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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舊夢-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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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舊夢-9

空青心神劇震,在她的神識恍惚間,浮在石案上的人影,化作一道光湧入了空青的腦海中。

那道金光似會吞噬人的沙漠,纏著空青的魂靈不斷地下沈,下沈……令她整個人浸入金光中,最後陷入了一個仿佛永遠都醒不過來的夢。

再次睜開眼時,她成了另外一個人--應合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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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雲闊,海風習習,蔚藍的海浪隨風拍打在沙灘上,濺起陣陣浪花。

在中洲靠西的海岸旁,立著一排底矮的船房。在船房前,頭上包著巾布的年輕母親正攤開編織好的漁網晾曬,七歲的應合歡跟在她身旁,小小的手扒拉著漁網,將未曾理順的地方,一一理順。

在海邊長大的孩子,總是又黑又小,還有一雙和藍天大海一樣清澈的眼睛。

小小的應合歡仰頭,望著母親的好奇地問:“娘,爹什麽時候回來?”

母親掛著漁網頭也不回地回答:“等海神節的時候,他就回來了。”

應合歡亦步亦趨地跟在母親身後,和所有這個狗都嫌年紀裏的孩子一樣喋喋不休地問:“娘,海神是什麽樣子的?”

年輕的母親在重覆的問題裏,早就鍛煉了一定的耐心:“海神啊……長著海藻一樣的青色長發,穿著白貝殼顏色的裙子,脖子掛著彩色的珍珠項鏈,頭戴紅色的珊瑚王冠……”

“手裏拿著海螺,就像女王一樣。”

年輕的母親彎著眉眼笑了一下,俯身在女兒曬得通紅的小鼻尖劃一下:“她一吹海螺,所有的蝦兵蟹將就鉆入你爹的網套中,到時候你爹就回來了。”

小合歡雙眼彎成了月牙,笑瞇瞇道:“娘,你又編故事騙我。”

“隔壁鹹魚叔說,海神不是這樣的。”

小合歡笑嘻嘻道:“他說海神和我們人一樣,是黑色的頭發,黑色的眼睛,白色的皮膚,只是身上蒙著金光,左手托著羅盤,能飛上天。”

“當年他遇大浪,差點被黑乎乎的海水吃掉的時候,就是海神救了他。”

鹹魚叔是和他們父親一起出海打魚的人之一,和應合歡家專賣新鮮海產不同,鹹魚叔喜歡腌制鹹魚賣,身上總是一股鹹魚味。

小合歡不喜歡他身上的鹹魚味,但很喜歡他講的一些稀奇古怪的出海故事。

尤其是那些會飛的人。

母親聽了有些無奈,伸手拍了拍合歡的腦袋,說道:“那不是海神,那是修真者。”

小合歡眼前一亮:“修真者?那是什麽?”

“就是一些會術法的凡人。”

“會術法的凡人?和我們有什麽區別嗎?”

母親便解釋道:“她們能飛天遁地,斬殺邪祟,能力超群……”

小合歡來了興致,繞著母親身邊嘰嘰喳喳地問:“那我也能嗎?娘,我以後能不能也這樣?”

母親垂眸,溫柔地望向她:“當然,等咱家有錢,我們也去給你拜個山門,看看有沒有修煉的福氣……”

小合歡心裏歡喜極了,自從知道所謂的“海神”是修真者之後,她心裏就存了一個夢。

織網的時候,她望著天上飛的海鷗,就想著自己以後能不能像鳥一樣飛。

她跳入海中,見游來游去的海魚,就在想她以後能不能也在海裏住那麽久。

小小的孩子心裏種下了一個修真夢,一直到海神節前夕,出海打魚的父親回來了。

去碼頭接父親的時候,小合歡很高興地說了自己以後的設想。黑壯的父親將她舉在臂彎裏,哈哈大笑:“好,我女兒要修真!”

“那爹就多打點魚,攢攢錢,供我女兒叩山門!”

旁邊的小孩都在起哄:“叩山門,叩山門!”

次日傍晚,漁村的每一戶人家門上,都掛上了胖乎乎的魚頭燈。鱗次櫛比的烽火匯成了一道燈海,與天上的星河遙相呼應。

燈海輝煌,星河璀璨,在光盛放的最熱鬧處,搭了一座海神臺。

海神臺上,祭司海神的巫女向莊嚴肅穆的海神像祈禱來年風調雨順,魚米豐收。

擁擠的人群裏,應合歡騎在父親的肩頭,聽到祭祀的巫女唱“與女游兮九,沖風起兮橫波……乘水車兮荷蓋,駕兩龍兮驂螭……”(引用《楚辭.河伯》)

當巫女的歌聲唱到海神騎著石鰲游海龍宮時,天空閃過一道白光。

“刺啦--”

耀目的白光在天上如白星般驟然迸發,只聽見“嘭”的一聲,天上星河與地上燈火,在這道光中失去了所有的明亮。

應合歡擡眸,望向天空,雙瞳被這道白光所捕獲,在刺目的白光中,只覺得身體都飄了起來。

耳邊的一切聲音都在遠去,眼前的景色,也變得極為模糊。

在白光褪去之後,天上的星河好似裂開了一道縫隙。

“哢擦……哢擦……”

雞蛋碎裂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四下的百姓嚇得受了一驚,就連臺上的祭司也停止了祭祀之聲,擡眸望向了空中。

滴答,滴答……

有紅色的雨順著天空的縫隙漏了下來,那滴雨落在祭司的臉上,帶來沖天的血腥味。

祭司顫抖著擡手,撫摸著自己面頰上的血,顫聲道:“血……是血……”

“天死了…天死了!”

“神明已死,萬物失靈!”臺上的祭司大叫著,揮舞著手臂,驚叫著跳下神臺,“不幸來了!”

“快逃命啊!”

她跳下神臺的那一刻,只聽得“嘭”的一聲,天空驟然炸開。

天,裂開了!

滿天星光更明亮地灑落在海城之上,壓過了煌煌燈火。一群身穿赤色衣物的人如離開枝頭的枯葉,從空中紛紛墜落。

在這群散落的枯葉之蝶中,有一人拿著號角,發出了瀕死的吶喊:“敵襲!”

“魔宗敵襲!”

“快跑!”

這是巨鯨隕落前最後的呼喊,片刻之後,星河裂開的縫隙處,填滿了白衣黑膚金瞳的人。

他們踩在魔毯之上,手中高舉著一團火,如朵朵盛開的彼岸花,朝著下方的燈海扔來。

“殺!”

“除了孩子,一個都不放過!”

火……漫天的火,從西邊燒到了東邊,將漆黑的夜燒成了滾燙的煙霞。

嗆人的火焰中,應合歡趴在父親的背上,看著他牽著母親隨著人流倉惶奔走。

一道道赤色的火焰從她們身邊掠過,每擊中一個人,那人就在赤焰中化為灰燼,形成一顆顆赤色的珍珠。

一顆,兩顆……千顆,萬顆……

密密麻麻的人群化作了珊瑚珠子,朝著火焰深處滾去,只餘下孩子們倉惶的尖叫。

就在這時,一道光從身側來,準確地洞穿母親的心臟。

“阿蓮!”

隨著父親的一聲大喊,火焰裹住了母親的心臟,像是一團火燒穿了一張紙一樣,赤色的火焰從母親的心口朝四周蔓延,霎時間將她的身軀燃燒的一幹二凈。

應合歡瞪大了眼睛,望著母親的身軀在火焰中隨風化去,只剩下一顆赤色的心臟被壓縮成拇指大小的珊瑚珠,叮當一聲,墜落在地。

滾燙的淚水從孩子的眼睛裏滴落,應合歡扯著嗓子,痛哭大喊:“娘!”

就在這時,父親彎腰想去拾取母親滾落的珊瑚珠,有一道火光襲來。

父親的身子一矮,在火焰中化作灰燼,隨著母親一同消失。

身下的依靠消失殆盡,小小的孩子重重地摔倒外地,磕得頭破血流。她瘦弱的身軀像只無袖的青蛙一樣,趴伏在地上,狼狽地收著珊瑚珠。

沖天火焰裏,黑瘦的小孩趴在地上,哭的淚流滿面,將一團珊瑚珠攬入懷中,一邊攬,一邊哭著大喊:“爹……娘……”

嘹亮的哭聲在火焰之城中響起,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火焰消逝時,所有的紅色珊瑚珠都被收走了。只餘下滿城不到十歲的孩子,在燒的一片漆黑的城中,抖著瘦弱的雙肩。

當第一縷晨光照到往昔繁華的臨海城時,半大不小的漆黑小孩從各個角落裏探出了腦袋,看到了一群姍姍來遲的赤色修真者。

那些人就是萬器宗的修真者。

在海靈真人與綾音真人渡劫飛升失敗後的一個月,魔宗宗主赫連禪晉升大乘期,令魔宗眾人突襲中洲靠西的凡人城池。

一夜屠了十五城。

而在此之前,西洲在魔宗治下,所有凡人皆化作灰燼,早已滅亡。

小小的應合歡,則因為這場浩劫,失去了雙親,被萬器宗收入門下,做了一名雜掃弟子。

山中歲月艱苦,再加上她是個凡人,又不像其餘出身富貴的同門,能有背景依靠,故而修行極為不易,縱使拼勁了全力,修到三十歲時,她也不過築基初期。

三十五歲那一年,又瘦又小的應合歡下了山,前往萬境之森。

這一路,她走的異常艱辛坎坷。遇魔宗弟子,九死一生,闖無數秘境,結果在四十歲那年,步入築基中期,誤入了一個萬境之森深處的大秘境。

在秘境之中,她得知了一個驚天大秘密,那就是--這個世界,真的有神。

或許是涉及到禁忌,關於這段回憶,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如何闖入秘境,又如何走出秘境,她都不記得了。唯一能清晰想起的,就是自己在秘境裏的所見所聞。

那時候,應合歡只覺得自己置身於一個四方形的空間裏,漂浮在一片幽暗中,靠著屋子中央唯一的寶石幽光,朦朧地辨別著四周的一切,看到了六張驚人的壁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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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頂上的第一張,是一輪皓皓日光。

日輪之下,恭敬地站立著一排排頎長的白色光影,每一個光影上方都頂著一枚星光。而在這團皓皓日光之外,包裹著一團充滿混沌撕裂氣息的黃色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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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張壁畫,在東方。

畫的是一個頭頂一枚星光的頎長白影,沖向了一枚混沌的圓球。白光團住了混沌,使得混沌化作了無邊無際的靈氣,充斥著圓球。

在圓球之內,萬物在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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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張壁畫,在西方。

在一片蒼茫黑暗中,人類舉著篝火驅散黑夜與猛獸,之後跪伏在地,祈求諸神賜予他們驅散猛獸的能力。

天空裂開了一道光,將修行的術法賜予了黑暗中的人類。所有人類,都懂得了修行的術法,依靠著白光之力,吸收著來自浩瀚宇宙的混沌之力。

驅逐野獸,建造家園與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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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張壁畫,在南方。

廟宇林立的叢林裏,舉報著浩瀚的盛典。所有人都盛裝打扮,迎接著神明的降臨。

頂著星光的神路過人間,拂過老人蒼老紅潤的面容,拂過孩子的發頂,路過河川,賜福人間,最後停在了一株曼殊沙華上。

神俯身,替一株幹枯得快要死的曼殊沙華,澆了一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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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壁畫,在北方。

一個精巧的花妖從曼殊沙華間探出了腦袋,修成了人形,步入了神廟。

在日夜祭祀中,她成了統一所有神廟的女王。在飛升離去前,並建造了一座引神臺,祈求神明降臨。

神明降福於她,就在這時,五根鎖鏈沖天而起,鎖住了神明的四肢與鎖鏈。

大地在分開,列為五座,撕扯著神明的身軀,將她牢牢困在了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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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張壁畫,在刻在屋子底部的石板上。

白發雪膚渾身蒙著白光的神被鎖住脖子與手腳,沈沈地閉上了眼睛,躺在了一片曼殊沙華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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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合歡浮在漆黑的屋子中,垂眸那個緊閉雙眼莊嚴肅穆的神聖雕像,心臟劇烈顫抖。

她擡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臟,失聲道:“是花殺了神!”

這是一片無神之地,宇宙不再賜福於人,所以只能依靠內部的混沌之力修煉。

所以修士才分了三六九等,所以她才會有這樣的遭遇。

這一切僅僅是因為----

神,死了!

修道好難啊,我每天光是壓制自己的負面情緒都很困難,更不要說這種了。

本文角色,人均一個大女主劇本。

無論是應合歡還是海靈。然而只有活下來的,才能做女主(對,比如我們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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