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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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他可以嗎?”

“澤田以為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嗎?”

“是不是想出風頭啊……”

澤田弘樹很少會成為人群視線的中心,此時全班同學和老師的眼神匯聚在他身上,讓他有點微妙的不自在。

但桌上擺著的電腦給了澤田弘樹信心和安全感。

他敲擊著鍵盤,從那些數據中尋找自己所需要的那一串。初具雛形的人工智能在進行著檢索工作,澤田弘樹猛地發現,另一個被設計出來的智慧數據好像已經有幾天沒有和他說過話了。

這讓澤田弘樹心裏有點微妙的不知所措和難過,他盯著屏幕上流竄的數據,一時之間有些失神。

微微有些失焦的眼神和等待的動作在別人眼裏卻成為了澤田弘樹無法做到自己所說的話的證據。

“澤田,做不到就算了。”

十一月天氣轉涼,高橋大抵是怕冷穿了厚厚的棉服,臉蛋捂得發紅冒汗,臉上的嘲弄倒是一如既往。

這個號召一些同學孤立豬又瑪莉亞的孩子又嘴上不饒人地對澤田弘樹指指點點起來:“做不到就不要說大話啊,小心愛哭鬼貝莉又哭出來啊。”

男孩將臉朝向貝莉,揚眉擠眼,顯出一股沒由來的自信:“餵,貝莉,要不然你求求我,我就幫你找到那只玩具熊?”

“只有你們這種幼稚的女生才喜歡這種毛絨玩具。”

一面貶低一面擡高,高橋得意洋洋地說著讓人火大的話,又忍不住去打量貝莉的臉——說不定貝莉會哭著露出得救了的表情,求他幫忙呢?

貝莉根本沒去看高橋。

淺金色長發的小姑娘站在澤田弘樹的身後,認真地看著自己其實完全看不懂的屏幕,小臉上寫滿了信任。

她和澤田弘樹不算很熟,對於他的能力了解也不多。現在貝莉願意信任弘樹,是因為他是系統的朋友,是系統願意暴露自己的存在也要去結識、好好相處的寶貴的人。

高橋說的話像是擾人清夢的蚊子在耳邊嗡嗡響,貝莉頭也不擡,聲音軟但吐詞清晰:“高橋,你好吵哦,可不可以不要打擾弘樹。”

說完她又期待地看著澤田弘樹,忍不住給澤田弘樹加油鼓勁:“加油哦弘樹,能不能找回你很寶貴的人,就靠你了!”

她握拳,忍不住揮舞了幾下。

“……不是我很寶貴的人,只是對你而言很寶貴而已,吧。”澤田弘樹淡淡反駁。

系統怎麽不會是澤田弘樹也很寶貴的人呢?貝莉迷惑地歪腦袋,覺得是不是他們兩個陷入了不對等的友情關系。

——她完全忘記了澤田弘樹不知道系統在毛絨熊裏這件事。

高橋被貝莉駁了面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像是開了染料鋪一樣好不精彩。他用力地坐在凳子上,凳子腿和地面摩擦發出一陣極大的噪音。

“等過一會兒你就知道了……”他念著念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將那雙總是說出惡言惡語的嘴閉上,抿著唇不知道在想什麽。

在交談之間,屏幕上彈出窗口,已被刪除的監控錄像被找回,並在澤田弘樹的點擊下開始了播放。

貝莉和班主任老師湊過來看。

進度條被澤田弘樹快速拉到臨近“犯罪時間”的進度,他們一起從貝莉被向日岳人和豬又瑪莉亞架著去食堂開始仔細看起。

在貝莉離開後的五分鐘內,不斷有人離開教室,但他們並沒有靠近貝莉的座位。直到又過去五分鐘,等教室裏空無一人了,門口才探進來一個腦袋,隨後身子也擠進了教室門。

“犯罪嫌疑人”展現出了一定的警惕性,他左顧右盼地觀察了環境,並小心地拉上了教室的門。

他輕手輕腳地挪到貝莉的座位上,將無人看管的小書包輕而易舉地拉開,取走了對於貝莉來說極其珍貴的玩具熊!

“找到了。”澤田弘樹按下空格鍵暫停,

電腦屏幕上,“犯罪嫌疑人”的臉被放大,讓貝莉和班主任在看清後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高橋?!”

被叫到名字的男孩身體一顫,立刻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的腿微微發顫,面色發白,外強中幹地為自己大聲辯解:“不、不是!我沒有!”

“說不定、說不定是澤田拿的!他誣陷我!”

在看到被叫到名字後反應如此大的高橋後,班主任老師的心中就已經得出了結論。此時再聽高橋給自己狡辯,又想推諉給其他的孩子,班主任老師更是失望極了。

她嘆了口氣,總是含著笑的臉嚴肅下來,顯得威嚴無比:“高橋。”

明明只是喊了一聲他的名字,但男孩子仿佛被血脈壓制了一樣,擔驚受怕地掀起眼皮掃了班主任老師一眼,慢慢低下了頭。

“貝莉的小熊在哪裏?”

高橋的嘴唇蠕動了幾下,說出幾個含含糊糊的字來,時刻關註的貝莉立刻就捕捉到,又喜又氣,拉著澤田弘樹的手就往教室外面跑。

“走!弘樹!我們快去!”

她拽著身體不太好的男孩子奔跑起來,讓澤田弘樹的心跳哐哐加速,甚至感覺自己的像老舊零件一樣的身體發出了運動摩擦的難聽聲響。

澤田弘樹想掙脫貝莉的手,徒勞。那樣小小的、白嫩的手緊緊套在他的手腕上,讓他無法掙脫。

淺金色的頭發時不時甩在澤田弘樹面上,讓他不由得快速眨眼。他看見貝莉閃閃發光的藍色眼睛,還有那上翹透露著喜悅的嘴角,想要強硬掙脫的心又瞬間熄滅。

去,那、那就一起去吧。

不過……

“為什麽要拉著我去啊,你自己去天臺找毛絨熊不就好了嗎?”

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呼吸,澤田弘樹覺得自己一周的運動量都耗盡在這從教室跑上天臺的路程中了。

這點運動量對於貝莉來說是輕飄飄的。她沒有喘氣,只是臉上白而細的皮膚泛上一點運動後的粉紅,顯得格外健康。她從天臺的角落上撿起了那只心愛的玩具熊。

“現在不要張開嘴巴呼吸哦,用鼻子!深——呼——吸!”她幫助澤田弘樹穩定呼吸節奏。

原本被打理照料很好的玩具熊此時像是遭受了一場大災難,變成了灰樸樸的臟臟熊。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硬塞進什麽地方,填充均勻的棉花此時缺一塊兒飽一塊兒的,叫貝莉瞬間心疼地不行。

用手拍拍毛絨熊,貝莉幹凈的指腹立刻變黑。但愛幹凈的小姑娘此時沒有發出嫌惡的聲音,反而委屈地掉了幾滴眼淚。

她將熊先生抱在懷裏,學著爸爸安慰自己的模樣拍了拍熊腦袋:“呼嚕呼嚕毛,嚇不著哦,嚇不著。”

聽從貝莉的話,用鼻子深呼吸幾次後,感覺身體輕松了一點的澤田弘樹擡起頭,下一秒就以為自己剛剛的好轉是錯覺——

棕色、不,現在被灰塵染成暗色的毛絨小熊動了動,伸出棉花手臂,戳了戳貝莉,仿佛是安慰。

澤田弘樹呆呆地看著,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超載轉不太動了。

玩偶熊,會動?

澤田弘樹瞳孔地震,面色一下子煞白,他將一只手撫上自己的心口,從自己急促的心跳聲中得出了一個結論——

他可能因為剛剛劇烈的運動產生了幻覺,而好多人說了,人死之前就會出現幻覺。

他現在出現了幻覺=他快要死掉了。

以為自己要死掉的澤田弘樹在死亡的恐懼下也維持不住那副淡淡的,仿佛對什麽都不甚在意的模樣。

效仿成年人的成熟面具四崩五裂,露出內心裏那個蜷縮著身體在狹窄空間裏尋找安全感的稚嫩脆弱又敏感的孩童。

他想到自己的父親和母親,想到還未抵達的烏托邦美國,想到自己剛剛編程出智慧雛形的人工智能,還有那個素未謀面的網絡朋友……

那個被他在心裏偷偷取名為“電子幽靈”的家夥,那個他好不容易獲得的,好不容易獲得的可以一起自由自在玩耍的好朋友。

不知不覺淚流滿面的男孩子捂住臉,崩潰地大哭起來:“弘樹不想死掉啊——!”

貝莉傻眼了。

她幾乎是呆楞在原地,長大了嘴巴驚訝地看著坐在地上放聲大哭的澤田弘樹,整個人被打了個手足無措。

短短的胳膊一秒在空中變換了三個姿勢,貝莉慌亂地跑過去,想拍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澤田弘樹安慰一下。

可當她的手觸碰到澤田弘樹的身體,他就拼命扭動著自己的身體,在地上靈活地進行地板動作,不讓貝莉碰觸自己——敏捷得仿佛不像一個身體虛弱的孩子。

“你、你別哭了哇。”

貝莉慌亂地狂眨眼睛,將自己梳順的頭發薅成亂七八糟的模樣,只能來回說著幹巴巴的安慰的話。

不知道澤田弘樹是因為什麽忽然產生了自己要死掉的想法,也不知道對方為什麽忽然大哭,無法對癥下藥的貝莉覺得自己急得仿佛被架在火上烤。

誰能來救救貝莉啊!

小姑娘絕望地仰天,無聲地蠕動了幾下嘴唇。

天很藍,雲很白,澤田弘樹的哀嚎聲很清晰。

貝莉更加悲傷地發現——自己被大哭的澤田弘樹帶動了情緒,此時也想要放聲大哭起來了。

“嗚……”小姑娘兩條細細的眉毛垂下來,嘴巴一撅,又要哭不哭的了。

在那雙澄藍的眼睛變成濕漉漉的模樣前,貝利懷裏的系統認為自己絕不能讓事情變得更加失控。

不然它也會很絕望。

它伸出軟趴趴的胳膊拍了拍自己的臉蛋,從貝莉的懷裏一躍而下,噗嘰一聲頭著地落下,摔在了澤田弘樹面前。

有點頭暈目眩,但好歹目的地沒錯。

系統以腦袋為支撐點,頂在地上用棉花堆積腫脹起來的後腿拼命蹬啊蹬,卻怎麽也直不起身子。

最後還是貝莉憋住眼淚幫它扶正了身體。

毛絨小熊塑料眼珠黑黑的,線縫的嘴巴微笑,沖著驚恐萬分的澤田弘樹略顯艱難地伸出了軟軟的手。

“你好,弘樹……”我是你網絡上認識的朋友。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澤田弘樹發出了一聲更加淒慘的叫聲:“還會、會說話!”

這已經不是幻覺,而是他果然已經上天堂了吧,都看見會動會說話的毛絨熊了……

身體虛弱,情緒又激動的澤田弘樹兩眼一閉,面上帶著安詳的笑容在系統和貝莉驚恐的註視中撅了過去。

不可置信地對視一眼,貝莉也從嗓子裏擠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

“嗚哇——!誰來救救弘樹啊,弘樹、弘樹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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