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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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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遇到問題的時候想回到安全的地方躲起來逃避也不是不可以。你盡可以向你背後站著的家人尋求幫助。不需要代價,因為愛是免費的。

被尤塔尼恩教授懷著對最小女兒的祝福與憐愛所制造出來的系統永遠會站在她的身邊,為她保駕護航。盡管這個孩子有時候會讓它頭疼,盡管有時候需要付出它有限的能量。

這是他們所有人寵愛的小姑娘,也是愛著他們的小姑娘。

【不是所有人生氣你都要去道歉的,你沒有做錯什麽。】

【不要害怕被討厭,因為有時候那是因為對方的狹隘。】

它沒忍住講了些貝莉暫時還沒辦法好好理解的道理,又一步步開解她:

【你還記得毛毛是怎麽做的嗎?】

毛毛是三位飛天小女警姐姐中,貝莉最崇拜的一位,和松田陣平一樣有著黑色的小卷毛,性格酷斃火辣,經常使用拳頭說話。

小姑娘將衣角揉成亂糟糟的衣角,沒做聲。

嗚。

忍耐一下,不可以給萩添麻煩……

在短短的時間之中,貝莉已經體會到了一些不同國家之間的文化差異——

像是她在超市蹦蹦跳跳,不小心撞到了別人的腿上,在另一邊她可能只需要簡單地說一句“對不起”,在這兒卻還得把頭低下去,腰也折下去,她和萩原研二都得一起鞠躬道歉。

但貝莉不想讓萩原研二因為她的事情再去向別人鞠躬道歉了。所以她學會了如何像個穩重的大人那樣在公共場合走路,現在也能學會忍耐,不去給萩原研二多添麻煩。

領頭羊從貝莉的沈默中獲得到了一點微妙的滿足感。他像一只大公雞炫耀自己雞冠一樣得意洋洋地仰起頭,嘴裏還喋喋不休地說著帶有排他性的語句:

“以後所有黃頭發的人,我們都不要跟他玩!”

嗚……

可是可是,是淺金色的,也真的很好看。為什麽不要和貝莉和zero玩呢?

【不會的,貝莉,相信我。這不是給萩原添麻煩。】

【你不相信我了嗎?】

她怎麽可能不相信系統呢?

小姑娘頭搖得像撥浪鼓。

【那就照我說的去做,握緊你的拳頭。】

【然後忍住眼淚,聽從你身體的本能去做。】

【你是要成為優秀小女警的孩子,你能做到的!】

小小的手指合攏捏緊。

眼睛裏蓄著一層霧氣的小姑娘眨了眨眼,將眼淚努力地憋回去,聽從她身體本能反應和判斷,對著還在不停說著討厭的話的家夥一拳揍了下去。

“淺金色最好看了,才不奇怪呢!”她顫抖著聲音說。

這樣就可以了吧?學著毛毛的樣子輕輕打他一拳就可以了吧?

貝莉期待地看著領頭羊,希望對方能夠道歉,再告訴她說他先前的話全部收回不做數。

一只好小好小,但揍人好痛好痛的拳頭落在領頭羊的胳膊上,一股麻意瞬間讓他的五官擰作一團。

被打了,可領頭羊還是不肯示弱,下意識地回嘴:“就是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

貝莉本來是有點害怕的,還非常非常想逃避,想躲進被子裏嗚嗚大哭。

可現在她好生氣好生氣了。

貝莉咬著牙,從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像一只應激的小貓一樣,明明自己也怕得不行,但還是怒視著對方,渾身的毛炸起。

咚咚咚!

咚咚!



等滿肚子怒火的老父親們飛快地出了公寓樓,一邊喊著“都不許動我們是警察”一邊沖進小公園時,看見的就是出乎意料的一幕——

在樓上看見的盛氣淩人的小男孩此時被按在沙坑裏,哭得鼻涕眼淚混作一團,求救般地看過來:“警察叔叔,救救我!”

而他們軟乎乎,從不生氣的可愛小團子,此時正騎在對方身上,努力擺出兇巴巴的模樣,高高舉著小拳頭就要砸下去。

這好像和他們想的不太一樣。

他們本以為被欺負的應該是他們家的小姑娘。

領頭羊以為自己救星來了——

在他嘴硬,喋喋不休地說出對方淺金色的頭發好奇怪後,那個名為貝莉的小女孩數了數他說的次數,咚咚咚地往他的胳膊和腿上砸了好幾拳。

他說了多少次好奇怪,貝莉就揍了他多少拳。

他最開始還能繼續嘴硬,後來實在是受不了了……

那樣小的拳頭,看上去和雪媚娘一樣軟乎乎的,為什麽落在他身上這麽痛!

中途不是沒有人想要幫忙拉偏架。但貝莉回憶著電視機裏警匪片的內容——只不過這一次學的不是警察,而是其中非常非常壞的極道組長——擺出兇狠的眼神,又學著毛毛的樣子伸出小拳頭示威。

“你、你、你,還有你,剛剛也說我頭發奇怪了,”她準確地點出幾個人,“你們再這樣,我連你們也一起揍!”

她努力模仿,但奈何臉上有著可愛的嬰兒肥,藍汪汪的眼睛裏噙著眼淚,聲音都顫抖著帶著哭腔,實在是難以用兇狠形容。

不過對於被按在沙坑裏揍和其他的小男孩來說,貝莉堪稱拙劣的模仿還是成功了,前者開始嗷嗷大哭哭爹喊娘,後者默不作聲地低下了頭。

“……貝莉?”



貝莉僵住了。

面對顯然又驚又氣的五位家長,小姑娘急急忙忙地從領頭羊身上爬下來,將手手藏在背後,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

假如她那雙流露出心虛的藍眼睛不要一會兒看看大人們的臉色,又一會兒低頭看自己的腳尖的話。

嗚……

果然還是給萩添麻煩了。

她試探性地看了看萩原研二的臉色,強忍住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撲簌簌地往下落。

“對不起,貝莉、貝莉……”

她想撲過去抱住萩原研二或者是松田陣平,想說自己不是想故意給他們添麻煩。但事情已經發生了,她已經成為了一個給家人添麻煩的壞小孩。

貝莉在原地躊躇,睫毛抖啊抖,害怕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拒絕她的求抱。

她想了好多,但大人才不管。

松田陣平眉頭緊鎖,將低頭掉金豆豆的小姑娘抱起來,檢查了她露在外面的皮膚。

除了在家裏摔倒擦傷的膝蓋,好像沒發現別的新傷。

“貝莉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謹慎起見,他還是問了一句。

小姑娘抱住他的脖子,將腦袋搖成撥浪鼓。

稍微放了點心,松田陣平這才將註意力轉移到被貝莉揍了一頓的小孩身上。

盡管剛剛看見的一幕是他家的孩子在“欺負”別人,也還沒弄明白事情的經過,但就憑樓上看到的那一眼,松田陣平就覺得這個哭得亂糟糟的小孩面目可憎起來。

雖然用面目可憎形容一個孩子不太好,但忍氣護短的松田陣平就是這樣覺得的。

“好吧,我們來了解一下情況。”伊達航說。

同期五人分成了三個“行動小組”,對“小公園沙坑事件”進行調查:

看上去最溫柔的諸伏景光和最為可信的伊達航一組,負責安撫被揍小孩的情緒;

降谷零則和覺察力敏銳的萩原研二一起詢問其他旁觀者。

至於松田陣平……因為擔心他恐嚇小孩導致本就亂成一片的現場更糟,他默認被留下來安撫貝莉,並詢問小姑娘事實經過。

這也算是他們同期五人在離開警校之後難得的一次合作機會了。

但在降谷零想要去到孩子群中詢問事情經過時,原本還抱著松田陣平不放的小家夥立刻擡起頭,露出一張濕漉漉的臉。

“zero抱!”她哭哭啼啼地說。

降谷零將貝莉抱進懷裏,兩側的耳朵立刻被兩只小手努力地罩住。

“能聽到嗎?”她問。

降谷零點點頭,於是按在他耳朵上的手更加用力了。

“還能聽得見嗎?”她又問。

降谷零……遲疑地搖了搖頭。

小姑娘還在哭泣的臉立刻又笑起來,滿意地點點頭。

這孩子是不是有點傻乎乎的。降谷零想。

不過貝莉才不知道降谷零覺得她傻。她只高興自己及時捂住了他的耳朵,這樣那些壞小孩說的話,zero就什麽也聽不到啦!

貝莉剛剛聽到那些話的時候就已經很委屈很委屈,很難過很難過了!zero聽到一定也會難過的!她要保護zero!

貝莉點點頭,小小的驕傲鉆出來,但很快又被她掐滅。

“貝莉……”小姑娘忽然心虛起來,聲如蚊訥,“不是故意要打人的……”

降谷零眨了眨眼,沒去安慰她——

畢竟現在他要裝作聽不見,不是嗎?



小孩子要麽不會撒謊,要麽撒謊的技術非常拙劣,至少在這幾位優秀警官的面前是這樣——

只要溫柔的那個先安撫一下情緒,再由另一個冷下臉擺出警官的威懾力說幾句硬邦邦的話,這些孩子就一五一十地全部招來。

“……總之就是這樣了。”

“我們這邊也一樣。”

三個行動小組對了對通過“證詞”梳理出的事件原貌,發現大差不差——

差的部分在於小姑娘堅持那些小男孩不跟她玩是因為覺得她的頭發顏色奇怪,小男孩們則堅持他們不跟她玩的原因是貝莉在玩游戲時,小鏟子打的他們太痛了。

“他們在騙人!!”小姑娘激動地扭起來,差點從降谷零的懷裏摔出去。

不過就算是這樣,她也沒忘記別放下仍然捂著降谷零耳朵的手——

雖然她的手小小的一只,根本捂不住就是了。

像抱貓一樣將不安分的小家夥接到自己的懷裏,萩原研二低頭告訴貝莉:“不,這大概是真的。”

小姑娘露出被背叛了一般的眼神,在家長們的臉上掃視了一圈,小胸膛起起伏伏,最終皺著鼻子發出了一聲超大的哼聲,生著悶氣強迫自己接受了這個事實。

她攀在萩原研二的肩頭去看降谷零的臉,對方沒有註意到她的視線,默不作聲地低著頭,好似在想什麽。

生氣的小家夥立刻蔫下來,露出了憂心忡忡的眼神。

小公園沙坑打人事件最後的結局是兩個小朋友不情不願地和對方道了歉——盡管五位警官都認為自家的孩子也沒做錯什麽。

但……這是貝莉第一次和附近的小孩子們接觸。

小孩子第一次到公園,被稱為“初登場”,其實是一件比較重要的事情——如果第一次來的時候不好好和孩子的家長還有小孩打好關系,留下一個良好的初印象,這個家庭以後就很難融入附近的社交圈子。

萩原研二讓貝莉一個人來公園,也是看了今天小公園裏沒有家長跟著。否則他是不會讓小家夥一個人來完成“初登場”的。

如果這件事情真的萩原研二他們的想法走,今晚小家夥的事跡就會傳遍附近。然後她就會被排斥,成為一個沒有人願意跟她玩的小孩。

這對於貝莉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虎頭蛇尾的結束,就是小公園沙坑打人事件比較合適的結局了。

委屈得不得了的小姑娘被抱在懷裏哄了一會兒,在對方先鞠躬道歉之後,幹巴巴地擠出一句“對不起”來。

在對方直起身子後,貝莉皺起臉:“不是給貝莉道歉,是給zero和貝莉道歉!”

被打怕了的領頭羊唯唯諾諾,害怕再按在沙坑裏揍一頓,盡管不知道那個“zero”是什麽,還是按照貝莉的意思重新說了一次道歉的話。

勉勉強強就這樣結束吧。貝莉接受這個處理——

萩沒有因為她的過錯去向別人道歉,那真是太好了。

在事情告一段落,準備帶著貝莉離開時,萩原研二慢了一步。他推了推小姑娘的背,笑瞇瞇地讓她跟著松田陣平走。

“萩是要去道歉嗎……?”

貝莉忐忑地問,好像萩原研二的回答是點頭,她就會立刻哭出來一樣。

“不是哦。”他說。

小姑娘端詳了他的臉一會兒,慢慢點了點頭,向前跑了兩步,抓住了松田陣平的手指。

一邊往前走,還不放心地頻頻回頭,擔心萩原研二又低下頭彎下腰去和那群壞孩子道歉。

萩原研二站在那群男孩前面,臉上還是那副溫柔的笑,卻讓那些心有怨言的男孩子們安靜下來。

“好了,男孩們,”他說,“打不過女孩子不是一件丟臉的事情。”

“丟臉的是你們不願承認已經發生的事情,並且要攻擊別人來維護自己那點貧瘠的可笑的自尊心。”

萩原研二說的很不客氣,甚至對於孩子們來說有點鋒利得過了頭,有幾個臉皮薄的家夥已經面紅耳赤起來。

但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我想應該不會有人回家和家裏人抱怨,然後再在家人面前將自己丟臉的行為覆述一遍吧?”他笑了一下。

最後萩原研二瞇起眼睛,向孩子們揮手告別:“那麽下次見咯?”

說完他頭也不回,也不管那群孩子是什麽反應,邁著大步追上了貝莉他們。

他摸了摸小姑娘的頭:“貝莉真厲害。”

還好打贏了,至少出了點氣。

嗯……!

貝莉真厲害。

被表揚就得意忘形的貝莉瞬間忘了一切,抓住自己頭發將臉蛋裹了起來,像個小小不倒翁一樣搖來晃去地點頭。

一行人走到萩原研二家樓下就道了別。

降谷零在走之前蹲下來抱了抱小姑娘,對她露出一個很輕很淡的笑容:“謝謝你貝莉,你的頭發很好看,我也是。”

有的記憶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忘記的,甚至有些東西一輩子都會刻在腦海中,成為你一輩子都如影隨形的存在。甜蜜的也好,痛苦的也好。

但竟然能有人,童年時的傷疤、本該好透結痂的傷疤會在長大成人後被看到,被一個小不點看到。

然後她對著你那道只留下淡粉色痕跡的傷疤,很小心很小心地吹了吹,和你說“痛痛飛走”。

這真的很神奇。

降谷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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