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1-11(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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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11(完)

突然出現的萩原研二讓貝莉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她略顯局促地將衣服的布料揉搓起來,嘴唇張張合合,眼睛帶著明晃晃的心虛,在地板縫上游移。

知道家長對自己情感問題的長期關註,小狗狗警覺地嗅到了某種危險的氣息。本能說要不然快點把尾巴夾起來溜走,可藍眼睛看到旁邊同樣顯得有點局促的同伴,勇敢的小狗依然決定勇往直前——

“萩,我……”

她認為自己應該說點什麽,為自己喜歡的人,對愛著自己的人。

“不是的,萩原叔叔,這並非我對您的告白,而是對貝莉的。”但最終選擇直面萩原研二的還是白馬探。

白馬探在最初的驚愕之後已經冷靜了下來——假如不看他緊張攥緊到握起青筋的拳頭的話。

這個能在面對貼近脖子劃破皮層的利刃時面不改色,能在面對還剩不到三秒就要爆炸的炸彈時保持冷靜自持的偵探在貝莉和萩原研二,在這一對父女面前,總顯得不夠冷靜。

但人之常情。

但是他真實的情感流露。

那點不夠完美不夠成熟,但足夠真實誠摯的感情,卻也是最打動人的。

至少萩原研二表情依然是審訊犯人的那副嚴肅臉,但內心裏卻給白馬探相當公正地加上了一分。

——順帶一提,加上這一分之後,白馬探在他心目中的分數目前是-99999分。

但眼神從白馬探身上轉移到有點怯怯地看著自己的女兒身上,全世界最護短最溺愛孩子的父親悵然感慨。

什麽嘛,都長得,這麽大了啊。

萩原研二看著那雙不自覺又變得霧氣蒙蒙的藍眼睛,努力讓自己的表情變得柔和點,但失敗了。

貝莉沒有做錯什麽。

盡管貝莉有了喜歡的人這件事情對於以萩原研二為首的父親們來說是一件暫時有些難以接受的事情,但萩原研二想,貝莉是個聽話的好孩子——

這並不是說她會聽從他們的話去和白馬探斷掉所有的聯系,去隔斷自己的戀愛感情。

而是說她一定有很聽話,有好好地表達自己真誠的感情和情緒,有好好地尊重和回應別人的情感,有好好地愛惜著自己,也會盡可能好好地保護自己。

以及……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縱觀現在這些年輕的男孩子們,萩原研二在心裏十分不情願地承認白馬探似乎大概也許可能確實好像是一個還算不錯的人。

不。

絕不。

萩原研二的眼神重新回到了兇狠,繼續保持著下一秒就會爆炸的氣勢註視著白馬探。

“小陣平和其他人都已經知道這件事情了哦。”他語氣如常地拋下一道霹靂。

被霹靂擊中的貝莉和白馬探面面相覷。

——怎麽辦啊。

其實還沒有想好怎麽和爸爸們講述的貝莉有點心虛,又下意識去小小依賴白馬探。

一步,兩步,貝莉自以為隱蔽地挪動靠近白馬探的動作讓萩原研二心情更加不好了。

“我們逃吧。”貝莉攥著白馬探的手,貼在他耳邊小聲地提議。

氣流為白馬探的耳朵蒙上一層微紅,他不太自然地眨眨眼,下意識地心虛避開了萩原研二帶著怨火的眼神:“我們逃……逃去哪兒?”

門口站著面上帶著核善笑容的萩原研二,白馬探看著對方因為隱忍怒火而跳動的青筋和握緊的拳頭,覺得自己要是從他身邊走不叫路過,那叫往地獄橫沖直撞。

病房門外,似乎是可以逃離的世界。可白馬探不知道那薄薄的門板之後會不會站著幾個身強體壯的人形高達,會不會一開門抵住自己的就是拳頭甚至於槍口。

“總之,看起來,現在無路可退只能迎難而上了,”他小聲地跟貝莉講,“你不要害怕,我……不會讓你和叔叔們為難的。”

對自己的話沒什麽太多的信心,白馬探很快又補了一句:“大概。”

好像有在被好好地愛著。

貝莉笑起來,澄藍色的眼睛在這種略顯緊繃的氣氛下不怎麽合時宜地彎成淺淺的弧度:“總之,看起來,現在還是有路可以逃走的啦。”

先前的心虛和緊張情緒一掃而空,她俏皮地模仿著白馬探前一句的句式,笑著搖頭晃腦的樣子和白馬探略顯沈重的心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病房的玻璃窗被打開,夜風從大開的窗戶裏灌進來,將旁邊的窗簾吹得揚起。女孩子動作靈巧地像一只貓咪,腿一擡,一只腳踩在窗欞上,緊接著半個身子就探了出去。

貝莉一手按在窗框上,半扭過身子去看白馬探,另一只手攤開沖他做出邀請狀:“要不要和我一起逃呀?”

“餵!大小姐,那樣很危險的!”

淺金色的長發被吹得起起伏伏,讓白馬探有那麽瞬間的頭暈目眩。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跟了上去,一手攥著貝莉的手,胳膊想要攬住她,將她從危險的窗臺抱下來。

但貝莉不但沒有回到安全的地方,甚至還興致沖沖地將身體更向外側的空中探去。

“外面的天氣好舒服的,”貝莉愜意地瞇起眼睛,感受著面頰的涼意,“還很漂亮。”

下意識地隨著貝莉的話將眼神落在已經冒出點點星光的夜空上,可白馬探現在卻沒有心思去關註窗外的涼爽和漂亮的夜景。

夜風也將白馬探的金色吹得揚起,可那些曾經讓人感到柔軟的發絲在此刻卻顯得那樣惱人,使白馬探的心揪得更緊。

“貝莉,”他急得只會叫對方的名字,又將求助的眼神落在萩原研二身上,“萩原叔叔!”

他握著貝莉的手收得很緊,雙手捏著那白細的胳膊用力到顫抖著,生怕自己的松懈就會讓在他眼中嫩黃的羽翼還不夠堅硬的小鳥從高處墜落身亡。

“我現在身體有點虛弱,貝莉。”白馬探認真地說。

他不認為在喜歡的女孩子面前示弱、說出自己此時的“弱小無能”是一件丟臉的事情,反而很誠摯地將現實的情況說給貝莉聽:

“所以你想看漂亮的夜景,我們暫時可以選擇一個更安全一點的方式嗎?現在我有些拉不住你,沒有辦法讓你放心大膽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或者老實說,我沒有辦法讓現在的我去提供讓你可以後顧無憂做想做事情的後盾。”

貝莉沒有去看白馬探,她越過喜歡的人的眼睛,看向了自己的父親。

萩原研二正在看著她,以一種很難用語言形容的覆雜眼神。那雙紫色的眼睛一如既往,好像時間和事件都沒有讓那雙眼眸之中的愛有一絲一毫的削減,反而堆積得更深。

在那樣的註視下,好像自己做什麽都可以——而這也是讓她在這樣的氣氛之中放松下來的原因。

因為她被愛著,被很多很多的愛愛著。

“今天的月亮很漂亮,所以我想要和探一起去看一看。”貝莉說。

她看見萩原研二沖自己彎了彎眼睛,不舍又釋然:“去吧。”

父親的允許與退步讓貝莉生出更多的勇氣來,她反手握住白馬探的手,強壓下心裏那點微妙的羞意,向著窗外躍去。

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感受到貝莉的選擇,頭暈目眩心跳加速著,白馬探跟著也從窗戶將身子探了出去,盡可能地想要拉回已經躍出去的貝莉。

他明白拉住墜落的人自己可能會付出的代價——可能是拉傷拉脫臼的胳膊,也可能是他整個人一起被帶著下墜到地面。

但那是貝莉。

白馬探依然不假思索地伸出了手。

但那是貝莉。

於是白馬探感受到的只有女孩子柔軟溫熱的手和徐徐晚風。

懸在空中,貝莉的笑容依然燦爛,甚至多出了點狡黠:“我可是最最擅長飛行的小女警貝莉哦。”

白馬探感覺自己好像進入到了一場絢爛的夢。

晚風繾綣溫柔,沈沈烏黑的空中懸著冷色的月亮,旁邊還綴著如今高工業化發展後難得如此清晰明亮的幾點星子。今天有雲,白馬探出神地看著那幾團雲層,猜測更遠的天空會不會有更多更漂亮的星星。

身邊的人已經仰著頭看著朦朧的月光出神,冷淡的光映在她柔軟的臉上泛出玉一樣的光澤,讓她纖長的眼睫在眼下鋪上一層陰影。貝莉欣賞月亮的時候很認真,目光專註,澄藍的眼睛好像此刻只有那瑩瑩一輪月。

她眼裏沒有自己,可白馬探卻覺得很好。

神女無需註視凡人,她只要永遠高昂著頭顱,追逐著月亮,而她忠誠的信徒永遠會虔誠地許願,光著腳走在荊棘向上攀登也要跟在信仰的身後。

“你想要更近地看看月亮嗎?”貝莉輕聲問道。

得到了白馬探肯定的回答,貝莉拉著他繼續向上。

比她自己一個人在高空飛行的高度都要高,好像已經鉆進了雲中。盡管飛行上升的速度平緩,但白馬探依然感受到了高度差引起的生理反應。

他長了長嘴希望緩解仿佛被隔了一層的耳朵,察覺到逐漸稀薄的空氣,不願意打擾貝莉的興致,於是選擇了盡可能地忍耐。

“呼。”他小心翼翼地喘息。

此刻兩人置身在雲中,周圍的光線昏暗讓眼前的世界看不太清晰,頭頂的月光和星子被擋了個嚴實。

但仍然是有光的,金色的閃光。

那張看過了很多次但依然覺得很可愛的臉蛋不知道是不是也因為稀薄的空氣而蒙上不自然的紅暈,那雙眼睛亮晶晶、濕漉漉的,帶著笑看著白馬探。

金色的發絲有幾絲被薄薄的細汗黏在額角和頸肩處,像是某種在身上的蜿蜒的圖騰,有著神和信仰的印記。

白馬探有點呼吸不過來,可他依然努力保持著自己聲音的平緩和儀態的自然:“怎麽了?”

他問貝莉為什麽在雲間忽然停下。

“我在想,”小女警完全不受高空的影響,聲音依然輕快,“我和探還沒有一起經歷過的事情就像這朵雲之後的星星那樣多。”

“數呀數也數不清。”

“那些危險的、戲劇性的,甚至在其他人眼裏很不可思議的事情,我們都一起經歷過誒。”

一起牽著手跑出過爆炸冒著熊熊烈火的大樓、從海底一起向上游出深海、在發生過命案的暴風雪山莊成功脫身……

小女警和大偵探的身上總發生著普通人可能一輩子都很難經歷的事情。

——就像此刻為了看月亮而一起飛起來,飛進雲層裏,向更高的地方找星星的蹤跡一樣。

“那說明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去經歷很多。”白馬探說。

貝莉的眼神依然柔軟治愈,像是躺在棉花糖裏一樣,柔軟又帶著甜味:“嗯……”

“可我想做一件事情,”貝莉吞吞吐吐,“很多人都經歷過,但我想做沒有人做過的事情。”

在白馬探略顯疑惑的眼神下,淺金色頭發的女孩子動作一如既往地笨拙柔軟又真誠,有著無限的熱情,散發著糖、香料還有各種美好的物質應有的味道。

嘴唇是不敢妄想的柔軟和溫暖,帶著顫抖雙手著捧上來大聲宣告的愛,行動派的小狗狗再一次用吻來表達自己的愛意。

莽撞的,白馬探的鼻子被她的額頭撞得有些發酸,像是直面了從驚嚇盒子裏跳出來的拳擊手套,被砸了個正好。

但不是驚嚇盒子,應該是驚喜。

他們在夜晚空氣稀薄的天空,在雲層中交換了第一個吻。

——親親是表達愛的方式。

這是她父親曾經告訴過她的,可現在這個方式表達的不再是親情,而是青澀誠懇又熾熱的愛。

不僅是愛,她口中的氧氣也順著被渡過來。

他不僅墜入愛河,甚至仿佛此刻的生命都是由眼前的這家夥所賦予。

極度缺氧讓白馬探本能地要去汲取那一點生命的氧氣,頭暈目眩的,只覺得自己在做一場五光十色的、綺麗的、金色與藍色交織的不現實的夢。

……甚至都不想醒來。

暈暈乎乎的腦袋讓白馬探都不明白自己最後是如何從雲層降落,重新回到那一間已經被“危險人物”填滿的小小病房。

“餵!!你這該死的臭小子還要傻笑到什麽時候啊!!”

夢總歸是要醒的,被叫醒的方式甚至是松田陣平忍無可忍痛擊在他腦袋上震天撼地般氣勢的一拳。

“小陣平!”貝莉不太高興地嘀咕了一句,“探還有點腦震蕩呢。”

聽到這句話,松田陣平的臉色更黑,陰沈沈的,假如他此刻的憤怒能量是炸彈的話,爆炸可能會讓地球迎來末日也說不定。

“沒事啦沒事,這裏是醫院,要是出了什麽問題看醫生是很方便的。”諸伏景光一如既往地打圓場,說出來的話卻讓白馬探渾身一激靈。

果然,脾氣好的諸伏叔叔才是最可怕的那個。

白馬探了然。

“哢噠。”細微的聲音傳來。

順著聲音看去,貝莉原本尚且還能自若的神態在眼神觸及到沈默不語從外套口袋摸出一把槍和將窗戶房門關嚴實的伊達航時瞬間變得驚恐。

這樣下去會死的吧!

就已經不是被小陣平暴打一頓在病房躺三個月出不來的程度了!

金毛小狗瞬間炸毛,急得團團轉。

但白馬探不急。

有忐忑,可他依然擡起了頭,用沈穩真摯的眼神迎上一雙雙殺氣騰騰的審視眼神。

家長的“不讚同”,這並不是因為白馬探自身的問題,而是在於貝莉對於這些男人來說意義非凡。

得到這幾位警官的認可和支持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也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因為他們太愛貝莉了。

愛到舍不得讓自己的女兒為難,見不得女兒甚至還沒有流出眼眶的眼淚。

假如讓貝莉從中調和或是掉幾滴眼淚,那得到不甚誠心但會讓她高興的許可和祝福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但白馬探不想。

這個也很愛貝莉,不願意讓她為難落淚,想要讓她收獲父親真心的祝福的家夥,這個骨子裏也固執的、想要用自己的努力來獲得認可的家夥,沒有像電視劇裏的俗套情節一樣下跪大喊“請放心地將您的女兒交給我”,反而挺直了自己的脊背。

或許得到認可很難,但白馬探會付出千百萬分的努力。

但事實上也很容易。

因為對於他來說,這無非是繼續做他一直在貫徹的事情——

去愛貝莉。

他去看淺金色頭發的女孩子,看她焦急地像樹袋熊一樣爬上爸爸的身上,努力地去爭搶危險的槍,看著所有人眼神下意識地溫柔註視著她,一如既往、習以為常。

於是白馬探笑起來,紅棕色的眼睛彎成一輪相似的月亮,溫柔繾綣,像是滿樹繁花綻開的錦簇模樣,漂亮到不可思議。

你看呀,她總是被愛著的,是被很多很多愛愛著。

過去是這樣,現在是這樣,而未來會有更對更多的愛,每一天都會比前一天收獲更多的愛。

而那樣就很好了。

白馬探想著,不動聲色地避開了松田陣平趁著貝莉不註意時丟過來的一只直擊自己腦門的零錢包。

——好吧,或許他的日子不會太好就是了。

(完)

感情線就到這裏了。

番外2是原著零養崽,從明天開始應該恢覆日更番外且擠時間加更,爭取十月前完結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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