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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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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2

提到讓自己有些棘手的、和貝莉有關的這一項委托,白馬探本以為自己能夠可以順暢地直言。可他對上貝莉那雙濕漉漉的、充滿期待看向自己的藍眼睛,想說的話一下子就說不出口了。

可為什麽會說不出口呢。

他苦惱地揉了一把自己的額發,說自己需要整理一下思路,不知道從何說起。

“嗯。”貝莉點了點頭,換了個姿勢,耐心等待。

感謝善解人意溫柔體貼的好朋友。

白馬探松了口氣,開始回憶。

白馬探,有名的偵探之一,在幾個小時前遇到了自己目前不算長但也絕不算短的人生中頗為棘手的一次事件——

“所以,你是想拜托我調查一下有關於貝莉的事情?”

站在他面前的男生有著一張清秀的臉,聽到白馬探有些驚異的聲音連忙在嘴唇前豎起一根手指,拼命地發出“噓”聲。他小心地打量了周圍一番,看到附近的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沒有註意到他後才松了一口氣。

“你這麽大聲,讓別人聽到了怎麽辦!”男生不滿地小聲指責了一句,又點了點頭,對白馬探的話表示讚同。

秉承著偵探的職業素養,白馬探在最初確認時的失態後很快就回到了自己一貫的冷靜自持。

壓下去心裏那點微妙的不適,他擡起紅棕色的眼睛,看著來人:“你想要調查貝莉的什麽事情呢?”

眼見這名和他幾乎從未見面的男生臉上迅速蒙上紅暈,不需要對方再多說什麽,白馬探就已經明白了大概。

“想知道……萩原小姐,平時都會去哪裏,做什麽事情,”對方吞吐著,“會、會喜歡什麽樣的男生。”

萩原貝莉平時會去哪裏?

——學校,家,警視廳,隔壁的工藤宅和博士家,偶爾去一去網球場,經常去的甜品店和咖啡店。

萩原貝莉平時會做什麽?

——好好學習、做好人好事、和朋友嘻嘻哈哈、和爸爸黏黏糊糊。

萩原貝莉會喜歡什麽樣的男生?

……她會喜歡怎麽樣的男生呢。

前兩個問題,根本不需要調查,白馬探憑借著自己對青梅竹馬好朋友的了解就能脫口而出。可對於最後一個問題,白馬探搜腸刮肚,想不出任何有價值的回答。

那些溫柔的、穩重的、可靠的、聰明的……這些大家都喜歡的品質,這樣幾乎是沒有回答的回答,白馬探說不出口。

他。

他也不想說出口。

紅棕色的眼睛帶著審視的意味,安靜地自下而上掃過面前的男孩子。從對方沒有好好保養而邊緣發黃的帆布鞋看到微皺的上衣,從他臉上的細小雀斑看到怯懦期待的眼神,最後落在他的頭頂。

深棕發黑的顏色,是日本人普遍擁有的顏色。

白馬探卻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松了口氣。

“抱歉。”

沒忍住在心裏進行了一場對他人失禮的、充滿了偏見的審視,甚至還傲慢地進行了審判。白馬探為自己難得的失態感到歉意。

就在這時,他揣在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是一首區別於默認鈴聲和震動的曲子,悠揚的輕快的,讓白馬探的心情瞬間雨過天晴。

“不好意思,我現在需要回覆一下消息。”

“是很重要的人。”

他對著男孩子小聲說了句抱歉,拿出手機看見是貝莉的消息後,眼角眉梢不加掩飾地冒出飄忽忽的笑意來。

【大小姐:探探探!你下午或者晚上有沒有空呀!我們去甜品店吧!】

【大小姐:嗯……好吧,其實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和探說一說!】

【大小姐:有空嘛有空嘛】

還發來了個蹦蹦跳跳的線條小狗表情包。

白馬探盯著那一只可可愛愛的小狗看了幾秒,最後長按保存了表情包。

手指輕快地敲打著手機鍵盤,明明是尋常不過的邀約,可白馬探又從收到消息的那一秒開始期待起來。

一想到就會忍不住笑出來的那種。

這是他的問題嗎?像一個傻瓜,和難得能夠聊得這麽融洽的朋友相處就像是纏繞在大樹身上藤蔓一樣,難舍難分。

可這不是他的過錯吧。

——誰能不喜歡小狗?

沒人會拒絕小狗。

尤其還是一只長得那樣可愛,面對你時眼睛濕漉漉充滿了無條件信任與愛意,無時無刻沖你露出治愈的笑容,時刻準備著為你沖鋒或是低下腦袋讓你摸摸汲取能量的天使小狗。

都怪小狗。

“白馬同學遇到高興的事情了嗎?”那男孩忍不住發問。

“嗯,”白馬探迅速地回覆了消息,“很高興。”

倒不如說是今天最高興的事情了。

收回手機,白馬探的笑容仿佛和臉蛋融為一體。他彎起眼睛,輕聲拒絕了對方的委托:“抱歉啊,恐怕在下無能為力,無法完成你的委托。”

“還請讓我鄭重地拒絕。”

無論是調查自己的好朋友,還是出於別的理由,白馬探都不認為自己有理由應該接下這一樁委托。

……或許還是有的吧,不然他怎麽可能在短暫的那一秒還有一瞬的意動。

男孩就像被戳破的氣球,勇氣一下子從那個破洞裏面鉆走了。他囁嚅了幾下,還在為自己爭取:

“我可以加錢,請你接下來我這個委托吧。”

“我並不缺錢。”白馬探誠實地攤開手。

被堵了個正著,男孩不說話了。他擡眼看了眼白馬探,郁郁地準備離去,又被叫住。

“假如你真的很喜歡貝莉,我覺得,以我個人的觀點和對她的了解,你應該主動地走出去,主動和她交朋友,了解她。而並非拜托偵探去對她進行調查。”

有點不情不願,白馬探不自然地摸了下鼻子,悶著聲音貫徹自己的風度:“對於那家夥來說,愛是要說出來的,是要承認的。”

這種羞於讓別人聽見他對於貝莉好感的家夥,不願意大大方方承認愛意的,才不會、大概不可能獲得大小姐的青睞。

白馬探想。

本以為貝莉的追求者會很難纏,會喋喋不休地抓著他糾纏著讓他接下委托,當看見那男孩帶著羞愧的難堪走掉時,白馬探沒忍住輕松地舒了一口氣。

幸運的一天。

幸運的一天接下來是要和好朋友度過一個一定很愉快的晚餐時間——盡管白馬探已經能夠想象到那些其實並不太和他口味的甜膩的甜品時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

但沒辦法。

誰叫他的好朋友喜歡呢。

最開始收拾東西的時候白馬探還能按捺住自己的心情,慢條斯理優雅從容的,如同往日。可期待的心情又驅使著他加快動作、加快腳步,胡亂收好的包提起,白馬探大步流星地走出去,趕赴。

快步的,小跑著,可當看見門口掛著風鈴的那一間熟悉的店鋪,白馬探的心又一下子靜了下來。

距離約定見面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多,以貝莉的習慣她會至少提前十五分鐘到。

紅棕色的眼睛註視著玻璃櫥窗倒映出來的自己,金色的頭發已經在奔跑的動作和流動的風之下變成略顯淩亂的模樣。白馬探伸手去打理,努力地將那頭漂亮的金色安撫下來,回到了一貫的模樣。

“叮鈴——”

服務生聽見來客的動靜,轉身回過頭,看見是白馬探,於是抿唇一笑,指了指他們慣常坐的那一張桌子:“貝莉還沒有來呢,白馬先生先去坐吧。”

“您要英式紅茶,給貝莉小姐準備一杯美式冰紅茶?”

在聽見美式冰紅茶時,就被英國文化腌制入味的白馬探痛苦地擰了擰眉頭,但還是無奈地點頭,尊重了貝莉的愛好。

而後就是等待。

他從口袋裏摸出自己的懷表,眼睛專註地註視著時間的變換,覺得此時的虛度因為期待,於是都顯得格外幸運起來。想了想,他將自己的那只收進去,又拿出了另一塊——

淺金色的外殼,深藍星空的表盤,精確度十分之高。

鍍金的漆是白馬探自己親手上的,他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完全和熟練沾不上邊,現場的情形幾乎可以和進入廚房做正餐料理的貝莉相媲美。

他摸索著那一層不算太完美但足夠真摯的鍍金層,垂眼盯著表盤,不知道貝莉會不會喜歡他選的璀璨星空。

……雖然最後還是沒能送出去就是了。

白馬探還在慢慢地從最初開始,不放過一絲一毫細節地品味自己的一天,可貝莉卻等得有些急了。

本來就是個風風火火小急性子的女孩子,貝莉在座位上難耐地扭了扭,看著好朋友神神秘秘忽然發笑或是忽然沮喪下來的臉,忍不住叫了他幾聲。

“探——!”

“探——!”

不太高興的呼喚讓一下子想出神的白馬探回過神來。仿佛從夢裏驚醒,他看著又鼓起臉的貝莉,下意識地道歉:“對不起。”

“……所以說,到底是什麽嘛。”

“接到了一個棘手的委托,想要我去調查你。”

貝莉一楞,金屬的小叉子失了準頭,在白瓷盤上插了個空,好在她反應力迅速、收手及時,不至於發出惱人的噪聲。

“調查我?”她重覆了一句,“什麽樣的人?是穿黑衣服的危險家夥嗎?很長很長的銀頭發?還是方方圓圓的人?”

兩條細細的眉毛擰起來,貝莉用手指指節抵住自己的嘴唇,懷疑是否是黑衣組織察覺到了什麽——

可明明在琴酒和伏特加收到了來自她的第五十張超速、違規停車、逆行罰單之後,他們就已經打定主意不再靠近米花町了才對呀?

“你沒事吧?探,沒有受傷吧?”貝莉很擔心自己的朋友,關切地望過去。

黑衣組織的事情,白馬探或多或少也有耳聞,也隱隱約約明白貝莉有一位父親似乎是在臥底這件事。

“沒有啦,”他笑起來,“只是普通的男孩子而已。”

普通的男孩子?那為什麽要調查她?

貝莉想不通,於是歪歪腦袋,用眼神表達了自己的疑惑。

被盯得有點不自在,白馬探將自己黏在貝莉臉上的目光收回來,低頭看著面前那杯加了奶和糖的英式紅茶,聲音很輕:“……因為想要追求你吧。”

“關於戀愛感情什麽的。”

很輕,就要被淹沒在背景音樂和說話聲中,但貝莉還是捕捉到了。

在明白白馬探說什麽之後,盡管從小到大總是有追求者,可貝莉卻還是感受到了點微妙的不自在。她也學著白馬探的樣子移開眼神,兩條腿不自覺地交疊起來。

“噢。”她也輕輕地點點頭。

淺金色的小腦袋越來越低,貝莉雙手按在桌子的一角,下巴擱在手背上,像一只怯懦的小動物那樣,濕漉漉的眼神自下而上地看著白馬探。

“我的……我的問題,也是有關於。”

“也是有關於戀愛感情的。”

貝莉小聲地說,咬字有著一貫在朋友家人面前的撒嬌語氣,每個字黏黏糊糊地粘黏在一起。

“哦。”

白馬探點點頭。

“誒!”

白馬探大驚失色。

“誒——?!”

白馬探猛地站起來。

桌子被撞得發出一聲響,那杯還沒有喝幾口的英式紅茶被白馬探的動作帶得翻倒。粘稠粘黏的奶茶色液體順著桌布淌在白馬探出門前一定會熨燙漂亮的衣物上,留下深色粘手的痕跡。

衣服下擺還在往下滴著奶茶,白馬探看著手忙腳亂給自己遞紙巾幫他擦衣服又擦桌子的貝莉,瞳孔地震。

——是因為考慮過,才覺得這件事必須來問探才最合適。

——一直一直,沒有把白馬探當做第二選擇哦。

貝莉的話一字不差地回蕩著他的腦海之中,白馬探那張白皙的臉蛋瞬間紅到不可思議,嘴巴張張合合幾次,一句像樣的話都說不出來,逃逸而出的全是支離破碎的無意義音節。

所以、所以是……?

不知道為什麽,白馬探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洶湧的,像是從未如此澎湃過的紅色的河,呼嘯而下。

他垂眼看著貝莉,盯著她那柔軟的手感極佳的腦袋,還有那個可愛的小小發旋看。

“所以是,什麽戀愛感情?”白馬探這句話都有點緊張的走了調。

吞咽了一下,白馬探試探性地開口:“只有我才能回答你的問題,所以、所以……”

“所以是和我的嗎?”

貝莉頭也不擡:“不是哦。”

“是別人的戀愛感情。”

檢查了一下杯子,貝莉松了口氣:“啊,太好了杯子沒有碎掉。怎麽了呀?想到什麽要緊的事情了嗎,忽然站起來。”

“沒有關系,有急事的話你直接走就好。沒關系的。問題的話我去問問別人或者下次再說都可以的!”

喀嚓。

杯子沒碎。

可白馬探失魂落魄地眨眨眼,明白自己那好像懵懂茫然之間,前幾秒才意識到的少年心碎了個幹凈。

白馬——!

(蹲在原地努力地幫白馬少年粘好碎掉的少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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