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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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虞慎工作幾年做到這個位置,在職場已經算是發展很好,但和聞謹這種出身相比,他只能算高級一點的打工仔。

他們的私人交際圈基本找不到重合之處,相處的那段時間,虞慎只見過一次聞謹的朋友,說是多年兄弟,當然,聞謹也是一樣。

但虞慎聽過八卦,聞家公司做的很大,人丁也興旺,目前掌權的卻還是聞謹祖母,且大有直接將權力移交到孫輩手裏的意圖,聞謹父親這一輩像是隱形了一般,雖然也在商場行走,但據說從未真正掌握核心權力。

年輕人裏出色的大伯兒子聞楚只大聞謹六歲,但異常穩重聰慧,極受祖母賞識,年紀不大已在商海中如魚得水,儼然是這一輩的翹楚。

有的人仿佛天生適合某種環境,別人千難萬難不一定能摘到的果實,他們伸手就能夠著,真正手到擒來如探囊取物。

而與之相對應的則是聞謹,作為聞楚的同輩人,他也時不時被拿出來說,只不過方向截然不同。

聞二少爺買限量版跑車,聞二少爺買游艇,聞二少爺買小島,聞二少爺買古董表……

和聞謹相關的傳聞離不開買買買,動輒幾百上千萬,真真假假難以辨別,二少爺“米蟲”的外號在圈子裏挺有名,虞慎聽到的時候還不開心了一下,有些替聞謹抱不平的意思。

就他和聞謹接觸的時間裏,聞謹一直規規矩矩開一輛九成新黑色保時捷,既不張揚也不風|騷,也沒見他戴手表,抓時間都用手機,給虞慎送禮物大多是水果等吃的,虞慎私下悄悄疑心過那些說法,傳言這種東西的真實性本就難以保證,興許只是某人隨口一說被當了真,再次提起時就莫名成了箴言。

但別人鉆到桌子下談論,虞慎自然不會拿到臺面上去問,聽聽就過了,也不在意。

他當時想的更多的是,不少跟聞謹類似條件的少爺喜歡馳騁情場以展現自己不俗的魅力,也不管別人看中的是他們還是他們口袋裏的卡,包明星包學生,一夜情尋常的如同吃飯穿衣,聞謹卻沒有這方面傳聞,他米蟲他花錢如流水,但不搞這些,虞慎還為此小小的慶幸過。

直到他看到那些鞋和齊齊,虞慎自嘲的想,他還是太年輕了,居然會自以為是的相信一群狼中能出現小白兔。

聞謹選擇做顯形的米蟲和隱形的花花|公|子。

只是隱藏的深,只是沒那麽過分,但本質並沒有變。

現在米蟲工作,不是到自家公司隨便謀個職位做樣子,而是空降到別的公司。

這是什麽路數,聞謹又是怎麽打算的?

虞慎糊塗了。

分公司楊總也是總部調任過來,和虞慎早就認識,私交不錯,見虞慎茫然中帶點震驚的模樣,以為他是被聞謹的忽然空降給嚇到了,公司來個副總事先卻沒半點消息確實不合情理,只得笑著圓場:“今天你們先見個面,以後多的是機會合作了解。”

聞謹的微笑始終沒減弱,兩側嘴角尖尖的翹在那,連弧度都沒變一下,禮貌是禮貌,看久了總覺得奇怪,像罩了個面具似的。

他就這樣淺笑著對虞慎點頭:“是啊,以後虞總多關照。”

楊總跟著吹了句彩虹屁:“聞總和虞總一樣年少有為,很是厲害。”

“……”

虞慎總覺哪裏不對,可也沒什麽好說,只得順著他們的話客套:“聞總客氣了。”

聞謹看著他。

虞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以後也請聞總多多指教。”

都是場面上的客套話,什麽指教照顧的在職場上很少有人當真,尤其他們這個位置,會做人和會做事一樣重要。

聞謹卻不按常理出牌,再次伸手要握:“我沒什麽指教虞總,倒是需要虞總指教。”

彬彬有禮中透著謙遜,找不到一絲異樣,儼然一副職場精英模樣。

也許這個人真的想通要好好工作,那樣的話……也挺好的。

虞慎花三秒鐘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回握住對方:“一定。”

聞謹的手比虞慎大上半圈,冰涼幹燥,半裹住虞慎手心,虞慎清晰的感覺到對方掌心紋理走線和肌膚獨有的柔韌質感,輕輕搖擺的時候兩相摩挲,熱度一下竄了上來。

所幸聞謹很快松開,和楊總寒暄幾句,拿上自己的東西出去了。

虞慎還沈浸在茫然中,被楊總拍了下肩膀,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老高,倒把楊總給嚇到了。

兩人互相懵逼的對視,紛紛朝對方發射“你別嚇人”的指責光波,場面一度十分詭異。

片刻後,虞慎先笑出來:“楊總,你嚇我一跳。”

休息時間也沒那麽多規矩,楊總又在他胳膊上拍了一把當成報覆:“我知道你想什麽,不過沒辦法,這是總部過來的,咱們只能接收。”

虞慎聽這話很有蹊蹺,提出請他用午餐,順便聊一下。

楊總:“他是聞家的二少爺,一直在家呆著沒進過公司。”

虞慎不動聲色的聽著。

“這次是他家裏直接聯系陳總,讓二少爺過來我們這邊,說是鍛煉鍛煉。”楊總別看人近中年事業有成,平時在公司不茍言笑很有威嚴,八卦時的神色表情卻很到位,探著身子壓著聲兒半掩嘴巴,嘀嘀咕咕的,“陳總就把他放到咱們這邊來了。”

沒聽說過第一次工作直接當副總的,這起步起的也不怕扯著蛋。

虞慎腹誹了一句,嘴裏卻認真道:“為什麽是我們這裏?”

楊總:“說是咱們分公司營運的好,學點經驗。”

虞慎頷首。

明市分公司的指標達成率、毛利純利在全國分公司裏都數一數二,要不然不會急著調他過來接任,公司的良好運營少不了任何一個環節,若是出錯,過後再想回覆往昔,得花費數倍的成本和時間。

寫字樓林立的地區,又是午飯時間,餐館坐滿在附近上班的白領們,光瑞琪的就有不少,時不時就有人過來打招呼,虞慎和楊總說幾句話就要應付一下,講話也時不時中斷,又要留出時間吃飯,只得暫停聊聞謹。

不過返回公司的路上,楊總還是說道:“陳總的意思是,聞總在這‘歷練’,正常對待就行,但是呢,公司內部的事,還是以原來的慣例架構為主。”

楊總說的隱晦,虞慎卻立刻就懂了。

瑞琪是零售類集團,所有工作都是圍繞零售這一環節開展,分公司的老總直接抓零售業務,幾個副總分管不同部門,像虞慎分管營銷,還有一名行政人力的,但從沒有多一名分管零售副總的先例,聞謹是第一個,是特例。

在商言商,陳總接納他過來,必然也是從中獲取了比開給聞謹薪水更多的好處,但聞謹身份特殊,不可能一輩子攀在瑞琪這棵樹上,鍛煉可以,但不會讓他接觸公司的核心機密。

商場之上忌諱胡亂猜忌,但同樣忌諱無底線的信任,多少人就是被熟悉之人坑的爬不起來,以陳總的資歷城府,不可能不考慮這一點。

虞慎不太明白陳總和聞家搞這些的用意,寧願這般彎彎繞繞的折騰死也不讓聞謹到自家公司用更加名正言順的身份鍛煉,但他也知道,商場上有些事就是這麽難說,要想合作獲利,就要付出一些東西,這也是人際交往的一個環節。

只是不知道聞謹在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他那種玩慣的人,能適應上班的節奏?

剛過完年,明市的溫度還很低,風裏的寒意毫不膽怯,卷著滾著吹著,虞慎意識到自己過於關註聞謹,下意識拽了拽西裝外面的大衣:“我知道了。”

“總之呢,該合作合作,就當普通同事,稍微註意一些,其他的,就順其自然。”

“嗯,我知道。”

他現在是瑞琪的副總,聞謹也是,楊總說得對,就是個新同事而已,他想那麽多幹什麽?聞謹能坦然,他更應該可以。

下午,虞慎在辦公室整理新一年的規劃報告,聽到有人敲門後示意對方進來。

聞謹手裏拿著個文件夾回身推門:“虞總忙不忙?有點事。”

這聲虞總喊的公事公辦,虞慎竟然有些不適應,擱在鼠標上的手背拱了一下,鎮定道:“聞總請坐,我不忙。”

中午初見,虞慎就感覺聞謹不一樣了。

聞謹以前總是穿衛衣毛衣風衣T恤,虞慎一直以為他就適合那種休閑風格,但眼前的男人白襯衫黑西裝,比例完美寬肩窄腰,最大程度發揮西服的良好剪裁和線條,身姿挺拔毫無委頓之感,配合那張無可挑剔的臉,以前的懶散隨意,還有時不時的冷漠疏離,統統不知道藏到了哪個角落,杵在椅子上的模樣無限接近於模特,還是走精英氣質的那種。

虞慎有絲疑惑,人真的能在短短時間內產生這種變化?

還是鼻梁上那副眼鏡鬧的?

嘖,難道幾天不見他忽然近視了?

聞謹翻開文件,慢悠悠問道:“虞總,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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