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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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萩原研二一開始對此沒有多想,只以為貝莉的家長是這樣告訴貝莉的——畢竟小孩子總喜歡問自己是從哪裏來的,而回答則有從垃圾桶撿來的或是充話費送的等等。

直到他看見貝莉在半空中飛了起來,並活力十足地轉了個圈。

萩原研二:?

他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睛,以為自己是在爆炸中被沖擊波震壞了腦子,從而出現了幻覺。

被系統點醒了,得意忘形的貝莉才想起來自己不久前才在心裏和系統發了誓。

【快,貝莉,降落!】

系統焦急地讓貝莉降落,又教她如何糊弄萩原研二。

犯了錯的貝莉做賊心虛地飛快降落,忐忑地看向萩原研二,又聽從系統的教唆擺出一副什麽事情也沒發生的模樣——

假如她能控制自己的睫毛不要那樣頻繁顫抖的話。

這點小動作自然逃不過萩原研二的眼睛,他遲疑了一瞬,腦子裏繼續分析剛剛的情況,嘴上還下意識順著貝莉的話打探消息:“剛剛說爸爸,你知道爸爸叫什麽名字嗎?”

不過……剛剛發生了什麽?

萩原研二努力回想。

剛剛貝莉雙腳離地在低空旋轉了一圈,淺金色的長發在空中舞出一道耀眼的弧線。

低空……大概有四十厘米左右吧?

貝莉應該只是跳起來旋轉了一圈而已,就像所有好動的小孩一樣,喜歡蹦蹦跳跳而已。只不過貝莉的運動神經更好,能夠跳起來轉一個完美的一周。

那些體操運動員和花滑運動員也能做到,不是嗎?他前段時間還看到新聞說,有五歲的小孩原地跳高能跳七十厘米呢。

萩原研二自我催眠般地在腦中為剛剛的一幕做出合理的解釋,下一秒又被忽然掉下眼淚來的貝莉吸引了註意力——

“我爸爸是尤塔尼恩教授。”

自己提倒還好,此時從別人的口中聽到爸爸這兩個字,貝莉的思念伴隨著來到陌生世界的恐懼感,還有自己再也不能吃冰激淩的悲傷,像開了閘的大壩一樣宣洩而出。

說完,她的藍眼睛裏立刻噙滿了眼淚,從喉嚨裏發出嗚嗚咽咽的哭泣聲——

和在公寓大樓轟天震地的放聲嚎哭不同,貝莉努力克制著聲音,鼻子偶爾一抽一抽的,眼淚安靜地啪嗒啪嗒掉下來。

她想爸爸尤塔尼恩教授了——那是個非常招人喜歡的科學家,是所有飛天小女警的創造者,也是她們的父親。

萩原研二有點心軟,但為了將貝莉送回自己的家裏,他還是得繼續問下去:“我們會找到你爸爸的,那貝莉記得自己的家住在哪裏嗎?”

此時他完全將註意力轉移到貝莉的話以及哭泣的小姑娘身上,將剛剛的事情暫時拋之腦後。

貝莉吸了吸鼻子,黏黏糊糊地說:“我住在小鎮村。”

“不過我的爸爸不在這個世界。”貝莉認真地說。

貝莉不明白為什麽現在萩原研二要和她說抱歉。

她盯著萩原研二看,猜測他此刻心情不好,於是眨巴了幾下眼睛將眼淚勉強收回去,用手指按在自己的嘴角上,往上推。

然後擺出了一個笑容——

只不過她臉上還沾著淚水,此時看起來有些滑稽可笑,像被炸得變了形的笑臉薯餅。

“不要難過哦。”她示意萩原研二和她一樣笑起來。

而萩原研二露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有點難看。

貝莉擰著眉頭,臉皺得像白乎乎的包子,然後墊著腳尖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身子——

她本想拍一拍萩原研二的頭,但可惜她努力伸長了胳膊最後只能碰到他的大臂。

“不難過不難過,”她學著爸爸的樣子安慰萩原研二,“壞心情飛走!”

做完這一系列的動作她又睜著藍眼睛去看萩原研二的反應。

萩原研二確實被安慰到了,他看著貝莉還帶著眼淚的眼睛,抽了張紙巾為她擦幹凈眼淚,又誇貝莉是個堅強的小朋友。

雖然不太明白,但貝莉還是知道自己被誇獎了。她挺起胸脯,不太好意思地說了句謝謝,又乖乖地爬到自己的病床上去。

不等大人多說,貝莉自己就將手腳全塞進了被子裏,只露出個小小的腦袋。

她小巧白凈的臉蛋被被子遮住一些,顯得乖巧極了。貝莉瞇起眼睛對萩原研二露出一個軟乎乎的笑容,眼皮耷拉下去,好似很困很疲憊。

她閉著眼裝睡,又在心裏小聲地和系統道歉。

【下次可不能再暴露啦!】系統心裏苦,但它對著五歲的幼崽又實在是說不了重話,只得不痛不癢地點了一句。

貝莉本想鄭重地許諾自己不會再犯,可她現在太累了,團在被子裏失去了所有的活力,只想好好地睡一覺——

哭泣是一場消耗甚多的有氧運動,成年人大哭過尚且容易睡著,更何況貝莉還是個在短時間內經歷了穿越、爆炸的小朋友呢?

就算是飛天小女警也是會累的呀。

絕不是害怕萩原研二想起來剛剛的事情,然後去質問她!

貝莉迷迷糊糊地想著,下一秒就跌入了香甜的夢境。

在夢裏,她已經完成了學習任務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尤塔尼恩教授為她準備了甜甜圈,貝莉也如願以償加入了姐姐們,成為了第四名合格的飛天小女警……

剛剛被小孩子安慰的溫暖感覺還縈繞在心頭,萩原研二看著瞬間陷入熟睡的小女孩忍不住彎起眉眼笑了一下。

科學的世界,怎麽會有人能憑空飛起來呢?

一定是他看錯了。



松田陣平幫忙處理完各項事項推開病房門正要說話,就見到自己的同期好友急急忙忙用尚且完好的那只手對自己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他往旁邊看去,另一張床上的小姑娘已經陷入了熟睡。

小女孩半張臉都埋在被子裏,睡得臉蛋紅撲撲的,看上去又乖又軟。臉上還帶著笑,似乎是夢到了什麽幸福得不得了的事情。

松田陣平是個不太喜歡小孩子的人,可他此時看見她的睡顏,心裏也不由得一軟。

“情況如何?”松田陣平搬了張椅子坐在萩原研二病床邊,用氣聲問道。

萩原研二搖了搖頭,將剛剛和貝莉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說給松田陣平聽。

在聽到貝莉說自己的爸爸不在這個世界時,松田陣平也將眉心狠狠一擰,忍不住發出“嘖”的一聲。

旁邊熟睡的小女孩聽見聲音,含糊地呢喃了幾句。松田陣平立刻屏住呼吸,見貝莉慢悠悠地翻了個身繼續睡過去,才舒了一口氣。

但他很快覺得自己因這個小鬼小題大做的行為很遜,他不太自然地將自己那頭黑色卷發揉了揉,擺出一副不耐煩的臭臉來。

“知道了,我會讓警員下去查的。”他說。

這一起炸彈爆炸案件調動了大部分警力進行調查,核實貝莉的身份以及聯系監護人的進展並沒有那樣快。貝莉暫時被安排在醫院裏,交給女警和護士小姐共同照顧。

貝莉雖然有些愛哭,但總體來說是一個討人喜歡的乖孩子。

這個經歷了爆炸的小姑娘有著一頭柔順的淺金色的頭發,連睫毛和眉毛都是淺金色的。皮膚白皙,一點淺淺的紅都會顯得明顯極了。她大部分時間都安靜地待在病房裏,像一個精致的洋娃娃,對每一個進入到病房關心她的人報以一個臉蛋紅撲撲的笑容,叫人心生憐愛。

和貝莉住在同一個病房,這幾天下來幾乎和她朝夕相處的萩原研二對此最有發言權,也是在得知警方調查結果後最不能接受的那一個——

“你說查不到貝莉的信息?!”

萩原研二一時沒註意,音量不自覺地擡高。說完他才想起貝莉就在旁邊,他看了眼貝莉,將聲音壓低了些。

下午兩點左右是他們慣例的放風時間,暖洋洋的太陽曬在身上讓人心生倦意。

貝莉坐在醫院小院子的長椅上,身上穿著一件顏色有些發舊的粉色裙子。這是照顧貝莉的那位女警官拿來的,是她孩子的舊衣物。尺寸不太合適,但總比貝莉被送到醫院時身上穿著的沾滿了灰和血的破爛裙子好。兩條腿在略顯寬大的裙擺下晃呀晃,貝莉專心致志地和捧在手裏的吸吸果凍作鬥爭——

這是松田陣平今天過來探病時給貝莉帶的禮物,目前成為了貝莉最喜歡的食物榜上第二名,僅次於冰激淩。

葡萄味的吸吸果凍被她一口口吸癟,發出一聲聲怪聲。

萩原研二剛剛的驚呼並沒有影響到她。貝莉樂此不疲地往塑料吸管裏吹氣,將果凍袋吹成胖鼓鼓的模樣,又一口口吸癟。

看到她這副無憂無慮的模樣,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同時松了一口氣,在後面的對話都刻意壓低了聲音。

名為尤塔尼恩的男性他們調查到兩位,但通過調查,警方排除了這兩位男性與貝莉具有父女或其他血緣關系的可能性。至於她提到的小鎮村,日本更是沒有這樣的地方。

目前各個方向調查無果,警方只能將暫時貝莉歸結於黑戶,當時出現在爆炸現場,則很有可能是被人販子誘騙帶走的。

結合貝莉不太亞裔的長相,警方將調查的主要方向轉移到了偷渡客上。進一步的調查還需要時間,但醫院和警方的資源有限,貝莉沒有辦法長期留在醫院或是警局。

“……這樣的話,她只能去福利院了。”松田陣平低聲說道。

但福利院……

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對視一眼,兩人想到時不時爆出的猥褻醜聞以及院方將小孩子當作商品叫價的諸多負面新聞,同時皺緊了眉頭。將貝莉送到福利院去,顯然並不是一個好選擇。

對於這個年紀的小朋友來說,最好的選擇就是家,有父親和母親在的家。除此之外所有的地方都不能算作是一個好地方。

但對於貝莉而言,她現在是無家可歸的孩子了。

“來照顧貝莉的那位女警官有願意收養貝莉的意願嗎?或者護士小姐?”萩原研二問。

松田陣平搖了搖頭。

她們固然喜歡貝莉,也願意花費一定的時間精力去照顧這個可憐可愛的孩子。但收養一個小孩,那是一個需要深思熟慮的決定。

“好吧,”萩原研二捏了捏眉心,“我……會問她的。”

他擡頭看了眼坐在長椅上的貝莉,她已經拋棄了被喝光的吸吸果凍,此時正靠在長椅靠背上,眼皮已經耷拉下去,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吃得飽飽,又被陽光懶洋洋曬著的貝莉猛地一點頭,從斷斷續續、小雞啄米式的的淺眠中驚醒。

她驚慌地坐正了身子,又警惕地去巡視周圍,擔心自己偷偷打瞌睡的滑稽模樣會被人看見。

左前方,安全。

正前方,也安全。

右前方……

貝莉一下子和萩原研二的眼神撞上。

她眨巴著眼睛想安慰自己說不定萩原研二並沒有發現自己剛剛在打瞌睡。可她看著萩原研二嘴邊的笑意,臉蛋漲得通紅。

她噔噔噔地跑到萩原研二身邊,仰著小腦袋紅著臉告訴萩原研二:“你剛剛什麽都沒看見。”

聲音小小的,像小貓被撫摸舒服了之後發出的呼嚕聲那樣。

萩原研二憋笑:“是的。”

“看見了。”松田陣平毫不客氣地點穿。

貝莉瞪圓了眼睛控訴般地看向松田陣平,好像在說,我都那樣說了,你為什麽不配合我。她不高興地癟起嘴,郁悶地用腳在沙土地上踩出一個個小小的坑。

欺負了小孩的松田陣平沒有負罪感,反而哈哈一笑,伸手將貝莉的頭發揉來揉去。

在萩原研二不讚同和貝莉控訴的眼神下,松田陣平輕嘖一聲,然後蹲下身去,與貝莉平視,語氣鄭重:“貝莉,聽我說。”

他嚴肅的樣子顯得有些兇,盡管貝莉不害怕松田陣平——因為他像貝莉的姐姐毛毛!

但她仍然安靜下來,小手背在身後,站直了身子等待松田陣平接下來的話語。

會不會是他要教貝莉如何成為一名合格的飛天小女警呢?腦海裏冒出這個想法,貝莉的手指不安又期待地在身後絞來絞去,眼睛亮晶晶的。

成為一名合格的飛天小女警,這可是貝莉一直以來的心願!

看著她這副樣子,松田陣平停頓一秒,接下來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萩原研二嘆了口氣,他這個好朋友啊,外表看上去放蕩不羈,實際上心腸軟得很。他將手按在松田陣平的肩上:“還是我來吧。”

“貝莉,你會願意去到福利院嗎?那裏有很多和你一樣的,不在爸爸媽媽身邊的小朋友。在那裏的話,以後貝莉可能也會有新的爸爸媽媽……”

萩原研二也蹲下身來,耐下心來盡可能將覆雜的話打碎,變成小朋友也能聽懂的語言講給貝莉聽。

福利院是什麽地方貝莉不太懂,但她腦袋裏的系統卻聽得明白。

【貝莉!他們要將你送走!】

【快拒絕他們,貝莉!】

小女孩還懵懵懂懂的,不知道為什麽好久都不怎麽說話的系統此時這樣的激動。

“呃,貝莉去了福利院的話,我們也會經常來看你的……”

見貝莉不說話,系統急了。

【嘿,聽我說,貝莉!如果被送去福利院,你就不能跟在學習目標身邊學習如何成為一名優秀的警員了!】

【你就沒辦法成為一名合格的飛天小女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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