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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x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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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x梁(2)

之後的一段時間,梁裴之對他有些畏懼。也許是小孩子對危險的本能敏銳,接下來幾次見面,梁裴之沒有再上前圍著他叫“哥哥”。

沈修南的態度並沒有變,依然是個溫柔包容的哥哥。

多數時候都是梁鴻帶著梁裴之過來找沈晗霜,每當這種時候沈修南就很懂事地領著弟弟去別處玩兒。他們經常會遇上季綏,或者說梁鴻過來的消息總是瞞不過消息靈通的七大姑八大姨,他聽說了就會過來找沈修南。

從沈修南那裏得知辣番茄湯的事情,讓他格外憤怒。少年護犢子,梁裴之被他劃入需要提防的敵對方。

季綏對梁裴之沒再有過什麽好臉色,他平時就一張冰塊臉,有意嚇唬小孩子那更是冷戾橫生。梁裴之那段時間甚至怕季綏怕過沈修南。

也正因如此,有一個可怕得非常明顯的人,另一個人的可怕一下子就顯得像錯覺。梁裴之漸漸放松了對沈修南的警惕,相當一段時間裏,季綏是他非常討厭的人。因為這個人是他那個討厭的異姓哥哥的好朋友,對自己還那麽兇。

讓梁裴之再次對沈修南起來的事情發生在他六歲生日。那是梁鴻和沈晗霜在一起後他過的第一個生日,沈晗霜和梁鴻說帶他去游樂園玩兒。去之前梁鴻千叮嚀萬囑咐:“之之,今天聽話一點,阿姨今天專門請了假陪你過生日,你不是好久之前就說想去歡樂谷嗎?歡樂谷裏人很多,你到時候跟好爸爸和阿姨,不要亂跑,知道嗎?”

梁裴之不情不願地聽他嘮叨,心裏並不領情。

小孩子心性單純就單純在,非常容易受大人的影響。通常來說,壞比好更立竿見影,一個人學壞很快,而學好則需要耗費更多精力去引導。

很不幸的是,梁裴之身邊的壞比好更多,影響也更強烈。

他的出生犧牲了母親的性命,盡管這並非他的本意,但一個從小沒有母親的孩子,哪怕梁鴻又當爹又當媽,到底也只是父親。沒有母親的孩子,從小接觸到的與母親相關的人便是外公外婆、以及母親的兄弟姐妹。

他的母親有一個姐姐和一個弟弟,也就是他的大姨和小舅。

梁鴻是個老好人,對於前妻在產房的難產身亡,他知道受傷最大的不是他,而是前妻的父母家人。所以在遇見沈晗霜之前,他經常會帶梁裴之去看望二老。

別說愛屋及烏,哪怕是女兒還在,對於從女兒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二老對這個親外孫也是予取予求,將他當塊兒寶似的,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大姨和小舅對這個小外甥同樣溺愛。

可以說,梁裴之在生母娘家人那裏,享受到的寵愛是他在父親這裏的好幾倍。畢竟父親有時還會對他有要求,他犯錯了還會批評他,可母親的家裏人不會,他在他們那兒永遠是對的。

對於梁鴻和沈晗霜的事,外婆怒斥:“你爸真不是個東西!你媽才走了多久?他就跟別人鬼混去了!那瘋女人就是個狐貍精!”

外公憤恨:“真是沒有良心,你媽要不是為他生孩子,能死在手術臺上嗎?!他還真有臉再娶老婆,呸!”

大姨苦口婆心:“之之你要記住,繼母都不是好人,她現在對你好都是假的、裝出來的,你不能信。她就是為了你爸的錢,你要小心著點兒,別被她欺負了。”

小舅也說:“對對對,那女的還有個兒子對吧?以後都是要跟你搶繼承權的!結了婚你爸爸就不是你一個人的爸爸了,那個哥哥會跟你搶爸爸,還會跟你搶很多東西。就不能慣著他們,都是壞種!”

五、六歲的小孩子哪裏懂得什麽“繼承權”,但他聽得懂“搶爸爸”“假的”“壞種”。他懵懂地從不認識沈晗霜的大人口中了解沈晗霜,於是在他的認知裏,這個即將成為他媽媽的女人是個大壞蛋。

包括那個哥哥,也是會跟他搶爸爸的壞人。

他討厭沈晗霜、討厭沈修南。

以至於六歲生日這天,他感到格外委屈。在外公外婆家,他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唯獨他的生日是個禁忌,因為他的新生代表的是母親的死亡。每到這天,外公外婆總是很難過。

可小孩子哪有不期待生日的。

但梁鴻會給他過生日,當然不是生日當天。生日那天梁鴻會先帶他到母親墓前祭拜,他說兒子你要永遠感謝媽媽,感謝她給予你生命,不要忘了她。到了第二天,他會買回來一個蛋糕,然後再普通不過地給他慶個生,普通到冷冷清清,只有他和爸爸兩個人。

他的生日總是灰蒙蒙的,然後除了梁鴻以外的所有人都告訴他,理應如此。

所以在聽梁鴻說今年生日要帶他出去玩兒的時候他特別開心,誰知道下一句就是:“你沈阿姨提議的,說也不一定就當過生日,普通地出去玩兒一天也行。”

梁裴之頓時覺得外公外婆還有大姨小舅說的話果然是對的。

他的生日、他媽媽的忌日,這個女人居然那麽高興。

好壞。

他們挑了個工作日來歡樂谷,人自然比節假日少很多,許多項目都不用排隊,過去就能直接玩,甚至一些冷門設施還要等一會兒,人夠了才能開。

梁裴之沒有看見沈修南,雖然很討厭這個哥哥,但小孩子的好奇心總是很大。他問梁鴻為什麽哥哥沒來,梁鴻說沈修南今天要上課,等晚上回家吃飯就能見到他了。

說話時梁鴻有些欣慰,心想果然還是得多見面,這兄弟感情培養得多好。

沈修南沒有出現,討厭的人少了一位,梁裴之的心情好了一點點。

沈晗霜是個美麗的女人,梁裴之第一眼見到這位阿姨的時候,其實是喜歡的,壞就壞在這個漂亮阿姨要來當他的媽媽。

“之之,還想玩什麽?阿姨陪你去。”她蹲下來溫柔地說。

梁裴之直勾勾盯著她,往旁邊一指:“我不要玩兒,我要吃那個。”

他指的是一家冰淇淋店。

“好啊,來,阿姨帶你去買。”

“我不去,我要去上廁所。”

仿佛是在故意刁難。

小孩子直白的話語讓沈晗霜微微有些尷尬,但她沒說什麽,和梁鴻對視一眼,起身道:“你帶孩子去衛生間吧,我去給他買冰淇淋。”

沈晗霜朝遠處的冰淇淋店走去,梁鴻帶著兒子去衛生間,忍不住小小訓了他一句:“是不是不記得爸爸出發前跟你說什麽了?聽話一點乖一點,你阿姨特意請了一天假,班都不上跑來給你過……陪你玩兒。”

梁裴之確實是存著一點任性的心思,但現在被梁鴻訓斥,他頓時倍感委屈和難過。

為什麽別的小朋友過生日都能開開心心的,他就不能正常地過個生日?

“誰要她陪我玩兒!我討厭她!狐貍精!”梁裴之甩開梁鴻的手,哭喊道,“我不要過生日了!”

饒是梁鴻也沒料到兒子會突然發脾氣,還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震怒不已,揚起手臂就要打過去,但到底不忍,兒子長這麽大他從來沒動過手,只能握緊拳厲聲訓斥;“誰教你這樣說話的?!”

梁鴻從沒有發過火,這一聲怒吼砸下來,梁裴之被嚇住了,心裏卻更委屈,哭得更厲害。

“你知不知道你剛剛說的話是什麽意思?!這是侮辱人!”梁鴻氣得臉紅脖子粗,“你外婆還是外公教你的?!怎麽能這麽說長輩!”

梁裴之嚎啕大哭,只覺得全世界的委屈都長在他這兒了。他長這麽大哪兒受過這委屈,在外公外婆那兒眾星捧月的,在認識沈晗霜之前也從來沒對他大聲說過話,怎麽現在自己的爸爸變得這麽恐怖?

外公外婆、大姨和小舅說的果然是對的!沈晗霜和沈修南果然把他爸爸給搶走了!

一來一往的動靜已經引起路人圍觀,有帶著孩子的家長過來勸,企圖緩和局面,就連旁邊巡邏的保安也過來問是什麽情況。

梁鴻壓著火氣解釋,但梁裴之依然哭個不停,委屈難過無窮無盡。

直到沈晗霜買完冰淇淋找過來,梁裴之哭得嗡嗡的大腦裏才鉆進一個聲音:“梁鴻,這是怎麽了?怎麽之之一直在哭啊?”

那聲音靠近,過來關心他:“之之乖,不哭,告訴阿姨發生什麽了?”

梁裴之忍無可忍,心說都是你!

他一把推開沈晗霜,連帶著她拿在手裏想要給他的冰淇淋掉在地上,砸成一灘爛泥:“走開!我討厭你!狐貍精!壞女人!@”

再後來發生了什麽,梁裴之沒什麽印象了。哭了太久,他腦子都是缺氧的,只記得梁鴻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像突然噴發的火山,他勃然大怒,說了些什麽。他聽不清,小孩子表達難過的唯一方式就是哭。

依稀間沈晗霜似乎也說了什麽,但語氣聽上去也有些難過。

很糟糕的一次歡樂谷之行。

那天他們返回的時間比預計的早了很多很多,路上誰也沒有說話。只有哭懵的梁裴之一直在抽噎。

他們回的是沈晗霜的家,梁裴之下車後說什麽也不願跟他們上樓,梁鴻本就餘怒未消,見他這樣一甩手:“那就永遠別上來了!在下面好好待著,我看誰管你!”

說罷拉著沈晗霜上樓。

沈晗霜的模樣看上去有些怪,魂不守舍的,雙眼通紅,也哭過。

但梁裴之沒心情去管她好不好,見梁鴻真的不打算管自己,眼淚便又湧上來,用力踢走腳邊的石子,然後蹲在花壇邊看了一下午的螞蟻搬家。

不是沒想過去找外公外婆,但他不認得路,也不知道怎麽去,所以只能悶在花壇邊生悶氣掉眼淚。

直到傍晚,一道身影忽然擋住旁邊照射過來的夕陽光,梁裴之以為是梁鴻下來找自己了,驚喜地擡頭。

但不是的。

纖細的少年逆光而立,臉上一時看不清神情,梁裴之只感覺被什麽冰涼的東西釘住了。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

“之之?怎麽蹲在這兒。”那抹冰冷一瞬間消失不見,少年蹲下來,梁裴之終於看清那張臉上的溫潤關切,“哭了?”

梁裴之恨恨看著他,緊緊地癟著嘴。

沈修南仿佛沒看見他的敵意,溫柔又問:“誰欺負你了,今天出去玩兒得不開心麽?”

梁裴之直勾勾盯著他,哭啞的嗓子一字一句吐出來:“我討厭你。”

沈修南的表情似乎微微變了變,但又好像沒變,依然笑得溫和而包容。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梁裴之看著他的笑容,卻感覺好像要被什麽東西生吞活剝。

沁涼陰森,冷到骨子裏。

“嗯,我當然知道你討厭我,可你不該討厭她的,你害她差點兒發病,”他笑著,“才六歲就這麽壞,你媽媽要是知道了,肯定不願意生下你。”

梁裴之從記事起就從外公外婆也好、梁鴻那兒也好,知道很多關於他生母的事情。他始終記得梁鴻說的:你要永遠感謝她、記得她。

盡管素未謀面,可缺乏母愛的小孩子,對母親的維護如同本能。

他感到很憤怒,沖過去要打沈修南:“不許你說我媽媽,你這個——”

未說完的話下一秒就被掐在咽喉裏。

體型與年齡的差距象征著力量的懸殊,沈修南只一伸手,就掐住了他脖子——更準確地說,是介於脖子與鎖骨之間的位置,卡住了他。力道並不重,只是用以阻擋。

但只要再往上一點,就是能摸到動脈的脖子。

沈修南是彈鋼琴的,那雙手極好看,修長白皙。

“我這個什麽?”他手指往上爬了一點,笑意未變,溫柔的語氣一如既往,“原來你也知道不許說啊……我還以為你真的是個沒娘教的小野種。”

這句話說完,他的手已經掐在梁裴之的脖子上。

梁裴之尚且對“死亡”的概念模糊不清,在這一刻卻也能感受到此時自己正在遭受一種非常可怕的威脅。

他開始感到害怕,看著沈修南的表情流露出些許驚恐。

沈修南笑意加深:“之之,你今天是過六歲生日,對麽?”

此時梁裴之大腦有些空白,他全部的註意力都在脖子上。每吞咽一次唾沫,都能感覺到卡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手。

明明沒有多少力道,可他莫名地感到呼吸困難。

“你知道哥哥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經歷過什麽麽?”少年口吻溫煦,“哥哥六歲時是個壞孩子,所以差點兒死了——就像這樣。”

他輕輕地收了收力道,捏一個毛絨玩具似的,捏了一下男孩兒的脖子。

那一瞬間巨大的恐懼朝梁裴之襲來,眼淚霎時湧上眼眶。

沈修南笑得更溫柔了,問他:“你呢?想當好孩子還是壞孩子?”

“好孩子!我當好孩子!”男孩兒驚慌失措地回答,又一次哭了出來,這次不再是委屈或難過,而是單純對恐懼的發洩。

“真乖,”沈修南說著,松開了手,替他理了理領口,“那你告訴哥哥,一會兒要做什麽?”

梁裴之慌亂地搖頭。

沈修南耐心十足:“要去給沈阿姨道歉,對不對?”

梁裴之張了張口,木訥的模樣顯然不情願。

“對不對?”沈修南柔聲又問。

“對……”

“道歉怎麽道,知道麽?”

“……對不……起。”男孩兒咬著牙,倔強生硬地吐字。

“只是這樣麽?”沈修南說,“好孩子怎麽能道歉都不會呢?乖,要告訴別人,你錯了。”

那是另一種恐懼,不同於剛才的呼吸困難。

更像是什麽東西纏住了大腦,連同思維都插翅難飛。

“對不起……”梁裴之抽噎著,訥聲,“我錯了……”

您的好友“求生欲”上線,再次強調:紙片世界勿代入現實,紙片人是紙片人,二次元可以變態,三次元不可以。

以及再再次:這對的感情真的非常、非常扭曲,沒啥三觀的那種,看到這裏不喜歡的請立刻止損,不要再往下看了,再往下只會出現更多你不喜歡的東西,跟自己的錢過不去沒必要,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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