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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月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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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月國-3

知道空青不了解情況,沐朝顏與她解釋道:“五十年前,銀月國遵循神旨,征戰諸國,一統西土諸國。”

“唯有百花國人,在亡國之後,還意圖覆國。其中有個流民首領,潛入王都落月彎,在白凃祭時,以妖魔手段殺了當時的大祭司與國王,屠戮了上萬銀月國民。”

沐朝顏頓了頓,望著空青一無所知的神情,冷冷道:“此後,銀月國國民就將百花遺民,視為妖魔的後裔。”

“驅逐,殺戮,奴役,踐踏……”

這就是百花遺民在銀月國的地位。

空青無意識地撫摸著鎖骨上的花紋,偏頭“望著”一片漆黑中的純白,饒有興味道:“如此說來,銀月國國民與百花遺民,是血海深仇。”

年輕的祭司勾唇,似笑非笑:“我是百花遺民,按理說公主殿下也應當討厭我才對,為何不即刻把我捆起來呢?”

興許是不記得事,又或者是感知到眼前這位殿下的正直的特性,空青變得直接而坦白:“難道殿下不懷疑‘皓月城’消失於‘黃沙’一事,其實是我這個百花遺民為了報覆銀月國所做的嗎?”

沐朝顏目光一冷,很是平靜道:“你的確值得懷疑,但我做事講究證據。”

“馳援皓月城之前,我曾聽過關於你的事跡。”

空青挑眉,頗有些好奇道:“哦?殿下說說。”

沐朝顏擡眸,視線落在空青的臉上。

皎潔的月光從窗口映入,與點亮帳篷的燈火一起,淺淺地反射在祭司大人花瓣一樣粉嫩的唇上,泛著晶瑩的光澤。

沐朝顏望著這張讓人覺得熟稔的面容,不由得恍惚起來,好一會才開口道:“去年,銀月國大旱,死了不少國民。唯有百花城中,未死一人。”

“所有走南闖北的商販都知道,是皓月城中那位新來的主祭司,懷著一顆神明那般高潔的慈悲心,耗盡神力,與眾祭司降無數場甘霖,救下全城百姓。”

火光映在空青的臉上,更襯得她膚色雪白,晶瑩剔透。

沐朝顏稍稍揚首,看著年輕祭司比神明還要耀眼的美貌,頓了頓道:“我相信,如果是那位慈悲的祭司大人,一定不會做出那樣的事。”

“除非,你已經被妖魔占據了身軀。”

空青心念一動,搭在膝蓋上的指尖微顫。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這位公主的下一句話:“我的確懷疑你,但我會用我的眼睛去看。”

“在得出確鑿的結果之前,我不想以沒有根據的揣測,就去判斷一個我從未接觸過的人。”

空青輕笑了一聲,勾起唇角頗為愉悅道:“哪怕這個人在世俗定義裏出生於罪大惡極的民族,殿下也是如此嗎?”

沐朝顏道:“自當如此。”

正直,坦蕩,誠實。

身旁這個嗓音比深潭水還要清冽的女子,的確擁有與她靈魂相匹配的高貴品格。

僅是不到一日的接觸,對自己的一切尚且一無所知的空青,卻無端地對眼前這個少女生出無限的好奇心來。

她想知道,究竟是在怎樣的境遇裏,才會培養出這麽一朵聖潔的水仙。

空青伸手,兩指夾住自己方才滑下的領口,稍稍提起遮住自己鎖骨的花紋,輕輕一笑道:“關於我的事,我已經不記得了。”

“公主殿下的帳篷既不慎被我摧毀,又遇如此漫漫長夜,不若留下來與我聊聊如何?”

“談什麽?”

空青勾唇一笑:“就談殿下的事。”

沐朝顏斂眸,淡淡道:“我的事,沒什麽可說的。”

“等回到神殿,祭司大人想知道什麽,全部都能知道。”

空青身份存疑,在沒有徹底確認對方完全不構成威脅之前,沐朝顏可不敢再與空青多說什麽。

沒過多久,士兵們重新替沐朝顏搭好了帳篷。

很快,空青便“看”到這束漆黑世界裏唯一的一道白皙的光,從她的帳篷離開,回到了夜色深處。

次日清晨,紅彤彤的太陽從黃沙面上升起,在荒漠上灑下一片無垠的金光。

銀月國的士兵收營拔帳,身披聖袍,騎著駱駝在星盤的指引下,護送空青前往落月彎。

灼熱的太陽下,一群白袍士兵騎著駱駝,沿著蜿蜒的沙丘脊背行走,在荒漠之中形成了一條銀龍般的長影。

因行軍匆忙,沐朝顏並未準備車駕。但空青目不能視,又身份尊貴,只能讓人牽著她的駱駝行走。

如此一來,就大大減緩了行軍的速度。為了及早趕回落月彎,沐朝顏紆尊降貴,將空青抱上自己的駱駝,圈在懷中,載著她隨軍往前行。

黃沙陣陣吹過,炙熱的太陽烤的人睜不開眼。

空青雖目盲,卻是侍神之軀,不懼嚴寒酷暑,戴著鬥篷躲在星月袍下,倒是不覺得炙熱。

只苦了沐朝顏,本就是習武之軀,血氣旺盛,又抱著一人在烈陽的沙漠下趕路,不到半個時辰,額上便沁出了細汗。

察覺到身後之人的炙熱氣息,空青腦中回想著以前學過的術法,默念了一句:“微風繚繞。”

一股微風如潺潺水流自沐朝顏懷中升起,流遍她四肢百骸,帶走身上沁出的汗。

全身瞬間幹爽後,沐朝顏牽著駱駝韁繩,稍稍擡眸望著祭司大人垂落在肩頭比霜雪還要皎潔的白發,克制有禮地道了聲謝。

空青微微一笑:“不客氣,這點小事,我還是能為殿下做的。”

燥熱的西風從沙漠深處吹來,晃得掛在駱駝頸部的鈴鐺叮當作響。

在細微的搖晃裏,沐朝顏穩穩地駕著駱駝,圈著懷中祭司單薄的身軀,好半晌才開口道:“皓月城是銀月國的邊塞之城,原先是一方占地百裏的綠洲。”

“此城原先是東來西往的商客暫歇之地,城中常駐人口有十萬餘人……”

“原本我們腳下的土地,此時應該長著綠洲豐茂的水草。可一夕之間,全成了黃沙。”

在沐朝顏的敘述中,空青感受著四周吹來的風,似乎從駱駝的鈴鐺聲裏,看到了這樣一幅畫面——

藍天白雲下,一片水草豐茂的綠洲,在沙棘與白楊的抵禦之下,隔絕黃沙的侵擾,於綠洲的棕櫚樹間,建造了一棟棟白墻灰瓦的屋舍。

光腳的孩童舉著木片做的小風車,在沙狼的嗷嗚叫聲中,迎著西風在大街小巷中奔跑。

從東方來的商隊恰好牽著駱駝進了城,載滿貨物的車子滾滾行駛在鋪滿石頭的大街上時,險些與赤足奔走的孩童相撞。

商隊的人嚇得白了臉,連忙拽住駱駝,想要止住這悲慘的相撞。

可一旁的沙狼眼見著這稚童撞上商隊,急的嗷嗷叫,發了狠地沖向商隊,驚得駱駝們慌亂地擡起前足,險些要將撞上下來的孩子一腳踏碎。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白光閃過,在亂蹄之下,就走了孩童。

“寧靜如昔。”

隨著一聲平靜如水的咒語落下,驚慌的駱駝在溫聲的安撫下,收起了自己奔走的蹄子,打了個響之後,穩穩地落在了地方。

商隊的人長舒一口氣,仰頭朝白影看去。

卻見白墻灰瓦間,身披星月白袍的白發祭司單手抱著一個灰撲撲的孩童,蒙著眼紗緩緩地降落在整潔的石街中央。

陽光穿過高大的棕櫚樹,灑在了她的肩頭,映得一片銀光璀璨。

聖潔高貴,如神明降世。

在這一刻,長街上所有人都臣服於她悲憫的聖潔,齊齊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就連東方來的商人,也忍不住低頭,隨著銀月國的禮節,向她獻上自己的謙卑。

風似乎也止住了,整條街都的慌忙失措都消散,只剩下沈默的禱告。

就在這時,變故驟生。

一陣“沙沙沙”的細碎聲響,伴隨著模糊不清的字節一同湧入了銀發祭司的耳中。

銀發祭司看不見周遭的一切,卻能夠感覺到“氣”。她扭頭,朝沙漠中看去,目光穿過縹緲的日光金氣,看到了一片漆黑的夜。

視線落在黑夜時,銀發祭司耳中終於聽清了那幾個模糊不清的字節:“摩訶……摩訶……摩訶……”

“摩訶摩訶摩訶……”

妖魔的囈語在靠近,裹挾著無邊的死寂朝這座城池襲來。

祭司瞪大了眼睛,迅速地抱起懷中的孩子,化作一道白光朝神塔掠去:“緊閉城門,風暴要來了!”

在這之後,無邊無際的黃沙,將她們掩蓋在了荒漠底下。

回憶至此,空青失神了片刻,只覺得腦袋沈沈的,疼得厲害。

就在她恍惚之際,空青於風沙吹過駝鈴聲中,又聽到了一陣熟悉的沙沙聲。

沙沙沙……沙沙沙……

似毒蠍鉆出沙地,似長蛇在沙漠裏蜿蜒爬行,似風滾草刮著砂石打旋,似滾滾黃沙摩擦著彼此洶湧而來。

空青心頭一凜,連忙擡眸,望向了西北方向。她的目光穿過一片璀璨的金色,又看到了同一片黑夜。

黑夜……無邊無際漆黑的夜,裹著死亡的冷寂,朝她們淹來。

空青瞪大了眼睛,“望”著那個張著寬大的白色衣袍,戴著無臉面具的龐大人影,裹著黑夜洶洶而來,張著滑稽的嘴桀桀怪笑:“摩訶摩訶摩訶摩訶……”

尖銳的怪叫聲中,空青連忙掐了一個訣,沈聲道:“堅若磐石!”

只聽得轟隆一聲,十丈高的土墻拔起而起,蜿蜒百米,擋住了風沙來的方向。

在沐朝顏驚詫的眼神裏,空青轉過頭,面色變得異常蒼白:“它又來了!”

沐朝顏一下明白了過來:“是黃沙。”

“嗯,是它!”

空青顫聲道:“曼殊沙華,冥界的使者,它要開始奪走我們的命了!”

這個副本真的很難寫,因為要結合主線,還要解決大顏大空的問題。

所以呢,一開始寫得很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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