青頓了頓,眸中跳躍著明亮的火光,狡黠而璀璨:“是不是你在我之前,也遇到過別的花人啊。”

空青是在逗她,沐朝顏心知肚明。

她刮毛的劍一頓,好半晌才擡眸,扭頭望著空青道:“的確是有一個,不過那是我十歲時候的事情了。”

“你不是我第一個遇到的花人。”

空青來了興味,唇角微揚,漫不經心道:“哦,那沐小道君說說。”

沐朝顏把如何結識那花人姐姐的事情與空青說了一遍,最後道:“我不了解花人,所以我就問那個師姐,花人不是靈器嗎?為什麽還能做女工,寫書畫呢?”

“難道萬器宗這麽厲害,在做出能雙修的靈器同時,還能讓靈器做那麽多事嗎?”

空青聽到這裏,忍不住噗呲一聲笑出來。

她一笑,篝火就像是落在了她眼裏,開出了無比燦爛的花。

沐朝顏心有所觸動,拎著處理好的靈肉起身,走到空青身旁:“當時我師姐也笑了,還瞪圓了眼,說‘你這孩子怎麽回事,花人當然是人!’”

“只不過是比較特殊的人。我們人中有能修煉的,不能修煉的。修煉的人裏面有資質好的也有資質不好的。”

“但本質一樣,人就是人。”

“就算能作為雙修的爐鼎,那也是特殊的人。是人的話,就能夠學會大多數人能用的東西。”

沐朝顏將那位師姐的話惟妙惟肖地模仿了一遍,引得空青彎著眉眼笑。

等空青笑完,她才拎著靈肉,蹲在空青身旁,漫聲道:“空青,我也是人,也沒有什麽不一樣。”

“我不特殊,我也需要有人教,才知道這個世界藏著的真相。”

沐朝顏頓了頓,斟酌片刻,才笨拙地將自己的想法表達出來:“我的師弟們,外界的修真者們,和年幼的我一樣。”

“大多數都不知道‘花人’是怎麽一回事,是應合歡與萬器宗給‘花人’做了註釋,規定了她們的職責。”

“但我和你都知道,你與你的族人,不是世人所認為的那個樣子。”

溫暖的篝火裏,沐朝顏朝空青伸出了手,搭在她的手背上,溫聲道:“我知道你很難熬,想死在這裏一了百了。但……”

“再等一甲子,我們就能出去。等一甲子後,你我出去,我會與你一起告訴世人,‘花人’本來的模樣。”

“就讓我陪著你,好不好?”

空青拖著腮幫子,望著沐朝顏明亮的眼眸,心裏在想:一個人走了那麽久,的確有點累。

如果有人陪著她,她或許可以再試試。

空青沈默了很久,當夜風吹的火星四散時,她才點頭,說了聲:“嗯。”

顏顏,你真的好愛她。

連載合歡宗快四個月了,我的朋友把我稱為--英雄。

我可真是謝謝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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