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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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1

沐朝顏將空青橫抱在懷中,與緋月一同騎在白蛇身上,飛掠向東方。

空青的衣袍都被雷劈裂了,鮮血黏在衣服上,很是黏膩。沐朝顏為了讓她好受些,預備將她身上這套等級較低的法衣脫下來,換上她那件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不染鮮血的白色法衣。

只是花人的血品質頗高,從傷口溢出來的鮮血粘著法衣,很難剝下來。縱然沐朝顏萬分小心,可每每撕到傷口處時,仍舊會把空青的血肉剝離,致使新的血液流出來。

一旦見了紅,坐在身後的緋月便會紅著眼睛,含著淚大呼小叫:“輕點……沐朝顏你輕點……姐姐都流血了……你能不能憐香惜玉點……”

“你怎麽脫個衣服都脫不好!”

她一呼喚,沐朝顏就被她驚得手微顫,險些又撕下一點剛結好的疤。

眼見鮮血又要流出來,沐朝顏忙收了手,小心剝離法衣與肌膚的間隙,如揭開神像上的金箔紙一樣,小心刮掉了黏連的地方。

緋月見她放緩了速度,這才松了一口氣,拍著胸口心有餘悸道:“還好還好……沒有繼續流血……”

剛說完,沐朝顏又剝到傷口黏住法衣的地方,看得緋月連忙驚呼:“哎……沐朝顏你……”

沐朝顏頭也不回,壓低聲音輕斥了一句:“你閉嘴!”

煩死了!難道她還不知道怎麽讓空青好受點嗎?

長痛不如短痛,還不如快點剝掉這套法衣,換上一套更好的才對。

沐朝顏這麽想著,手下的動作更快了些。

站在身後的緋月見她下手又急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空青剝了個大半,望著空青暴露在空氣裏血肉翻開的新傷口,心疼得連忙去抓沐朝顏的肩膀,哭著喊道:“慢點……你慢點……”

“你怎麽能這樣呢……她會痛的!”

沐朝顏也是心疼,可此刻顧不上那麽多,只想快快結束空青肉體上的折磨,單手剝著法衣,清清冷冷道:“她昏迷了,再痛也比不上雷劫之力在傷口流竄的痛。”

“還不如趁著她沒醒過來,早點結束這種折磨。要都像你那樣慢騰騰的,只怕我們見到蘇知微,都不一定能讓她換上一套幹凈衣服。”

沐朝顏說得很有道理,可緋月看著空青胸口新溢出來的鮮血,還是著急得直掉眼淚:“可是……可是……”

“可是什麽可是,你給我轉過去!”

沐朝顏頭也沒回地兇了一句,緋月的眼淚掛在了眼睫上,瞪著大眼睛呆呆地望著她:“你又兇我?”

“你又兇我!”

委屈一瞬間壓過了心疼,緋月氣得直咬牙,伸手一指,點著沐朝顏的後腦勺道:“沐朝顏你講不講道理,你今天連續兇了我兩次了!”

按理說緋月也是修道百年的人了,情緒卻如剛入道的小兒一樣,說變就變。沐朝顏甚少接觸過情感色彩這麽濃郁的人,神識清明的時候,她覺得有些頭疼。

只是她懶得搭理緋月,就冷著臉由著她生氣去了。

緋月見沐朝顏沒有回話,只是背對著她,給她留了一個後腦勺,委屈就化作了怒火,越燒越烈:“好你個沐朝顏,就因為姐姐受傷了,你就一直看我順眼!”

“是,這件事我也有錯,但最主要還是怪你!”

緋月氣得哼了一聲,抱著手臂往後挪了一步,望著沐朝顏的後腦勺咬牙切齒地數落道:“如果不是你闖秘境,留在外面的分/身無故死了,姐姐也不會擔心到要闖秘境來找你!”

“你從來都是這樣,仗著自己天下第一,根本不在意自己安危死活,也不明白有人會擔心你,最終連累得擔心你的人都替你受傷!”

“今天是,十六年前是,八十年前也是這樣!”

“她幾次瀕死都是因你而起,我才要看你不順眼呢!”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緋月幾乎是吼出來的。

沐朝顏指尖微頓,心弦輕顫。她扭頭看向身後氣鼓鼓的緋月,神色有些困惑:“你說什麽八十年前的事?”

緋月望著她茫然的神情,忽地被噎住了。她突然想到沐朝顏瘋了之後,就不太記得以前的事。

不管是和她的年少情誼,還是與空青的少年心動,都化作雲煙,消散在歲月裏。

緋月忽然覺得沒意思起來,抱著手臂望向別處,嚅囁道:“沒什麽……反正你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也好,若是永遠想不起空青,不記得空青對她有多好,也就不會那麽惦記空青。

索性沐朝顏原先是修無情道的,說不定還能堪破紅塵,早日飛升。等她飛升離開這個世界,自己不就能近水樓臺先得月,再次和空青結緣。

她又不是真的小傻子,才不要像以前一樣,白白將自己喜歡的人推到情敵面前。

沐朝顏看著她這幅嘴硬的神情,轉眸望向空青沈睡的容顏,不知為何想到了那日在萬境之森同騎一劍時,空青問的話。

在緋月看來,空青似乎就是她那個未婚的道侶琴瑟。而琴瑟八十年前,撇下緋月與自己在一起了。

所以自己真的有過這麽一個道侶嗎?

這就是為什麽自己初次與空青接觸,就覺得對方異常熟稔的感覺。

這世間不會有同一朵花,那麽她之前在妙音城她望向空青時,看到的是空青的本身,還是透過空青在看什麽人?

算了,這都不重要。

沐朝顏斂下所有的思緒,繼續替空青剝掉染血的法衣,冷淡開口:“我不管你在想什麽,又把空青當成是誰了。但她如今是我合歡宗弟子,不是你的道侶。”

“你一個一百多歲的分神期修士,就不要這麽虎視眈眈地盯著我門中弟子。讓其他人知道了,對空青名聲不好。”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看空青的身體。

緋月被她堵得說不出話,她轉過頭望著沐朝顏,很是氣結道:“我……你……”

沐朝顏察覺到她又看過來的視線,冷聲道:“我什麽我,你什麽你,讓你別看,你就別看!”

緋月氣死了,高聲反駁道:“修真界什麽時候那麽在乎少女的名節了,沐朝顏你不要拿那麽迂腐的言辭來糊弄我好嘛!”

她兩手抱在胸前,很是驕橫道:“再說了,我要是不能看,你也不能看!你不也是一百多歲的修士嗎?還是人家宗主呢!”

“真要論起來,你和她傳出什麽風言風語,名聲更加不好聽。”

在緋月大聲反駁時,沐朝顏已經將空青的紅衫都剝下,隨手將破布扔在黃風裏。

她從納戒裏取出一套幹凈的白色法衣,迅速給空青套上,在鮮血侵染法衣的同時,冷著臉回答:“她是我的道侶,我自然看得!”

緋月楞了一瞬,轉過頭難以置信地望向沐朝顏:“道侶?沐朝顏你也太不要臉了吧,姐姐什麽時候又成你道侶了?”

“上輩子的事你不要套到這輩子來,你怎麽能想得那麽美呢!”

緋月呸呸呸了幾句,一臉晦氣道:“姐姐還喊著你宗主呢,你不要趁著她什麽都不記得,仗著自己是一宗之主,就強取豪奪啊!”

“什麽道侶,都沒成婚就稱呼上了,你沒瘋之前也沒這麽不著調啊。”

緋月哼唧了幾聲,很是不悅道:“現在瘋了,就想什麽有什麽呢,你做夢呢吧!”

沐朝顏聽她罵了那麽多,卻沒有一句“姐姐與我情非泛泛”,便明白此次來秘境,空青並未花多大的代價。

沐朝顏松了一口氣,整理好空青的衣襟後,將她攬在懷中,伸手挑開她落在臉上的發絲,沈聲道:“我會與她成婚,所以她會是我的道侶。”

“因此我勸緋月道君對我未來的道侶不要有什麽多餘的念想。”

緋月喉頭一哽,氣急敗壞道:“哦,你會與她成婚,所以她就是你的道侶啦?她答不答應你還是兩說呢!”

“沐朝顏,等你們什麽時候大婚,你再來和我說這句話吧!”

緋月想到十六年前的舊事,抱著手臂冷哼一聲:“二十年前,她那麽在意你,都沒有答應和你大婚。二十年後她連你都不記得了,你就敢說她會答應與你成婚了?”

“你天下第一,你了不起,但是找道侶這件事,我勸你還是不要太狂比較好!”

沐朝顏聽她總是把空青和另一人混為一談,竟也有些空青本就是她道侶的感覺。

她明知這想法是錯的,可不知道是受少清傀儡那部分記憶所影響,還是因空青此時就在她懷中而激蕩著思緒,伸手輕輕整理著她的額發,淡淡道:“她對我情深意切。”

“只是因為一個少清傀儡之死,就會不畏秘境之險前來尋我。”

沐朝顏微微揚首,望向站在身後的緋月,一雙眼眸又黑又亮:“你說我憑什麽不覺得她不會做我的道侶呢?”

“緋月道君,我們都明白一件事——她是如此歡喜我。”

歡喜得連命都可以不要了。

緋月垂眸,望著白衣劍修那雙小鹿般純凈的雙眸,看著她與少年時那般無二的清麗容顏,心頭竟是一窒。

她明白,沐朝顏說得是對的,空青喜歡沐朝顏,這就是她狂妄的本源。

就像空青寵愛她一樣,這也是她敢和沐朝顏嘴硬的本錢。

可是寵愛與喜歡,終究是不一樣的。

十六年前,緋月或許不明白。可是十六年後,緋月隱隱參悟了不少。

空青再怎麽寵愛她,能給她的只有一條命。可為了沐朝顏,卻能夠放棄永生的道。

可就算是這樣……就算是這樣……

緋月斂眸,望著沐朝顏少年得志的神情,低低道:“沐朝顏,終有一日你會發現,被自己喜歡的人喜歡,對於一個道人來說,不是什麽好事。”

“如果你選擇和她在一起,你會誤了她一生。”

緋月的眸光冷了下來,在這一刻,擺脫了身上固有的稚氣,平靜如水道:“她已經為你殉過一次道了,難道你還要她再為你殉一次道嗎?”

“你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呢?”

空青:你們就當我死了吧!,不願醒來!

寫到青梅竹馬,總是忍不住水這麽多鬥嘴。緋月覺得,我看沐朝顏病的不輕。

(評論多一些,我努力看看晚上能不能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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