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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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人在面對另一個人的時候,會下意識給對方設個底線,尤其是陌生人。

初次見面誰也不認識誰,更別提了解,只能基於外表、態度、眼神等等最外在表層的東西進行判斷,對方的性格如何,是不是好溝通好說話,性子是軟是硬,我該用什麽樣的形象去對待,等等。

男孩之前明顯對虞慎和公司有一些了解,和虞慎談判前內心已有底線,在虞慎達到要求前,基本沒有松口的可能性。

但聞謹是忽然冒出來的,雖然穿著休閑隨意,人似乎也懶洋洋的,但氣質是不會騙人的。

這個人肯定有錢——而且似乎很好說話。

但他不甘心,又不太肯定對方的可信度。

這個時候帥哥忽然親了姓虞的一下!

男孩恍然大悟,原來是那種關系啊。

那就是不想看姓虞的被他“教育”,前來解圍的唄,那點錢對他來說肯定不算什麽的。

嘻嘻。

於是他想,姓虞的奸詐又不好說話,自己其實不應和他說太多,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被坑了,忽然出現的帥哥貌似是想給錢了事,那正和他意。

錢少點也行,反正是無本買賣。

他暗喜不已,決定等帥哥再加兩次價就擺出大方姿態,裝成勉為其難的樣子給他們面子,收錢走人。

完美計劃。

他想的美滋滋,甚至已經在心裏計劃拿到錢後去買最新款手機,卻不妨帥哥甩出一句那樣的話,反應不及時,嘴巴張的老大,震驚的看他。

聞謹推了推鏡架,慢條斯理道:“我身上只有一萬。”

男孩嘴巴動了動:“那……”

“既然你看不上,那我就不侮辱你了。”

男孩仿佛親眼看到對方把一摞紅票子扔進大海,晃啊晃飄啊飄,每一次蕩漾都在嘲笑他的愚蠢和遲鈍。

扔錢的人還笑瞇瞇的說:“你既然不要,我就扔了。”

操,這個人故意的!

一股火浪卷走理智,男孩當即暴走要拍桌。

虞慎不輕不重的戳了一句:“外頭有警察巡邏。”

聞謹:“店員們都看著你。”

巴掌生生卡在半空中,眼睛飛快掃過玻璃門外,真的有警察。

慌張落座的同時視線胡亂掃過店內,包含店員、顧客在內的幾乎所有人都盯著他,面色各異但差不多都透著警惕戒備,那架勢,只要一有所行動,招呼警察進來也就是分分鐘的事。

媽的!

虞慎:“你女朋友的事我會交給律師。”

男孩瞳孔劇烈地震:“你……我有遺書!”

“沒關系,會有人進行專業鑒定。”虞慎一口吸溜完最後小半杯果汁,神清氣爽,說話都帶了笑意,尾音往上翹,“你女朋友自殺的原因也很容易查,請放心,如果最後結果的確由我們造成,我負責到底。”

男孩鼓了半天勁,一門心思拱在讓虞慎掏錢這事上,彈簧繃的死緊,可平地冒出來個帥哥,插科打諢的鬧騰幾句,他的精神無意識松弛下去,如今再想繃,卻是使不上勁了。

他懊惱不已,強撐著還要給自己要點好處:“你們公司會聽你的?”

虞慎:“這點你無需操心,說了負責就會負責。”

聞謹側頭看虞慎,右手摸他後腦勺:“你律師夠麽?我家律師團最近閑著沒事,給你用?”

“……”

律,律師團?

這不是小說裏才有的東西嗎?

男孩受到驚嚇,懵逼的看著聞謹掏手機:“我讓他們來醫院,對了這醫院叫什麽?”

“第一醫院。”

“哦。”聞謹沖虞慎笑,“沒事,他們很專業。”

這個電話打出去,他很快就要被一堆律師圍起來了……

男孩劈手去奪聞謹手機,被躲開,只得低聲喊道:“別!”

虞慎瞅著塑料杯杯底還有些果汁,不想浪費,打開蓋子一飲而盡:“怎麽?”

“我,我不要賠償了。”男孩氣惱的瞅著自己大腿,一肚子火氣沒處發,又得壓著聲音,委屈的眼睛發紅,“但是我女朋友這算工傷吧?公司打算怎麽處理?”

這是知道敲詐不成改換路線要扣出最後一點好處了,虞慎看他垂死掙紮的樣子又無奈又來氣,冷眼瞧著:“會有專門的人處理,我不管這個。”

說這話時候人也起身往門口去,明顯不願再敷衍他。

男孩想要追過去:“餵……”

“你餓不餓?”

男孩茫然。

聞謹捏著眼鏡腿,熟練的將一直擋住他雙眼的障礙物除了下來:“餓的話請你吃肯德基。”

講話註視對方眼睛是社交禮儀中最基礎的一項,聞謹執行的很到位,說話時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眼角微微下彎,好似在笑。

但那個笑,像掛在小商品市場攤位裏廉價劣質的面具,生硬粗糙,看久了還有些可怕,冷冷的,像在審視一個入不得眼的玩意兒。

只是少了兩塊鏡片遮擋,這個男人的氣質竟然完全不同。

尖銳、鋒利、寒意懾人。

男孩覺得自己之前是腦子進水了,竟然覺得這位隨和好說話。

他沒來由的有些不安,朝椅背靠過去:“不,不餓。”

“好。”

聞謹沒再看他,也起身離開,還不忘帶走另一杯沒動的九珍果汁。

男孩如墜煙霧,身體輕飄飄的,靠在椅背上無法動彈。

他今天到底做了些什麽?計劃的好好的,可到頭來,不僅沒要挾到那個姓虞的,還一毛錢都拿到?就這麽結束了?

他是不是被坑了?

事情是怎麽發展到這個地步的?

越想越迷惑,最後是無盡的茫然。

人生真艱難。

虞慎在外頭等到聞謹出來,猶豫了一下上前:“剛才謝謝你。”

陽光當空,聞謹被照的只得微微瞇起雙眼來看人:“你跟那種人講道理沒用,直接點,他威脅你,你就威脅他,見效最快。”

說白了,男孩想要好處,但要挾虞慎的時候眼神飄忽,多少有些心虛,這個時候忽然被反要挾,他沒有時間,也沒那個能力應對。

這就是他的弱點,也是突破點。

虞慎雖然懂,但他考慮的更多,公司立場、他自己的立場等,出手沒有聞謹快,也沒他狠。

他的為人處事和聞謹截然不同,但不得不承認,剛才那種情況,聞謹的方法更為有效。

他笑了笑:“總之今天謝謝你。”

聞謹別開臉隨意的“嗯”了一聲當作回應:“不喊‘聞總’了?”

虞慎微楞。

“周末大家都在玩,你還‘總’來‘總’去,不累嗎?”

“……”

虞慎覺得這人又開始莫名其妙找事:“只是個稱呼,方便而已。”

“對啊,只是稱呼,你幹什麽不喊我名字?”聞謹咬著果汁吸管,故意喝的吸溜響,“你私底下喊楊總“老楊”,怎麽就非要喊我‘聞總’?”

虞慎梗的說不出話,之前對聞謹幫忙的一點感激瞬間消散於無形。

虧他之前半個多月以為聞謹真的轉了性,簡直瞎了眼餵了狗!

虞慎轉身就要走,被聞謹拽著胳膊拖到跟前,他一下慌了,醫院就在對面,萬一被於經理或者自己助理看到,他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立刻伸手推他。

聞謹也不勉強,松開手,盯著他說:“你感謝我,不如請我吃飯。”

虞慎:“沒問題。”

“那我們去哪吃?”聞謹得意一笑,“我對明市還不熟,你說了算。”

“今天不行,我還有事,改天吧。”

聞謹:“周末有什麽事?”

虞慎無語至極:“跟朋友約好了,改天,隨便你想吃什麽。”

聞謹眉頭皺的死緊:“確定?”

“……”虞慎忍著脾氣,不斷告誡自己把他當聞總,人家剛剛幫了你,耐心點,“確定……我朋友來了,先告辭。”

路邊緩緩停過一輛黑色SUV,駕駛座上的人探頭揮手招呼虞慎。

看虞慎急不可耐坐進副駕駛的背影,聞謹張口狠狠咬在吸管上。

陽光悄無聲息轉移方位,不再妨礙視線,聞謹卻還是瞇著眼睛,想要更加清晰的看清楚車裏情況。

可車子很快開走,留給他一個黑乎乎的車屁股。

盡管只是一瞬,可聞謹看到了。

他使勁吸溜果汁,才發現吸管裂開了,索性拿出來扔垃圾桶。

又是那個律師。

這人真他媽陰魂不散,哪哪都有他。

好氣。

////////

虞慎心情很好,第二天又休息,找了一堆朋友喝酒。

平時工作太忙,虞慎少有如此放松的時候,精神抖擻嗨的不行,喝的神志不清被楚皓硬拖到車裏還嘀嘀咕咕要繼續。

虞慎年後搬到公司附近的公寓住,楚皓擔心他酒醉一個人住不安全,想著在這裏陪他呆一夜。

就問:“我在你這住一晚,你有事喊我。”

虞慎心想,兄弟真好:“嗯。”

酒瘋過後人犯迷糊,恍惚中被人架來架去又被輕輕放平,臉上被東西捂了一下,濕濕的熱熱的很舒服,困得不行。

隨後有人摸他的臉:“睡吧。”

艹,摸我的臉幹什麽,老子不喜歡你。

吼不出聲,只得遵循身體本能沈入夢鄉。

一夜無話。

虞慎醒來的時候身體發軟,他酒量不太好,但酒醉後很安靜,通常一覺到天亮,醒來後只有輕微的頭疼,這次可能確實喝多了,四肢沒什麽力氣。

他決定再休息一會,閉著眼翻身,胳膊甩到旁邊。

這個觸感……

不是床單的冰涼,也不是枕頭的柔軟,軟軟的,暖洋洋的,好像還在動。

虞慎蹭的睜眼。

正對上一雙深邃的、還帶著困意的眸子。

他忽然不能呼吸,直覺有什麽事情失控了。

眸子的主人定在那,眼神逐漸清明。

那人開口:“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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