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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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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三合一)

超大聲的約定最後是打了超大折扣實現——

被松田陣平一路穩穩抱回家的貝莉呼呼大睡,只在進家門時勉強打起了一點精神。

兩只手捏成拳揉揉眼睛,自以為用超大聲,實際上是用小貓叫不如的音量和松田陣平說了“歡迎回家”。

她被放在那張小小的、稍微有點硬的床上,意識還沈在夢裏。身體本能地用被子將自己裹成了一條法棍面包,臉蛋貼著熊先生棕色的絨毛沈沈睡去。

“小鬼,下次我出門回來,再這麽小聲地歡迎我可饒不了你啊。”松田陣平笑。

小姑娘沒有聽見,睡顏恬靜,只像是驅趕夏天最討人厭的嗡嗡叫的蚊子一樣,非常不耐煩地用手提起被子,將自己的臉和耳朵裹了起來。

“真是的。”

真拿你沒辦法啊。

在客廳裏,另一張單人床被架在角落,簡陋的像個臨時居所。床的主人嘴上嘟嘟嚷嚷地讓萩原研二趕緊搬家,換個有三個臥室的新房子,毫不顧忌地躺在了床上。

“換房子啊,”萩原研二陷入沈思,“確實,貝莉明年肯定是要上學的吧。”

“至少得有三間臥室,兩個浴室,兩個書房。要有個大陽臺,最好能有個小院子,停車位也得有兩個吧。”

松田陣平懶洋洋地說,故意提出這些要求來打趣友人。

“是啊,還得有個廚房。地理位置上還得離學校近一點,周圍的基礎設施和治安也得好……”

想到這裏,萩原研二開始回憶自己信用卡上的數字還剩多少,然後後知後覺地倒吸一口涼氣,發現養孩子真的是一件很費錢的事情——

貝莉對生活品質沒有什麽要求,在她眼裏好像每天能吃飽穿暖,偶爾能有一點甜甜的小零食吃,能夠跟在家人身邊學習如何成為一名合格的小女警就已經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情。

至於吃得好不好、穿得怎麽樣、家裏的環境如何,她都不在意。額外份的小零食被取消掉也只是件不高興地撅撅嘴,馬上又能拋之腦後的事情。

但萩原研二還是想盡可能給她提供一個好的生活環境,盡可能滿足這個小孩嘴上不說但內心隱秘期待的願望。

而且……

女兒太可愛了,真的會忍不住瘋狂想給她買衣服啊。

萩原研二看了下自己的支出賬單,對著購置衣物後緊跟著的那一大串數字,忽然很想走出去疲憊地點一根煙。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在自家的汽車修理廠倒閉破產之前的那段日子,父親總是在半夜溜出家門,站在樓道裏安靜地燃完兩根煙再回家了。

萩原研二從小時候就已經懂得經濟破產帶來的壓力與後果,無論是再也不願意開口討要的汽車模型,還是周圍人從阿諛奉承變為隱隱排斥的態度,都讓他敏感地感知到一切。

這給他帶來了更敏銳的覺察力,更精準的情緒感知能力,算是禮物,也算是童年不那麽快樂經歷的陰影。

唉。

是不是得好好規劃一下未來的支出?提前做好幾個預算方案?

他陷入自己的思緒中。

那麽,昨天晚上下單的黃皮電氣老鼠睡衣是不是又沖動消費了……?

可是很快就到冬天了,貝莉穿上黃皮電氣老鼠的毛絨睡衣在家裏跑來跑去一定會很可愛吧!

萩原研二只用了三秒鐘勸說自己,重新認為自己的沖動消費很值得——

想想啊,淺金色頭發的小姑娘被毛茸茸的厚睡衣裹成一個小團子,閃電標志的尾巴拖在身後,彎下腰的時候帽子還會“噗嘰”一聲罩住她的小腦袋。

這一筆,值。

他決定覆職後認真表現,爭取盡快從巡查提升為巡查部長。這樣他的年收入至少能在目前的基礎上增加差不多三十萬日元到五十萬日元。

不過……

狹長的紫眸微垂,他將眼神落在打哈欠的松田陣平上,思索一番,露出一個陽光開朗的露齒笑,右手捏拳輕輕敲擊在左手掌心上。

“有了,小陣平,以後給貝莉買衣服的錢就從你工資裏面出吧!”

給小孩買衣服能花多少錢?小事情吧。

日本警察的工資待遇不錯,雖然松田陣平目前還只是巡查,但年收入已經能夠滿足他的消費需求並有盈餘。

決定加入這個家一起照顧貝莉的松田陣平本就提出了願意一同承擔小姑娘的生活開銷和房租生活費等開支,現在聽到萩原研二的話自然是爽快答應。

又打了個哈欠的男人全然忘了先前帶貝莉去百貨商場購置衣物的沖動消費行為,也將小票上的數字忘得一幹二凈。

最初幸災樂禍嘲笑萩原研二的事情,現在兜兜轉轉,竟然又落在了他的身上。

在日後回憶起這一天,松田陣平總是會嘆一口氣——

他認為的夠穿是一季三四套衣服能換洗著穿就足夠了,哪兒知道崽崽的衣服居然有那麽多種類和花式。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至少現在的松田陣平還挺滿意這個安排的。

第二天不用早起上班,打算一覺好好睡個懶覺的松田陣平的計劃失敗。他被這種時候格外敬業的生物鐘叫起。

睡眼惺忪的男人發出一聲充斥著不耐與嫌惡的嘟囔聲,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撈起手機按亮屏幕。在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是早上八點過五分時,這種煩躁的心情更是達到了頂峰——

打工人此刻大概都會對此有共鳴:難得的休息日準備一覺睡到大中午,被生物鐘叫醒才發現只比平時多睡了半小時。

好痛苦。

他將手機扔到一邊,緊閉著雙眼想要睡個回籠覺,意識卻越發清醒。發出一聲根本聽不清說的是什麽的聲音,松田陣平猛地從床上撐起身子坐了起來。他低著頭,雙眼無神地看著被子發呆,又將一頭黑發揉得亂糟糟的。

等郁悶的心情緩解的差不多了,清醒了一半的松田陣平擡起頭,視線不經意地掃過旁邊的地板,那點惺忪的睡意瞬間被嚇得無影無蹤——

房間的窗簾被拉開,但窗外陰沈的烏雲將室內襯得昏昏暗暗的。

淺金色長發的小姑娘坐在沙發前的地板上,懷裏抱著她那只珍愛的熊先生玩偶。貝莉生動的藍色眼睛和熊先生黑色塑料制的眼睛齊齊地盯著他看。

總是彎起向上的嘴角現在平平地,貝莉肅著一張小臉,安靜地觀察著剛睡醒的松田陣平。

電視中還在播放小家夥最愛的《和媽媽一起》:一只粉色兔子人偶正在被一只棕色的小熊人偶暴揍,旁邊還站了個明明看上去笑得很爽朗卻莫名讓人覺得陰郁的大哥哥。

靜音播放下,這個畫面不搞笑,反倒顯出一點靜默的詭異。

還沒有習慣的松田陣平突兀地被嚇到,他隱蔽地吸了一口氣,準備讓坐在地板上的小姑娘去沙發上坐著看電視去。

但他只是張了張嘴,貝莉就已經知道他會說什麽了。

小姑娘麻利地從地上爬起來,然後跑到了松田陣平的身邊——沒有貼上來,反而是站在離床還有三兩步的時候停下。因為她以為是自己看電視不小心吵醒了他,有點被起床氣發作的松田陣平嚇到了。

“小陣平,被貝莉吵醒了嗎?”怯生生地問。

“沒那回事。”

他掀開被子站起來,舒展了一下筋骨,將沙發上的電視遙控器拿起來,幫貝莉打開聲音。

貝莉踮著腳去看松田陣平的床,被子就胡亂地堆在一起,睡成什麽樣就是什麽樣。

“小陣平不疊被子嗎?”她問。

“沒這個習慣,”松田陣平隨口逗小孩玩,“也不是所有的被子都想被疊起來吧?”

好像有道理。

貝莉歪著腦袋思考了一會兒,雖然覺得有哪裏怪怪的,但還是被松田陣平的話說服,點了點頭。

不過,那她的被子是會想被疊起來的那一種,還是不想被疊起來的那一種呢?

貝莉決定一會兒去問問看,希望能夠得到自己被子的回應。

“小陣平,”她指了指自己的頭發,“你的頭發翹起來了哦。”

從松田陣平正式起床開始,他身後就多了個小尾巴——

他去餐桌上烤吐司片,小尾巴就汲著拖鞋啪嗒啪嗒地跟過來;

他把衣服丟進洗衣機裏,小尾巴就探頭探腦地從他的腋下鉆出一個小腦袋,要求他將最後按啟動鍵的機會留給她。

好像只是輕飄飄按一下啟動鍵,洗衣服這件事情的功勞就應該算在她頭上這樣。

松田陣平雖然面上還是那副平淡的表情,心裏卻很受用。

不過他這種受用的心情很快被無奈所取代。

“好了——別跟著我跑了——”

他伸出食指用指腹按在小姑娘的額頭上,想要稍微嚴肅一點告訴她別繼續追在他腳步後邊跑。

然而在看到貝莉表情的一瞬間,松田陣平刻意嚴肅的臉就立刻解構——

在他食指指腹觸在貝莉額頭的一瞬間,她就像是被貓媽媽咬住後頸皮的小貓一樣,僵硬地立在那裏一動不動。

藍色的眼睛先是震驚地看了松田陣平一眼,隨後視線聚攏,再聚攏,焦點集中落在松田陣平手指上。

呆呆的鬥雞眼。

好傻。

傻得可愛。

“小笨蛋。”松田陣平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

不知道自己什麽地方笨笨了,但貝莉下意識地回嘴:“貝莉聰明,才不是笨蛋!”

“就是不知道自己是笨蛋才是笨蛋吧。”

“不是笨蛋!”

“好好好,不是笨蛋,聰明的貝莉去看電視吧。”松田陣平無奈。

貝莉!聰明!

幾乎是用死纏爛打的方式得到了一句“聰明”的誇讚,貝莉滿意地點點頭,解除了小尾巴模式,乖乖地爬上了沙發。

松田陣平松了一口氣,將衛生間的門合上。

洗衣機運作和兒童節目的聲音在房間裏跑來跑去,吵吵鬧鬧的,偶爾還夾雜著幾聲貝莉被逗笑的咯咯咯的笑聲。

這些和松田陣平刷牙洗臉傳來的窸窣聲音交織在一起,讓原本安靜的房間充滿了生活氣息。

等松田陣平從洗手間走出來時,面包機恰好發出“叮”的一聲響。他嗅了嗅,烤面包片的味道鉆入鼻子的一瞬間,被遺忘的饑餓感傳來。

出門購物回來的萩原研二半轉過身來給他道了聲早,從面包機裏將烤好的吐司拿下來,又抹上黃油——這一周是他們家的黃油主題周,下一周就會換成巧克力醬。

面包醬主題周這件事情在貝莉心裏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她將這件事記在日歷上。黃油主題周是用黃色的水彩筆塗起來的,上周的草莓醬則是粉色的。

這是小孩子簡單的儀式感,但每次看到日歷上那些斑斕的色彩時,萩原研二心裏又冒出好多在陽光下有著彩虹顏色的泡泡,飄飄搖搖的小幸福。

今天萩原研二出門的時候沒有帶傘,被忽然下起來的雨淋得頭發衣服都濕潤。幸虧雨勢不大,不然只怕是要變成落湯雞了。

小姑娘就站著他旁邊的椅子上,努力舉起兩只小胳膊給萩原研二用毛巾擦頭發。

她全神貫註努力的樣子很可愛,眼睛會不自覺睜很大,就像是商店裏賣的漂亮人偶一樣,圓潤透亮。

“小陣平,快點來吃早餐哦。今天是黃油!黃油!”貝莉努力空出一只手,在空中揮舞。

想了想,她又手舞足蹈地比劃起來:“要小心!用手拿會燙,面包掉下來黃油的那一面百·分·百會掉到地上的!”

“百分百哦!”

在兩次說“百分百”的時候,貝莉都特意拉長又加重了聲音,想要向松田陣平努力傳達這是一件非常需要註意的事情。

“是的是的。不過小陣平不會像小猴子一樣急急匆匆用手去抓吐司片啦!畢竟‘心浮氣躁乃是大忌‘嘛。”

萩原研二接過了貝莉手裏的毛巾,一句話打趣了兩個人——他好像總是有這樣的天賦。

“小猴子……”

“貝莉不是小猴子!”

貝莉鼓起臉,抗議。她在電視上看過真正的小猴子,醜醜的,覺得它們長得太像人了,看久了真的會很可怕。

嗚……萩是不是覺得貝莉也醜醜的……

她想著,嘴巴不自覺地撅起,兩條眉毛也懨懨地垂下去。

萩原研二算是已經摸清了貝莉要哭的前兆,於是撕下一塊放涼的吐司找準時機塞進小姑娘的嘴裏。

嗚……咦?

嚼嚼嚼。

嚼嚼嚼。

被打了個岔,貝莉立刻就忘記了剛剛的事情,嚴嚴實實地閉上嘴,和嘴裏的食物開始纏鬥起來。

萩原研二笑起來。

看吧,貝莉的註意力就是這樣容易轉移。一小片塗滿黃油的面包、一顆小小的糖果、一口甜絲絲的冰激淩,就能哄好啦!

松田陣平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咧開嘴嗤笑了一聲——

什麽嘛……

果然還是個小笨蛋吧。

應該早點搬進來的。

“對了,萩。”

“嗯?”

“洗臉池對於貝莉來說太高了吧?你沒有給她準備一個墊腳用的小凳子嗎?”

萩原研二沈默了一陣,眼神掃過腮幫子鼓鼓、專心致志吃東西的小姑娘,摸著後腦勺糊弄了過去:“啊、啊,是。”

得到了訓幼染不滿的一眼,萩原研二在心裏默默念叨:

抱歉了,小陣平。這件事情我覺得還是由你自己去發現才比較有趣。

他苦惱地皺起眉,虔誠地希望松田陣平世界觀崩塌的那一天他能夠在場。

糟糕,也太想親眼目睹這一幕了。



從早上開始的小雨直到晚上都淅淅瀝瀝地沒停過,喜歡出去遛彎撒歡,蹲在路邊看貓貓狗狗的小團子顯得很憂郁。

中午的時候她還抱著“說不定馬上就會晴天,還可以看彩虹”的幻想,結果雨越下越大。到了晚飯的時候,貝莉基本上每一口晚飯都是拌著嘆氣聲咽下去的。

嗚嗚。

小狗狗耳朵塌下去,尾巴也不搖了,嗚嗚咽咽地,好不可憐。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萩原研二也嘆了口氣:“下次天氣好,我們一起去多羅碧加樂園玩吧?”



小狗狗眼睛亮起來。

“要去!要去!”她歡呼起來。

微妙地停頓一瞬,貝莉舉起小小的手指閉著眼發誓:“貝莉保證不會松開萩和小陣平的手!這一次絕對不會再把萩和小陣平弄丟了!”

“是我們不會再把你弄丟了吧。”松田陣平無奈。

萩原研二附議:“確實不能松開我們的手。小陣平說的對,是我們不會再弄丟貝莉了。”

總之怎麽樣都好啦!

更重要的事情是在要去游樂園啦!

明明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兌現的事情,貝莉卻表現得像是下一個小時就要出門去游樂園玩一樣,坐在椅子上搖頭晃腦,腿也晃呀晃。

沮喪小狗變成快樂小狗只需要一個游樂園的約定。

快樂小狗重新變成沮喪小狗也只需要電閃雷鳴的一瞬間。

晚飯後,貝莉本來在沙發上看今天的動畫片。在正義的英雄被反派怪獸打得遍體鱗傷時,小姑娘猛地在沙發上站了起來。

她站起來的時候動作太快,一腳踩在柔軟下陷的沙發上差點摔下去。好在她很快撐在沙發靠背上,穩住了身子。

貝莉牙咬得緊緊的,氣得哼哼,捏著小小的拳頭對著空氣一頓拳打腳踢,恨不得沖進電視機裏幫助正義的英雄消滅反派怪獸。

好壞的怪獸!

建築物的廢墟將正義英雄的身體掩埋,用盡全身力量的他慢慢合上了眼,好像下一秒就會徹底被怪獸打敗。

小姑娘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還出聲給他打氣:“加油!加油!再堅持一下!”

或許是她的話有被聽到,電視機忽然傳來了一道恢宏的音樂——那是英雄每次絕處逢生,反敗為勝的先兆!

按照以往的劇情,英雄現在會回憶差不多十分鐘,然後從自己的回憶與羈絆,還有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中汲取到力量!

貝莉緊張起來,睜大眼睛做好了歡呼的準備——

然而一道白光閃過。

被突兀的光線晃了一下眼,貝莉眨了下眼,立刻被轟隆響起的巨大雷聲震住。

她前幾秒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茫然地眨了眨眼。在意識到是打雷了之後,她就像看到了龐然大物的貓咪一樣感受到了危險的存在,渾身的毛被炸起,捂著耳朵在沙發上蹲下縮成一團。

害怕。

像是未睜眼的狗崽被強行抱離媽媽身邊會發出的可憐啜泣聲一樣,貝莉嗚嗚咽咽地發出斷斷續續的求助。

“怎麽了?”廚房洗碗的松田陣平大喊。

電視上的動畫片畫面已經是一片黑——萩原研二立刻切斷了電視電源,又將插座拔下來。

他將縮成一團的貝莉攏進自己的懷裏,輕輕拍打她的後背。

“沒事了!”這一句揚起聲音,是對兩個人說的。

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對象,貝莉拼命地在萩原研二懷裏拱啊拱,鉆呀鉆,淚光閃閃的藍眼睛充滿了無助與害怕。

“嗚嗚嗚……”

盡管被萩原研二抱住的時候已經被滿滿的安全感裹住了,但貝莉還是想撒嬌一下,鍥而不舍地發出嬌氣的哼哼聲。

要抱一抱,或者親一親,或者給貝莉一塊小曲奇一小口冰激淩作為安慰!實在不行……昨天吃剩下的小蛋糕也可以!

她親眼看見萩原研二將那剩下的小半塊蛋糕放進了冰箱上面的那一層!

“不怕哦不怕哦。”萩原研二溫聲安慰,沒能解讀到貝莉的意思。

好吧好吧,雖然沒有得到小蛋糕,但萩的抱抱也很好啦。

貝莉的眼睛彎成小小的月牙,但很快又在下一道雷聲響起時被嚇得嗚哇亂叫,擔驚受怕。

“嗚嗚嗚,能不能給天上打一個電話?”

“嗯?要說什麽呢?”

“貝莉討厭打雷,可不可以打電話給他們,求求他們不要再打雷了。然後,然後可不可以請太陽公公再出來……”

她絮絮叨叨,反反覆覆地念出自己的請求。

萩原研二失笑,將手機掏出來捏在手上,放在耳邊用那種顯然是哄小孩的幼稚語氣念:“你好,是天上的神明嗎?”

“這裏有一位叫貝莉的小小姐,她很害怕打雷,可以請你們將雷聲停一停嗎?”

“哦?你們只接受乖小孩的請求嗎?那貝莉是乖孩子嗎?”

眼睛一下子睜大,貝莉的小腦袋連連點頭,手舞足蹈地用肢體語言表達自己的意思。

她先是伸出手掌拍了拍自己的前胸,然後很嚴肅很認真地點了點頭,最後伸出大拇指來。意思是:

我,貝莉,很乖!

貝莉伸出大拇指點讚的時候,小拇指總是會不聽話地伸出來。

她沈著臉用另一只手將自己的小拇指按回去,又伸長胳膊,將手努力地舉到萩原研二面前晃了晃。

被小姑娘的動作逗笑,萩原研二繼續裝作打電話:

“貝莉是很乖很乖的小朋友,拜托啦神明大人。”

貝莉扯了扯萩原研二的衣角,一臉天真小聲補充:“也可以請太陽公公出來可以嗎?”

萩原研二豎起一根手指比在嘴前,輕輕搖了搖頭:“太陽公公連續上了好幾天班,今天輪到他休息啦。”

“喔……”

被很簡單地哄好,貝莉縮在萩原研二身邊,後知後覺想起剛剛戛然而止的電視:“啊,電視機!動畫片!”

她小小的手指在遙控板上按來按去,從開機鍵按到音量鍵,但電視機都不為所動。

她還不知道電源插座和電視機之間的關系,只以為只要按下那個紅紅的開機鍵就能將電視打開。

“打雷了就不可以看電視機了,那樣很危險的。”

盡管很失落,但貝莉還是沮喪地接受了這個現實。

她好擔憂地嘆了好長的一口氣,真心實意地祈求英雄能夠在那首變身曲後振奮起來,然後使用激光消滅反派怪獸。

貝莉翻了個身,像一只小豬豬一樣哼哼唧唧起來。

不能看電視的下雨夜晚在貝莉眼裏很無趣。

但萩原研二認為這是一個好機會,因為現在貝莉已經非常沈迷於電視機,每天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在看動畫片上。

這對於小朋友的眼睛和身心發展都不好。

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陪著她玩了兩圈飛行棋,但貝莉仍然覺得興致缺缺。

小姑娘在骰子上的運氣可能不算好,也可能算是運氣太好了。本該是概率平等的骰子在她手裏仿佛被賦予了奇妙的魔力——

那就是不管她如何將骰子捏在手裏,雙手合十虔誠地祈禱,骰子之神給予她的回應極大概率都是冷漠的“一”。

如此高頻率地擲出一,讓原本手氣在警校組最差的松田陣平都嘖嘖稱奇。

“這真的是……”運氣好差啊。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一只手就毫不留情地蓋在他嘴上,被嘲笑的小姑娘氣呼呼地看著他,沖著他皺鼻子齜牙。

“貝莉這是、這是……”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又用濕漉漉的眼神看著萩原研二,希望他能幫幫自己。

“貝莉命中註定地和‘一‘很有緣分是不是?第一名的‘一‘。”

“嗯嗯嗯!”她大聲讚同。

哼,還是萩好。

對於貝莉來說沒有太多參與感的飛行棋很快在小姑娘困頓地打了好幾個哈欠之後迅速結束。

陰雨天最好的消遣活動可能還得是睡覺,小姑娘抱住熊先生,很快就陷入了夢境。

一個她很久沒有再進入過,頻頻會被她遺忘的噩夢。

但或許這一次夢中的故事會被她完全改變。

貝莉在夢中睜開眼。

或許是今天早上提到了要一起去游樂園,這個什麽都看不太清楚的夢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些。

這是陌生的游樂園,貝莉沒去過,卻能知道自己站在高高的摩天輪前面。

那個原本會獨自走向高處,逐漸變成一塊塊虛化的碎片,又被吹成大大小小的焦黑色塵埃的人,這個熟悉的男人的面容逐漸清晰。

藍色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縮小。

啊……

是小陣平啊。

猛地從床上驚醒,貝莉一把從床上坐起來。

胸膛快速地上下起伏,貝莉伸手撫上自己的心口,總覺得那股心悸的抽痛感還如影隨形。

當然,對於貝莉來說她不知道什麽叫做“心悸”。她只覺得自己小心收納著好多愛的地方好像被不小心戳破,冷冷的氣流鉆進去,讓她好難過。

比以後的每一天,每一餐飯都只能吃花椰菜還要難受一千倍、一萬倍。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次的夢她居然還能記得好一些內容:摩天輪和松田陣平。

是因為早上和小陣平聊到了游樂園吧?一定是吧。

貝莉努力說服自己。

外面還在打雷,轟轟隆隆的。

貝莉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但很快,她又努力說服自己放下了手,鼓起勇氣克制住了自己身體的顫抖。

伸出手拍了拍熊先生的身體,貝莉希望它不要害怕。

在身邊出現比自己更需要保護的存在時,貝莉小小的身體裏就會迸發出巨大的力量。盡管自己也很害怕,她還是會努力鼓起勇氣站在需要保護者面前,伸出小小的胳膊保護他們。

保護需要保護的人,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這是每一位飛天小女警刻在骨子裏的東西。

或許有些小女警會愛哭,顯得好像有點嬌氣和軟弱,就像是泡泡和貝莉。但她們想要保護大家的心情不會比其他小女警弱。

盡管被認為是不合格的小女警,但貝莉依然會願意為了保護站出來,願意用自己小小的身體去保護想要保護的存在。

無論是熊先生,還是夢裏那個小陣平。

無論是現在需要幫助的人,還是未來有可能需要幫助的人,貝莉永遠會為此迸發出無限的勇氣,永遠準備著為自己喜歡的人伸出援手——

雖然有時候在他們眼中,小小的貝莉伸出的只能算作是“圓手”。

小姑娘沒有絲毫躊躇,將熊先生塞進被子裏,為小熊掖好被角。

她晃晃悠悠地飛起來,太久沒有使用過超能力飛行的小家夥在起飛時竟然還有一點生疏。但最擅長飛行的貝莉很快就重拾了熟練度。

“嘎吱——”

房門被推開一條小縫。

客廳不像她的房間拉上了厚厚的窗簾,擋住了外面的閃電。貝莉躲在房門後,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掃視一番。

窗外的白色閃電讓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心生退意。

她想現在直接原路返回,飛到自己的床上,用小被子將自己和熊先生裹起來,然後閉上眼睛裝作什麽也沒聽見那樣在雷聲中入睡。

可是可是,小陣平應該還好吧?

“系統,系統?”

貝莉想和系統說說話,讓系統陪陪她,這樣她就一定能有勇氣去面對外面的世界了。

然而她的大腦內安安靜靜。

好吧,現在能指望的人就只有自己了!

小姑娘沒再猶豫,憋著一口氣,敏捷地從縫隙裏鉆出來,在半空中飛行——

她必須去看一眼松田陣平睡得好不好。

貝莉在客廳半空穿行,小心翼翼地避開天花板上的吊燈。在空中晃晃悠悠地停下,她探出小腦袋借著外面隱隱的天光,觀察了一下松田陣平。

呼吸綿長,面容恬靜,看上去有做個好夢呢,小陣平。

真好呀。

按理來說貝莉此時應該回到自己的小被子去乖乖躺好,當一個乖寶寶。

但……

小手捂住自己的肚子,小饞貓貝莉舔了舔自己略顯幹燥的嘴唇。

對小蛋糕的渴望壓倒了貝莉對電閃雷鳴雨天的恐懼。

她實在是惦記那一塊被放進冰箱上層的剩下的蛋糕,決定當一回“家賊”,偷偷地飛到廚房去偷吃。

先要給自己倒一杯水喝,然後安安靜靜地,不發出一點聲音,不打擾到任何人地去吃掉那一塊蛋糕。

貝莉,肯定能做到!

藍眼睛歉意又警覺地看了看萩原研二房間合上的房門,貝莉希望第二天他能夠忘記那一塊小蛋糕的存在。

“吱呀——”

一道輕微的嘎吱聲藏在雨聲與雷聲之中,松田陣平意識還沒有完全清醒,閉著眼擰著眉去聽,辨出那大概是貝莉房間的方向。

是貝莉?

他努力睜開一只眼,隱約看見貝莉的房門被推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

側耳聆聽,倒是沒有聽到小姑娘汲著拖鞋在木地板上走路發出的“噔噔噔”或是“噠噠噠”的輕快腳步。

大概是風吹開的吧。

松田陣平下了結論,重新合上了眼。

他躺在床上,又迷迷糊糊地總覺得被人在盯著看——

他對於眼神一類的東西很敏銳。

就像以前父親被誤認為是殺人嫌疑犯被逮捕之後,那些道聽途說的人只要一將戲謔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他都能立刻感知到,然後惡狠狠地回瞪回去。

但現在被人盯著看,這怎麽想也不可能吧?

盡管現在的家裏不是只有他一個人,但萩原研二和貝莉也不至於半夜從床上爬起來,盯著他看吧?

那也太奇怪了。

又不是什麽奇奇怪怪的詭異恐怖片。

更何況他才做了個美夢,此時說什麽也不願意睜開眼,翻了個身想將被子摟在懷裏想要繼續睡下去。

話說那個夢是什麽來著?好像是有人在努力保護他?不對吧,松田陣平應該是保護別人的存在,不需要別人去保護他才對吧。

松田陣平決定繼續睡覺,最好是能繼續做同一個夢。

雖然不需要別人保護,但知道自己被別人保護的那種心情真的很新奇,也很美妙。

“滴!”

“咕隆咕隆咕隆。”

意識才剛剛陷入朦朧,廚房的方向又傳來一聲小小的機械提示音,然後是一串咕隆咕隆的水聲。

是萩吧?

松田陣平沒在意,以為是友人半夜起床倒水喝。

“哐當。”

有什麽東西倒了。

“哢。”

像什麽東西被打開了。

“簌簌簌。”

這是塑料袋摩擦發出的聲音。

窸窸窣窣的聲音陸陸續續鉆進松田陣平的耳朵,撓得他耳朵又癢又煩。他擰著眉頭不耐地將被子蓋在臉上,擋住廚房裏忽然冒出來、照在他臉上的一道光。

徒勞。

這下算是清醒了。

松田陣平掀起被子下了床,沒有穿鞋,就光腳踩在地板上走,小心翼翼的,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

他先去貝莉的房間門口往裏探了一眼。

房間裏黑沈沈的,窗簾被嚴嚴實實地拉上,只能依稀能看到床上鼓起了個小包包。

看上去沒有踢被子,應該睡得很香吧。松田陣平輕輕將房門帶上。

確認貝莉睡得很熟,他輕手輕腳地摸到廚房門口,準備給半夜起來不知道在廚房做什麽的可惡友人一個驚嚇——

誰叫他窸窸窣窣搗了一通擾人清夢的?

松田陣平走到廚房門口,悄悄地探了個腦袋,壓低了聲音:

“餵!萩……?”

叫出來的名字還掛在嘴邊,松田陣平卻被廚房的景象驚到,原本要說的話和忍不住爆出的驚訝纏鬥在一起,發出了一聲滑稽可笑的無意義音節。

廚房內沒有萩原研二的身影。

飲水機還閃著正常運作的綠燈,粉色的兒童水壺蓋子被打開露出一截吸管,管壁上還掛著一點水珠。

冰箱上部的保鮮層櫃門被打開,發出嗡嗡的運作聲。這就是將松田陣平徹底晃醒的光線源頭了。

松田陣平遲疑了一下,眼神落在冰箱上層打開的櫃門邊上露出來的那一截淺金色的發尾。

可愛的小發尾搖搖晃晃的,像是在勾引人伸手去揪住。

“……貝莉?”

糟糕,還是被發現了。

淺金色頭發的小姑娘遲疑地從櫃門後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藍色的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可憐兮兮的樣子,對上松田陣平的眼神又心虛地挪開,左顧右盼。

她剛剛拼命想要將自己的身體藏在冰箱櫃門後,以為這樣松田陣平就不會看到她。

只可惜那截淘氣的發尾暴露了她,只可惜半夜突然“自己打開櫃門”的冰箱太不科學,只會是恐怖片或是科幻片中存在的情節。

貝莉腮幫子鼓鼓的,她努力地嚼啊嚼,咽呀咽,拼命地想要把嘴裏的食物吞下去,連眼淚都要急出來——

她剛剛被嚇到了,本打算小口小口慢慢吃的蛋糕匆匆忙忙地一下子全塞進了嘴裏。因為動作太倉促,甚至於她的嘴角和臉頰還沾上了奶油和草莓果醬的痕跡。

半夜偷偷出來覓食還被逮了個正著的小倉鼠不知所措,抓著冰箱櫃門的小手下意識松開,被因慣性擺過來的冰箱櫃門親吻了一下腦袋。

嗚……

她想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撒嬌,但嘴裏的食物鼓鼓囊囊的,讓她說不出話來,只能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好嬌氣的哼哼聲。

嘴裏的蛋糕撐得她腮幫子酸酸的,松田陣平還用那種覆雜的、震驚的眼神看著她……

貝莉有點心虛和不知所措。

哦,是了。

半夜出來偷吃不是乖孩子該做的事情。

而且,好吃的東西也沒有給大家分享……

嗚嗚,貝莉真是個壞孩子。

亮閃閃的淺金色頭發都暗淡下來,貝莉想要認錯,可滿嘴的蛋糕胚阻止了她的發聲。

“唔唔唔嗯嗯嗯。”她只能皺起眉頭瘋狂地咀嚼。

如果是平時聽到這樣糯嘰嘰的撒嬌聲,松田陣平肯定立刻會將貝莉抱起來哄一哄。

但現在不一樣。

半夜跑到廚房冰箱偷食的小倉鼠在飛。

如果現在在飛的真的只是一只小倉鼠,松田陣平可能還能欺騙自己,自己可能只是被寵物店老板騙了:

說好的是走地的倉鼠,結果帶回家的是一只會飛的小飛鼠。

但貝莉是人。

所以人為什麽會飛。

所以貝莉為什麽會飛。

松田陣平努力給自己做好心裏建設,深吸了一口氣。

但迎接他的是一塊被強行塞進嘴裏的蛋糕。他下意識地閉上嘴嚼了兩下,甜甜的,是草莓果醬的味道。

喜歡吃這麽甜的東西嗎,這個小家夥?怪不得萩總是擔心她會蛀牙。松田陣平分神想。

等等,蛋糕?

松田陣平想起那一次被萩原研二和貝莉的蛋糕砸臉的事情——

那一塊晃晃悠悠,在空中半途墜落又被一團瑩白色的東西托起,落在他的下巴上的蛋糕。

他當時只是眨了眨眼,認為自己大概是被濺開的奶油晃到了眼。

現在想來,原來不是他的眼睛被濺開的奶油欺騙,而是真的有超出自己熟知的科學世界觀之外的事情嗎……

松田陣平一時失語,下意識地想抽根煙壓壓驚。

無果,只能露出一臉糾結的表情,五指插進自己黑發的卷發,將本就睡得翹起的頭發揉成更加亂糟糟的一團。

好了,現在是兩個頭發都亂糟糟的家夥對峙了。

“對不起,”好不容易把食物咽下去的貝莉小聲道歉,“蛋糕,給小陣平吃!”

“貝莉偷吃了對不起,現在把蛋糕分享給小陣平,你可以不要生氣嗎?”

濕漉漉的小鹿眼怯怯地看過來,叫松田陣平剛剛想說的話一下子咽了回去。

但沒辦法,該說的話還是要說的。

平淡生活的日常會感到幸福嗎。回答是會。

感覺因為偷吃這件事暴露自己擁有超能力這件事,好丟臉啊貝莉(指指點點)

但又感覺,放在她身上很正常。

半夜偷吃的小家夥快去看牙醫吧(悲憫)

謝謝寶貝的喜歡,明天開始就是每晚九點更新,日三保底,要是工作稍微清閑一點會偶爾加更!

關於文名和封面的問題↓

舊文名涉及到版權,原著作品的全名、原著人物的全名,包括警校組都不可以帶。

封面要是也不合規的話也會改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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