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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舊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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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舊夢-5

縱使緋月願意帶空青逃離浮光,可怎麽逃仍舊是一個難題。

躺在床上的空青搖搖頭,如霜降後的秋花,毫無生氣:“道君,我們逃不了的。”

“我的主人,是個很厲害的人。”空青擡手捏住了緋月的手腕,眼眸閃動著不忍的光,“你能來見我,已經很好了。”

冰一樣又冷又白的纖長手指捏住緋月粉嫩的手腕,帶離自己的身體:“道君不用管我的事,你走吧。”

走?

若是緋月願走,又怎麽會來呢?

緋月反手握住了空青,異常堅定道:“不,我不能放任姐姐不管。”

“我心疼姐姐,我還想要姐姐給我做好多好吃的。”

她目光灼灼地望著空青,一字一句道:“無論用什麽辦法,我都要把姐姐帶走。”

少女目光裏的堅定,像極了暗沈天空裏裂下來的一道光,照得一片明媚。

空青自己冰涼的手搭在緋月的手背上,仿若跪倒在那道光中,雙手合十握住了緋月的手。

她稍稍躬身,向命運垂下了自己傲然挺立的嶙峋脊骨,將冰涼的唇貼在了緋月的手腕上:“多謝道君。”

“你有這份心,琴瑟死而不悔。”

她匍匐在唯一的希望面前,並暗暗發誓:若是真能逃離浮光,除了生命與自由,她願將一切獻給緋月。

從今以後,緋月就是她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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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五宗大比結束。

在床上躺了許久的空青,被喚到了合歡宗的合歡殿前。

她逆著光踏入殿中時,無數修士的目光都向她投來。

除了在萬器宗那一會,空青再也沒有接受過這麽多目光的打量。但她並未怯場,只是挺直了腰背,如松竹般從容地走到殿中央,淺淺施了一禮。

端坐在主位的是萬器宗當時的掌門,他捏著花白的胡子,審視器物一般將空青打量了一番,這才轉眸,看向左邊候著的浮光:“這就是你院子裏的那個花奴?”

浮光冷聲道:“是。”

站在浮光身旁的緋月強硬道:“可據我所知,這名花……花寵,並未登記在冊,確認獨屬於浮光道君。”

“如此說來,她也還是合歡宗自由的花人。”

聽到“自由”二字,候在一旁始終垂首的空青,微微揚唇,露出了略微嘲諷的笑容。

緋月幾乎將她一輩子的智慧都用在奪取空青一事上,咄咄逼人道:“大比規則說,進入了前八十一名的修士,皆可以挑選一名花人雙修三年。”

“我作為魁首,自然有優先挑選自己花人的權利。”

緋月擡手,在各宗長老神色不一的神態裏,指向了空青,語氣嬌蠻:“她長得最好看,我只要她。”

浮光的臉色一下更加難看了。

緋月轉眸,看向了身側的浮光,很是得意道:“這也合大會規則,我不是在奪人所愛對吧,浮光道君。”

浮光喉頭一哽,連帶著身上的氣息都不穩。

這時坐在主位上的萬器宗宗主輕咳一聲,轉眸看向浮光,語氣溫和,眸光卻極為淩厲:“浮光,你怎麽看?”

浮光身為萬器宗魁首,受宗主教導多年,她當然明白宗主的意思。

她如今元嬰巔峰,破境在即,卻因一個花人亂了心境,無論是她自己,還是宗門都不會允許“夕顏”的存在。

更何況,元嬰巔峰後,修士對花人就沒有那麽大的需求了。

她知道的,她清楚的明白,此時把空青拱手讓人,能讓空青的存在效益最大化。

這就是合歡宗的花人,一個器物而已。

縱然她一清二楚,可真要割舍時,卻心痛難忍,心境劇烈波動。

浮光握緊了拳頭,咬著牙皮笑肉不笑道:“既然緋月道友瞧得上,也是我院中賤奴的福氣。”

“那就贈予緋月道君吧。”

話音落下,浮光隱隱覺得自己道心蒙上了一層陰霾,再無歡喜。

從始至終,沒有人詢問過空青的意見。殿上眾人三言兩語,就將空青的去處給定下了。

緋月牽著她走出合歡殿時,一直垂首的空青忍不住擡眸,朝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

在看到對方握著拳頭,死死盯著她強忍靠近的模樣,,空青忍不住勾起唇角,輕嗤一聲。

呵,你也有今天啊浮光。

終有一日,你也會像我一樣,真心破碎,折斷希望,跌入泥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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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合歡殿中出來後,緋月松了一口氣,拉著空青的手,笑吟吟地擡眸望向她,很是歡快道:“姐姐終於擺脫那個浮光道君了!”

“現在姐姐是我一個人的啦!”

空青蓋住她的手背,溫言道:“嗯,我是你的。”

緋月被她看得不好意思,紅著臉輕咳一聲,與空青軟聲道:“好啦姐姐,等會我們就要離開合歡宗了,你有什麽需要收拾的東西,我陪你去看看吧。”

“好。”

兩人一同前往寒松小院,將屬於空青的東西都收入了緋月的納戒中。

其實又有哪些屬於空青的東西呢,就算是沐朝顏送的靈石丹藥都被浮光收走了,唯有那把劍鞘留給了空青。

故而當緋月接過那把劍鞘後,萬分驚訝:“姐姐為什麽會有沐朝顏的東西?”

空青抿唇,很是覆雜地開口:“先前沐道君中毒,浮光道君把我送到劍宗,照顧了她一段時間。”

“這是她贈予我的回禮。”

那時緋月還年輕,並不明白照顧的具體意思是什麽。只點頭說了句“哦”,就將沐朝顏的劍鞘收入自己的納戒中。

收了劍鞘後,緋月又問:“姐姐除了這個,還有什麽東西嗎?”

空青搖搖頭,輕聲道:“沒有了。”

“無論是衣衫還是吃食,一切使用物品,都是浮光道君賜予我的。”

空青斂眸,纖長的睫毛輕顫,如茶花染了露水般可憐動人:“我們花人,萬物都源於主人的恩賜。哪裏會有屬於自己的東西呢?”

緋月的心一下就疼了:“那就不要了!”

她牽起了空青的手,軟糯開口:“以後我帶姐姐去買新的。”

空青點點頭:“嗯,好。”

以後一切都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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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月帶著空青回了妙音閣。

為了和從前區分開,也為了討緋月開心,空青將素來喜歡的青衫褪去,換成了艷烈的紅衣。

紅衣似火,是個浴火重生好兆頭。

與完全把花人當做器物的萬器宗與合歡宗不同,被妙音閣收留的花人,有著很好的待遇。

或許音修大多溫和,性情高潔,對花人多有疼愛,空青在合歡宗也過的很是愜意。

緋月奪得五宗大比魁首後,一舉邁入了半步金丹,回到宗門後就被鎖在緋月洞中,研究曲譜,尋找破境之機。

空青白裏就是給她做些吃食,晚上哄她睡覺。

緋月年歲還小,不會要求她雙修,做那些令人厭惡的事情,空青也就得了空閑,好好研究煉氣的事情。

如此活了一個月,空青最不希望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她的花開期--來了。

浩瀚的靈力從靈園中冒出來,痛得她繃緊了每一塊肌肉,全身像是撕裂一般,滲出了淋漓的血。

嗅到血腥味的緋月從冥想中清醒,闖入空青的房間,看到了鮮血將她緋衣染紅的模樣,慌得不知所措。

她慌亂地把空青抱在懷裏,急切地喊:“姐姐……姐姐……琴瑟姐姐……”

空青蜷縮在她懷裏,痛得無法開口說話。

靈力順著花紋不斷滲出,撕扯著空青的皮肉,在痛苦之中,她無比清晰地感受到這個靈園的存在,是何等強大的詛咒。

是詛咒……是詛咒啊。

如此龐大的靈力,卻不能為己用,卻只能將自己的一分一厘都貢獻給修士。

天地無情,可在創造萬物時,都必將給予它們能保護自己的手段。

小鳥會飛,游魚潛水,蛇蟲匍匐大地……

而漂亮的事物,都是有毒的。

它們中的每一樣,每一樣,都不是為了供人食用,而生存在這個世界的。

哪怕是最孱弱的小魚,都有卡住人的魚刺。

只有她們花人……只有她們花人……一無所有,一無所有!

甚至連花開期都是為了能夠使得修士沖擊境界,所需龐大靈力的積攢機制。

她們徹徹底底,完全就是一個好用的器物,無害的柔軟的花!

她們的造物主,對於她們究竟是何等的殘忍!

空青掙紮著,在意識模糊的疼痛裏擡手,抓住了緋月的衣領,含著淚祈求:“道君……幫幫我……”

“求你,幫幫我……”

如同以往跪在浮光腳下一般,她顫抖著身軀,將滿是鮮血的手貼在緋月不知所措的臉上,懇求道:“請您恩賜於我。”

將這無用的磅礴靈力剝奪吧。

如果是緋月的話,她心甘情願獻上一切。

空青顫著唇瓣,將沾滿鮮血的唇貼在了緋月的唇瓣上。肌膚相親的一瞬間,浩瀚無際的靈力洶湧地流向了緋月。

緋月識海中劃過一道光,屬於合歡宗花人的雙修之法烙印在了她的識海裏。

無師自通的少女伸手,攔住了花人柔軟的腰肢,更深地吻了下去。

第一次受到如此龐大靈氣誘惑的少女,幾乎難以自持,將花人從泥濘的血色中拉起來,纏了三天三夜。

一次次的勾纏裏,修士的氣息節節攀升。

空青伏在緋月身上,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靈力是如何流逝,一點點耗盡,幹涸……

靈園變得空曠的那一瞬間,身下的修士金光大作,一瞬丹成。

空青擁著少女柔軟的腰肢,垂眸望著少女渾身沐浴在金光中的模樣,油然而生一股羨慕。

不止羨慕,還有嫉妒。

若她是個人,哪怕是再普通的花人,又何至於此呢。

但這情緒只湧起了一瞬,當少女丹成,睜開眼時,空青就斂下了所有陰暗的情緒。

她垂眸,望著少女亮晶晶的雙眸,彎著眉眼笑:“恭喜道君破境。”

也救了她一命。

緋月滿目欣喜,抱住了空青,很是歡欣道:“是啊,多虧了姐姐,我結丹了!”

緋月笑瞇瞇地仰頭,吻了吻空青的眼睛,撒著嬌道:“早知道和姐姐雙修有這麽多好處,我就該一回來就和姐姐在一起了。”

“平白閉關了一個月,浪費了那麽多時間,真可惜。”

空青的身體一下就僵住了,她俯身,吻了吻緋月的眼角,輕聲哄:“怪我。”

“沒有提醒道君這件事。”

“若是早些說……”

她也沒必要忍到花開,忍到自己險些喪命了。

早知如此,她就應該率先冒犯這小姑娘才對,何至於此呢。

反正花人的作用,不就是那樣嗎?沒有修士,會拒絕這樣百利而無害的誘惑。

無論是萬器宗的魁首,還是妙音閣的天才音修,大抵都是一樣的。

緋月當時還太小了,等她通了情愛,才知道。

論跡不論心啊。

大空人設不是很偉光正的。

她有她的卑劣和高尚(嗯,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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