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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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
在緋月輸入一道靈氣後，石柱拱門的陣法被激活，籠上了一層不斷變幻的藍綠色靈氣屏障。
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氣息透過靈氣薄膜穿了過來，空青感受著這股磅礴的氣息，扭頭與緋月對視了一眼，抿著唇堅定道：“進去吧。”
“好。”
空青伸手，拉住了小白的手，與緋月一道往前邁了一步。藍綠色的靈氣屏障將她們的身影吞沒了，須臾間她們從幽深的海底花園，來到了一處飛在天空上的月夜花園。
清冷的月光透過薄雲，擦著高大的山茶花樹，灑在了滿園盛開的百花上。
空青與小白一同仰頭，望著落在山茶花樹的幽冷月光，以及縈繞著山茶花樹盛開螢火，如蜂群盤旋在百花之上的漫天流螢，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嘆：“這個陣法……”
“繞是過了兩百年，仍舊有百花盛開，流螢飛旋，當真是精妙啊。”
小白那雙向來冰涼的豎瞳，此刻也蒙上了一層暖色。她望著百花盛開的月光花園，由衷地佩服道：“海靈真人可真厲害了，為了迎接自己的朋友，竟然建造了一個如此漂亮的花園。”
小白扯了扯空青的袖子，仰頭一臉期待地望著她：“空青，你們合歡宗也有這麽漂亮的地方嗎？”
“我去你們合歡宗，你也能給我建造一個永不雕謝的花園嗎？”
這裏靈氣如此充裕，她可實在是太羨慕了。
空青彎著眉眼，擡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輕聲哄道：“那得等我修煉有成才行。不過春山百花嬌艷，你入了合歡宗，也能在春山遨游四季不同的花海。”
中州位置特殊，一年的同一個時刻，能有不同的四季。而春山所處的位置，更是四季分明，囊括人間不同季節的絕景。
小白聽她這麽說，眼裏閃爍著微光，很是期待道：“那我們找到大道君，出了秘境後，就回合歡宗吧。”
空青笑彎了眼，很是寵溺道：“好啊，如今春山應該是大雪漫天，碎瓊亂飛，山頭紅柿掛燈籠。”
“若雪師姐說鳶尾師姐喜歡吃甜食，還準備回去之後摘了柿子做柿餅。我們回去了，也會有得吃。”
小白歡快地拍起手，很是愉悅道：“那我也要去。”
旁邊的緋月聽得眼熱，湊到空青身邊鼓著腮幫子，酸唧唧道：“我也想跟姐姐一起回春山……”
可惡，她要是妖獸多好，就能替空青守山門了。而且沐朝顏那個瘋子，也不會因為她和姐姐貼貼，就把她轟出去。
這是多美好的一件事啊，想想就令人激動。
空青莞爾，與緋月輕聲道：“可以啊，這回找到宗主，我會替緋月道君求求情。”
這美貌的花人勾唇，漂亮的桃花眼中夾著暗夜幽光，笑吟吟道：“只要道君不在宗主面前說我是你的未婚妻，要和我雙修之類的話，宗主應當不會拒絕一個妙音閣的分神修士，來鎮守山門的。”
畢竟她了解沐朝顏，她實在是一個守禮卻不迂腐之人。
緋月雙眼頓時亮了起來：“好啊好啊，那找到她之後，我們就與她這般說。”
空青笑笑，牽起小白，披著冷冽的月光，往前邁了一步，走入花園的幽徑深處，輕聲道：“那我們就先看看這處花園會通向何方吧。”
“好。”
-------
一行三人互相牽著手，踏著月光，穿過紅的白的粉的花叢，矮身闖入高大的山茶花樹叢，與無數流螢擦肩而過，來到了一處紫藤花林。
濃郁的花香撲鼻而來，空青仰頭，借著月光看到了漫天的紫色藤花。清風徐來，藤花搖曳，落英繽紛，美不勝收。
在紫藤花林的盡頭，佇立著一座九層琉璃塔。明黃色的塔身被埋在層層疊疊的紫花林中，只有金燦燦的塔尖反射著銀色月光，孑然而立。
靈氣越發濃郁了，空青擡頭眺望著琉璃塔尖，心下一喜：“如此看來，遠處那座琉璃塔，應該就是海靈真人在此界的居住地了。”
她拂開垂落的藤花枝，匆匆往前走去：“若是宗主入了秘境，想來應該會在那一處。”
想到沐朝顏，空青的腳步不由得加快，心也增添了幾分急切。
跟在她身側的緋月見她這幅迫不及待的模樣，狠狠一跺腳，咬唇頗有些不甘道：“姐姐你等等，不要走那麽快，萬一前方有什麽陷阱怎麽辦。”
空青踏著月光，拂過層層紫雲，語氣輕快道：“這可是海靈真人歡迎朋友的通道，不會有什麽陷阱的。”
“趁著月色正濃，你我還是快些行走吧。”
空青腳步輕快，甚至用上了踏雲步，幾個呼吸間就穿過濃郁的紫藤花林，來到了九層琉璃塔前。
空青仰頭，望著月光灑在九層塔金燦燦的琉璃瓦上，像是神明打翻了蜜罐子，淌滿了金色的蜜液。
空青提著裙擺，目光下滑，落在了朱紅大門上的金色鯨魚門環上時，只覺得心口好似灌滿了蜜，甜到有些酸脹。
“宗主……”
就在這扇門後，興許就能再遇上沐朝顏。
明明一天之前，沐朝顏的少清傀儡還躺在她懷裏，可在這一刻，空青卻覺得自己像是久別重逢一樣，忐忑不安地等著與那個人相逢。
太久了，實在是太久了。
從劍山初見，到寶鼎真人的秘境相逢，又在魔宗白凃城再遇，再到四境大會重逢，共度了一甲子的絕境……
而後劍宗死別，再至春山永訣……
至今已經足足過了百年。
百年，人間早已換了數代，滄海變為桑田。
而她的朝顏……
空青急促呼吸了幾口氣，往前邁了一步，將手壓在金色的鯨魚門環上，閉上了眼，斂下所有翻湧的情緒，緩緩地推開了這道厚重的門。
只聽得吱呀一聲，這道封閉了兩百年的朱門在輕輕一推之下，緩緩打開了。
無數流螢乘著月光，掠過百花盛開的花園，高大的紅茶樹，紫色的藤花，從空青身後湧入了幽暗的門內。
空青閉著眼，聽得流螢振翅，感受著隨風送來的陣陣花香，鴉羽般的長睫微顫，發出了一聲輕嘆。
隨著兩百年前緊閉的朱門再啟，空青的識海也劃過了一幕十六年前的畫面----
在遍地狼藉的百花裏，她單手鎖住了不斷掙紮的沐朝顏，將她壓到在一片金色的血液中，手持長劍對準了她的天靈，在她的哭喊與祈求聲中，凜然道：“我願化身為劍，替道君斬盡三千情絲。”
“請道君入蒼生道，執劍破蒼穹，救這天下蒼生。”
她按著沐朝顏不斷掙紮的肩膀，將所有神魂都融入那柄金劍中，對準沐朝顏的天靈狠狠地紮了下去。
只一瞬，流淌在地上的金液匯聚在那柄巨劍上，洶湧地灌入了沐朝顏的腦海中。
撕裂的痛間，沐朝顏掙紮著仰頭，流著淚發出了痛苦的哀嚎：“啊……”
滿地的金液灌入了沐朝顏的身體，灼熱的痛苦中，空青聽到了沐朝顏的野獸瀕死般的嘶嚎。
空青忽然有些於心不忍，那是她這百年中，唯一一次沒有壓抑自己的道心。
在垂死的微光裏，空青終於放開了所有的道術法訣，化作一道青光，裹住了沐朝顏。
她擁住了沐朝顏，趴在她耳邊輕聲道：“朝顏，殺了我，忘了我。”
“但我不會離開你，我會一直陪著你。”
“從今以後，你見天邊的浮雲是我，山頭爛漫的春花是我，飛過樹梢的候鳥是我。”
“雨是我，風是我，冰雪是我。”
空青的身影漸弱，在身軀徹底融入金劍之前，她近乎呢喃道：“世間無我，你卻處處有我……”
神識消散的最後一眼，空青看到了渾身沐浴著金光，雙瞳已然被白茫茫神光點燃的沐朝顏從滿地的鮮血裏起身，持劍劈向了對面被鎖在金鎖鏈中，另一個白發赤眸的空青。
轟隆……
能滅殺神靈的雷霆在金劍的揮舞中降下，狠狠地劈向了被捆在金鎖鏈中的“花”。
在徹底失去意識時，空青看到了“花”的半邊身子，化作了金粉，簌簌而落，她終於閉上了眼。
這一次，是死訣。
-------
明明是為報恩，空青才會救了沐朝顏數次，但卻也動了她的道心，害她無數次。
哪怕修到渡劫期，也終究堪不破這渺渺紅塵。
最後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以己身為劍，設下陣法，斬滅她的所有情絲，逼她入蒼生道。
這一劍，卻害她瘋了十六年。
而這天下蒼生，仍舊處於風雨飄渺中。
當真是……賠本買賣！
空青斂下所有的情緒，將一切過往都壓在心底後，重新睜開了眼。
她轉眸，望著朝她走來的緋月與小白，勾起唇角，微微一笑道：“不成想，這門一推就開了。”
“我們快些進去吧。”
空青說完轉身，望向簇擁在樓道四周的螢火，眸中含著明亮的光。
她提起衣擺，堅定地往前邁了一步：“我倒要看看，這渡劫真人的秘藏，都有些什麽。”
空青知道人事如浮雲，分分合合，著實常見。她那一生，克己忍心，從未動過一絲不該有的念想。
唯有知道自己必死無疑的那一瞬間，為沐朝顏動過一次道心。
僅僅是那一次，卻足以如狂風暴雨，摧殘了沐朝顏所有的理智，即使封印了她的記憶，也能讓她如瘋如魔。
可就算讓空青再選一次，她還是會那麽選。
當生則生，當死則死……
她只希望，沐朝顏永遠無法解開陣法封印，永遠不要想起她。然後她走她的蒼生道，自己走自己的無情道……
這一次，再也不要耽誤沐朝顏的蒼茫仙道了。
她這一生，唯有知道必死無疑之時，動過一次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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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靈氣如此充裕，她可實在是太羨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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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月雙眼頓時亮了起來：“好啊好啊，那找到她之後，我們就與她這般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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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一天之前，沐朝顏的少清傀儡還躺在她懷裏，可在這一刻，空青卻覺得自己像是久別重逢一樣，忐忑不安地等著與那個人相逢。
太久了，實在是太久了。
從劍山初見，到寶鼎真人的秘境相逢，又在魔宗白凃城再遇，再到四境大會重逢，共度了一甲子的絕境……
而後劍宗死別，再至春山永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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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人間早已換了數代，滄海變為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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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青急促呼吸了幾口氣，往前邁了一步，將手壓在金色的鯨魚門環上，閉上了眼，斂下所有翻湧的情緒，緩緩地推開了這道厚重的門。
只聽得吱呀一聲，這道封閉了兩百年的朱門在輕輕一推之下，緩緩打開了。
無數流螢乘著月光，掠過百花盛開的花園，高大的紅茶樹，紫色的藤花，從空青身後湧入了幽暗的門內。
空青閉著眼，聽得流螢振翅，感受著隨風送來的陣陣花香，鴉羽般的長睫微顫，發出了一聲輕嘆。
隨著兩百年前緊閉的朱門再啟，空青的識海也劃過了一幕十六年前的畫面----
在遍地狼藉的百花裏，她單手鎖住了不斷掙紮的沐朝顏，將她壓到在一片金色的血液中，手持長劍對準了她的天靈，在她的哭喊與祈求聲中，凜然道：“我願化身為劍，替道君斬盡三千情絲。”
“請道君入蒼生道，執劍破蒼穹，救這天下蒼生。”
她按著沐朝顏不斷掙紮的肩膀，將所有神魂都融入那柄金劍中，對準沐朝顏的天靈狠狠地紮了下去。
只一瞬，流淌在地上的金液匯聚在那柄巨劍上，洶湧地灌入了沐朝顏的腦海中。
撕裂的痛間，沐朝顏掙紮著仰頭，流著淚發出了痛苦的哀嚎：“啊……”
滿地的金液灌入了沐朝顏的身體，灼熱的痛苦中，空青聽到了沐朝顏的野獸瀕死般的嘶嚎。
空青忽然有些於心不忍，那是她這百年中，唯一一次沒有壓抑自己的道心。
在垂死的微光裏，空青終於放開了所有的道術法訣，化作一道青光，裹住了沐朝顏。
她擁住了沐朝顏，趴在她耳邊輕聲道：“朝顏，殺了我，忘了我。”
“但我不會離開你，我會一直陪著你。”
“從今以後，你見天邊的浮雲是我，山頭爛漫的春花是我，飛過樹梢的候鳥是我。”
“雨是我，風是我，冰雪是我。”
空青的身影漸弱，在身軀徹底融入金劍之前，她近乎呢喃道：“世間無我，你卻處處有我……”
神識消散的最後一眼，空青看到了渾身沐浴著金光，雙瞳已然被白茫茫神光點燃的沐朝顏從滿地的鮮血裏起身，持劍劈向了對面被鎖在金鎖鏈中，另一個白發赤眸的空青。
轟隆……
能滅殺神靈的雷霆在金劍的揮舞中降下，狠狠地劈向了被捆在金鎖鏈中的“花”。
在徹底失去意識時，空青看到了“花”的半邊身子，化作了金粉，簌簌而落，她終於閉上了眼。
這一次，是死訣。
-------
明明是為報恩，空青才會救了沐朝顏數次，但卻也動了她的道心，害她無數次。
哪怕修到渡劫期，也終究堪不破這渺渺紅塵。
最後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以己身為劍，設下陣法，斬滅她的所有情絲，逼她入蒼生道。
這一劍，卻害她瘋了十六年。
而這天下蒼生，仍舊處於風雨飄渺中。
當真是……賠本買賣！
空青斂下所有的情緒，將一切過往都壓在心底後，重新睜開了眼。
她轉眸，望著朝她走來的緋月與小白，勾起唇角，微微一笑道：“不成想，這門一推就開了。”
“我們快些進去吧。”
空青說完轉身，望向簇擁在樓道四周的螢火，眸中含著明亮的光。
她提起衣擺，堅定地往前邁了一步：“我倒要看看，這渡劫真人的秘藏，都有些什麽。”
空青知道人事如浮雲，分分合合，著實常見。她那一生，克己忍心，從未動過一絲不該有的念想。
唯有知道自己必死無疑的那一瞬間，為沐朝顏動過一次道心。
僅僅是那一次，卻足以如狂風暴雨，摧殘了沐朝顏所有的理智，即使封印了她的記憶，也能讓她如瘋如魔。
可就算讓空青再選一次，她還是會那麽選。
當生則生，當死則死……
她只希望，沐朝顏永遠無法解開陣法封印，永遠不要想起她。然後她走她的蒼生道，自己走自己的無情道……
這一次，再也不要耽誤沐朝顏的蒼茫仙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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