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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綏牽著狗在小區裏遛了一圈才回家。

老實說,傅暄被震撼到了。

門開的一瞬間,此起彼伏的貓叫聲海浪般湧來,三只狗領頭沖過來,往季綏身上撲。

“進來,關門。”季綏扯了他一把。

傅暄在後面關上門,將一只企圖越獄的貍花小貓堵了回來。

狗子們這才發現有個陌生人,然而沒一個怕的,紛紛往傅暄身邊湊。更有只體型嬌小的博美想跳進他懷裏。

傅暄難得有些僵硬。

他微微皺眉,不太習慣應付這些熱情的小動物。

季綏進屋後松開金毛的牽引繩,雨露均沾地在圍過來的小貓頭上各摸了一把,回頭看見傅暄被狗子們堵在門口,看著看著便樂了。

季如蘭聽見動靜從廚房出來便見到這一幕,不由剜了幸災樂禍看熱鬧的兒子一眼。

“是傅暄吧?”她從鞋櫃裏拿了雙拖鞋出來,“來,快進來。”

傅暄道了聲謝。

季如蘭笑吟吟道:“都好多年沒見了,沒變多少嘛,還跟高中時候一樣帥。”

傅暄謙虛道:“不如綏仔。”

聽見這個稱呼,季綏樂不出來了,幹巴巴瞪著他,試圖用眼神警告。

哪個母親不喜歡自己兒子被誇,季如蘭也不能免俗,聽了這話笑得合不攏嘴,拉著他往裏走:“先讓綏仔陪你玩會兒,阿姨那菜還在鍋裏呢,再等等啊,馬上就可以吃飯了。”

傅暄想要幫忙,被她拒絕了,轉身用眼神示意季綏陪客,便回了廚房。

傅暄一坐下又被貓貓狗狗圍住,小博美和一只白貓為了爭奪他大腿的位置大打出手,最後以博美落敗,白貓取勝結束。獲得勝利的白貓安逸地趴在他大腿上。

季綏意思性地倒了杯水給他。

傅暄坐著的長沙發被貓和狗霸占,正合他意。他順理成章地在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

傅暄應付不來犬類,卻很喜歡貓。他摸著腿上白貓柔軟光滑的皮毛問:“你家一直都是這樣?”

他數了數,除了四只狗,光是進門後看見的貓就有九只。

屋子面積不小,但也絕對算不上多大,容納這麽多動物,更別說四只狗三只都是中大型犬,頓時顯得空間擁擠。

不過就算這樣,屋子裏並不臟亂,相反整理布置得非常幹凈漂亮,從每只貓狗光滑油亮的毛色也能看得出它們被照顧得很好。

小博美沒能在傅暄那裏爭到寵,轉頭跳進季綏懷裏撒嬌,差點兒滾下去。

季綏趕緊給它撈回來,口中應著:“嗯。怎麽?”

傅暄看著他的動作,笑了:“我算是知道你的保護欲都是怎麽來的了。”

季綏瞥他一眼。

“它們都叫什麽名字?”傅暄問。

“你懷裏那只,叫六六,”季綏揚了揚下巴,“六月六號撿到的。”

一只奶牛貓湊過來,傅暄撓了撓它的臉蛋:“這只呢?”

“奧利奧。”

免得他不停追問,季綏幹脆逐個報名字。他每叫一個名字,對應的小家夥都會叫一聲,上課點名似的,一時間屋子裏貓叫聲起伏。甚至還有隔空從房間裏傳來的。

傅暄:“裏頭還有?”

季綏看向關著門的房間,那原本是客房,後來專門用來隔離剛救助回來的小動物。

“新來的吧,”這聲大煙嗓連他都沒聽過,“應該是在隔離。”

客房不大,裏頭叫喚的是是一只長毛的玳瑁,左腿受傷纏了紗布,身上毛也被剃得東一塊西一塊。這讓它本身就有些滑稽的外貌看上去更是滑稽。

突然有陌生人闖入,它一溜煙鉆進貓窩裏,放大的瞳孔黑溜溜的,警惕著外頭的兩腳獸。

季綏對這種情況習以為常了,沒有貿然上前。旁邊架子上放了盒凍幹,他拿了幾粒出來,蹲下身子開始引誘窩裏的小家夥。

這是只經不住誘惑的貓,不一會兒就匍匐著從窩裏出來了,一瘸一拐地湊近,吃掉了季綏手裏的凍幹。貓咪舌頭上的倒刺從手心刮過,癢癢的。

他看了眼跟進來的傅暄,將最後一顆凍幹遞過去:“喏,試試?”

傅暄在他身邊蹲下,這個動作嚇得小家夥往後退了退,幾秒後才慢慢上前,嗅了嗅他手心裏凍幹,一口悶了。

傅暄用手指碰了碰它的腦袋,見小家夥沒有再躲閃,才上手摸。

“這只是新來的?”他問。

季綏“嗯”了聲,檢查著小貓的左腿和剃了毛的地方。紗布沒有血跡滲出來,剃毛是因為貓癬,但情況不嚴重,看上去已經治療了一段時間了。

“也要留在這兒養麽?”

“不一定。會先找領養,沒人要才會留下,”季綏停頓一下,提到這個話題,他的話比平時多了些,“這只可能有點難找。”

“怎麽說?”

季綏:“你不覺得,它長得很醜嗎。”

傅暄看著這只玳瑁小貓的長相:“……”

傅暄忍著笑意說:“小貓咪可聽不得這話。”

季綏:“那你養?”

傅暄笑了兩聲,沒有回答。

季綏其實就是隨口回懟,結果吃飯的時候傅暄忽然問季如蘭:“阿姨,關著的那只貓要找領養嗎?”

“那只啊?”季如蘭想了想,嘆了口氣,“找肯定是要找的,就是不一定有人要,長毛貓打理起來挺麻煩的。而且那只貓長得有些……你跟綏仔看過了,應該知道什麽情況。”

直白點就是長得醜。

以前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例子。季如蘭曾經救助過一只貓,各方面都沒問題,性格非常溫順親人,唯獨長得不太好看,當時找領養都找了很久。後來有人來領養走了,領養的時候保證得千好萬好,各方面條件也都不錯,領養走後季如蘭頭兩次詢問近況,都得到貓咪過得很好的回覆,對方也會主動發來照片和視頻。

見貓咪過得不錯,季如蘭回訪得就少了,直到大半年以後,她才知道那只貓竟然被二次棄養了,原因就是領養人的弟弟嫌棄貓長得醜,偷偷丟掉了。

季如蘭氣得不輕,卻又沒辦法去說什麽。領養這一塊兒既沒有法律法規也沒有明文準則,遇到這種事情只能道德上譴責兩句。可譴責也沒用,貓找不回來了。

這事兒最後還是季綏解的氣。

傅暄:“你幹了什麽?”

季綏夾了塊糖醋魚,沒說話。

季如蘭說:“他還能幹什麽!把那男生揍了一頓唄。”

季綏皺眉糾正:“沒有揍。”

季如蘭:“有什麽區別,反正把人姐弟倆都嚇死了。”

季綏當時高二,回家的時候正好見著季如蘭在跟那對姐弟吵架。本來這事兒確實是對方理虧,姐姐本來是帶著弟弟上門道歉的,結果那個當弟弟的不領情,還對著季如蘭口無遮攔,這一下把季如蘭給惹火了。

那男生的做派真是跟季如山當年一模一樣。

季綏回家就見他媽被那對姐弟聯合著欺負,哪兒看得下去。

他倒也沒動狠手,直接上前把那弟弟給撂倒了。

十七歲的少年個子已經拔到一米八,和一個成年男人沒什麽區別了。他五官本就極具攻擊性,發火時的冷戾更加駭人。

母子倆顯然對這“揍一頓”有著不同的評判標準,傅暄坐在一邊看著,視線緩慢地從兩人眉眼間掃過。

確實一點兒都不像。

從進門到現在,他也沒看到過任何男主人的痕跡。

傅暄還記得那個男人說的話——“我姐把你撿回來的時候我就該掐死你”。

高中的時候他對季綏的家裏事不感興趣,也不想了解。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那個男人……真要算輩分,是季綏的舅舅吧。

傅暄並不覺得那樣一個賊眉鼠眼的人,能對季綏多好。

“小傅,怎麽了?”季如蘭對“兒婿”的情緒相當關註,她心想兒子願意把自己心愛的人領回來說明是希望得到自己祝福的,她可不能壞了兒子的姻緣。

“沒什麽,”傅暄笑了笑,“阿姨,不如……那只貓就交給我吧。”

季綏轉頭看他。

“真的?”季如蘭訝然,“你可要想好啊,養貓沒那麽輕松的,而且……養貓可得有時間照顧的。像綏仔,他那個工作一去就是幾月半年的,這可不行。”

不然家裏這麽多貓,季綏隨時都能挑幾只帶去他那裏養。

“想好了,”傅暄說,“正好,阿姨,下個月15號您有空麽?我在帝都會辦一個個人攝影展,您有空的話要不要去看看?”

季如蘭感興趣道:“你是做攝影的?”

傅暄點點頭。

季如蘭本就想問他的職業,又不好開口,人第一次來家裏做客就查戶口,實在不好看。沒想到他這麽說明了,季女士頓時龍顏大悅,愈發覺得這“兒婿”哪兒哪兒都順眼。

於是她瞅了眼兒子,拒絕道:“我就算了,跑大老遠的,家裏這些小東西到時候沒人照顧。綏仔去就行,你們年輕人更有共同語言。”

季綏是萬萬沒想到他媽會這麽把他拉下水。

……雖然他有預感傅暄不會放過他。

“媽,我……”

“來來來,小傅,吃飯吃菜,光顧著說話,菜都涼了,”季如蘭無視兒子,“貓你過幾天再來帶走吧,等它的病情再好一點。”

在這點上,季女士真是親媽。

傅暄笑起來,落在碗邊的手一歪,不經意地碰了碰季綏的手背:“好。”

傅暄一直待到下午才走,季綏迫於遛狗的壓力不得不送他。

他這回遛的是那只很喜歡傅暄的小博美,名字叫小白菜。因為季如蘭實在菜市場買白菜的時候發現它的。臟亂瘦小的一團,在菜市場裏轉悠著找吃的,被攤主趕了又趕,最後被季如蘭帶回家了。

小白菜是個在家瘋在外靜的性格,出門後乖乖貼在季綏腿邊,季綏走多快它就走多快,就連解決屎尿問題的時候季綏都不能離它超過半米遠,不然它就會發出可憐兮兮的低鳴。

結果本來是季綏送傅暄離開千裏之外,變成傅暄陪季綏遛狗。

“你可以走了。”季綏幹脆下逐客令。

“急什麽,”傅暄神色如常地說,“還沒看夠呢。”

說這話時小白菜正在排洩大物件,於是季綏用一種難以理解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狗拉屎有什麽好看的。”

傅暄一楞,看著他笑了:“是啊,狗拉屎有什麽好看的。”

季綏這才明白過來,頓了一下,別開頭去給小白菜收拾犯罪現場。

傅暄抽走他手裏的垃圾袋:“我來吧。”

他從沒做過這種事,而且還是他從前最討厭的動物,動作生疏又僵硬。

季綏說:“不用勉強。”

傅暄:“就當提前練習了。”

季綏看著他將垃圾袋系好扔進垃圾桶,說:“給貓鏟屎跟這個不一樣的。”

“我知道。”

“知道你還……”

“這是為了更遠一點的以後考慮。”

傅暄意味深長說著,季綏偏偏還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以後他們在一起了,傅暄免不了跟貓貓狗狗經常打交道。

草。

不對。

他怎麽真就被傅暄牽著鼻子預設這種情況了!

季綏微惱,就聽傅暄又問:“來嗎?”

“什麽?”

“下個月15號。”

在說攝影展。

《蒼穹》拍攝之前,黎導就提過傅暄的個人攝影展。後來拍攝過程中,季綏聽黎導和他聊天的時候又問過兩次,攝影展準備得怎麽樣了。

然而當時季綏沒想過這個攝影展能跟自己扯上關系。

該說巧不巧呢。

戲劇學院的60周年校慶也在下個月15號。

如果是以前,季綏可能直接拿校慶來說自己沒空。

但現在他竟然……開始糾結了。

他神色猶豫,傅暄便問:“那天有事?”

“沒有,”季綏秒答完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懊惱地皺了下眉,補充道,“不一定沒有。”

傅暄有意思地看著他表情變化,語氣緩和地又問:“到底有沒有?”

“嗯?”

哄小孩兒似的。

季綏:“……戲劇學院校慶,我可能得去。”

“要去一整天?”

“……倒也不是。”

傅暄笑道:“那,稍微騰一點點的時間給我,好不好?”

季綏受不住他這樣溫柔的笑。

小白菜不知是不是走累了,開始拿小爪子扒拉季綏的褲腿。

像是找到救命稻草,季綏彎腰去抱它,起身時囫圇不清地給予回覆:“我考慮考慮。”

十月的日落來得比七月早。

無精打采的夕陽光懶懶躺在地上,連帶著兩人往小區門口走的步子都變慢了,地上的兩道影子被拉得很長。

季綏將傅暄送到小區門口,見那人上了車,才抱著小白菜往回走。

回家時只剩下他一個人的影子。

他看著那孤零零的影子,耳邊沒了傅暄的聲音,不知怎麽,忽然覺得有些沒滋沒味。

這次到底是汪汪隊立功還是喵喵隊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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