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愛的有還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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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初二,中華萬年歷:這世間,可貴的不是喜歡與迷戀,而是珍惜和懂得。

每個城市都有自己不同的風格。比如洪川,它的街道總是很窄的,大多數是單行道,鱗次櫛比的高樓隔著窄窄的街道彼此眷顧著,顯得極為親近。就連城市內的輕軌,也似乎是在樓裏伸出手就可以摸到,就連隔音層都看上去輕薄透明,極盡人情的樣子。人們擁擠在那要一腳就能跨過去的人行道前等待著紅燈,而那車輛看上去總是開的慢慢的。外地人不敢去闖紅燈,盡管他們的腳下癢的很,畢竟只要邁開一步就可以走過那馬路了。但是外地人還是不敢去闖紅燈,因為他們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們是外地人。

然而澄江就不一樣了。澄江的繁華帶著傲氣。澄江的立交橋修得讓人暈頭轉向,澄江的馬路都是八排車道。在澄江,過馬路的行人必須跑,要不然會在交通燈轉紅的時候被堵在車潮洶湧的馬路中間。澄江不在乎誰是外地人,澄江的本地人也裝出外地人的樣子,因為澄江是強者的城市,而不是養老的故鄉。

這裏是澄江的榮華街,一條街道的納稅額可以超過一個普通省。

蕭闊此刻就站在榮華街的路口,一座巨大的麒麟雕塑立在那裏。這麒麟是二十一年前,黎源宏的前任總統視察澄江的時候,從洪川被帶到澄江的,是洪川一位非常有名的藝術家創作的,名曰麒麟捭闔。物是人非,麒麟依舊捭闔,大總統卻已經換了兩屆。幾個外地人在麒麟前面照相,父親對兒子說,“有沒有信心,好好學習,將來在榮華街工作?”兒子羞澀的沒有回答,眼神裏卻帶著羨慕。

每個人眼中的世界都是不一樣的,就像天啟寺的藏書閣。在榮華街工作的人聽了只能苦笑。他們說,“我們也不過是苦苦工作的螺絲釘而已,就是外面的包裝好看一些。倒是那些天生的富家子弟,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人才是值得羨慕的。”然而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人,含著的也只是金鑰匙,並非一把□□。蕭闊觸手去摸那麒麟,一個中年女人滿臉厭惡朝他道,“你沒看我兒子要照相嗎,把手拿開。”蕭闊只得收回了手,就看見一個胖嘟嘟的小男孩爬上了麒麟的後背,那中年女人已經換成一幅慈愛有加的笑臉,仰頭朝兒子喊著,“小心點啊兒子。”一個中男男人不耐煩的站在不遠處,催促著“快點”,那女人拿起相機,靠在“禁止攀爬”的牌子上給兒子拍照。

人到中年,並非就變得不可愛了。人到中年,已經到了看透爾虞我詐的時候,卻偏偏還沒有老到把自己的心也看透。只看清世故不能看清生死。倘或透徹之後尚不能放開,於是人便容易變得不可愛了。比如看清楚了人性的虛偽和自私,每每能迎頭痛擊,不給別人的虛偽和自私有一絲得逞的機會,那麽在眾人眼裏你就是尖酸刻薄了。比如你看清了任何愛都不能給的徹底,於是你就也不給別人徹底的愛了。

汪婷從一座大廈內走了出來。她衣著如同一個幹練的白領,看上去有些疲憊。幾乎沒有看見蕭闊就要走過去了,忽然站住腳,在幾乎擦肩的時候,她還是回頭了。

蕭闊穿著一件普通的T恤上衣,一條普通的仔褲,趿拉著一雙拖鞋,手裏端著手機低著頭,蹲在麒麟的臺階上,有點像一個逃學的孩子。汪婷停住了腳步,蕭闊似乎並沒有發現汪婷,於是她靠在麒麟上,點上了一根煙。煙吸到一半的時候,一個要拍照的人小心的過來跟她說,“大姐,您能靠那邊站點,我們拍個照。”汪婷看著那個比自己老上十歲的人竟然跟自己叫大姐,心裏慍怒,瞪了他一眼,走下了臺階。

蕭闊擡頭朝她笑了。

執子之手,卻又分手,愛的有還無。多少愛情,時過境遷,竟然如同沒有發生過一般。多少功名,灰飛煙滅,恍然一夢,醒後不知身在何處。卻道是,夢也何曾到謝橋。

澄江大橋跨過澄江,到了江的對岸,就是不那麽繁華的地方了。一路行出去,路兩側漸漸的荒蕪起來。這一片荒地,尚沒有開發。在澄江,這樣的荒地是很少的。這裏雖然已經屬於郊區,房子如果蓋起來,也是可以賣出高價的。這幾年間國內局勢不好,北方戰亂,現在又驚現一個妖國,因此房子的價格已經大跌了,畢竟,人們都害怕打仗,一旦打起戰來,房子這個東西最是跌價的。到底還是租房比較踏實,一個炮彈打來,只要人沒事就好。房子最好也不是自己的,塌了就塌了吧。

蕭闊和汪婷並肩在這條路上走。蕭闊說,你不要抽這麽多的煙。汪婷挑釁道,我是跟你爸睡得,輪不到你教訓我。自從汪婷成為蕭遠山的情婦,她對蕭闊的態度急轉直下。脫下了一張虛偽的皮,卻又帶上了一層帶刺的皮。

很多事情是說不清楚的。比如,汪婷對蕭闊的感情。在某種程度上,兩個人倒是很般配,他們是勢均力敵的對手。今天,她對他這麽說話,就是因為她看清楚了他。眼圈吐出來,汪婷看見一只野貓跳進了草叢,另一野貓追了進去。天色已經晚了。汪婷說,“這塊地,就這塊地。他不讓批給我,他什麽意思。”蕭闊說,“現在這種局勢,地價已經不行了,蓋房子也沒有人買了,你著急要它幹什麽。”

汪婷停住步子,冷笑著看著蕭闊,“真不愧是父子,說的話一模一樣。”

蕭闊也停住步子,借著斜陽看汪婷。他的眼睛看人,常帶著幾分不應該有的情義。不知道你有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他朝你笑,其實沒有意義,他說溫柔的話,其實沒有意義,他這個人本身,其實也沒有什麽意義。

汪婷是個聰明的女子,汪婷是一個歹毒的女子,但是她也是一個會心疼的女子。她長長籲了一口氣,道,“我打算把我的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權賣給董珩下屬的一個子公司叫文輝縱橫。剛好這家公司也是做地產的。但是文輝裏面有幾個人不同意收購,我過幾天請文輝高層一起吃個飯,聊聊,你過來吧。”

蕭闊道,“我不懂做生意。”汪婷道,“我也不懂啊,就這段時間跟你爸,不懂白不懂,搞幾個公司試試,將來他不要我了,好歹我也有點資本,這不都是逼的嗎。”貓兒在草叢中一唱一和,蕭闊笑得似有還無。汪婷心裏罵了一句媽的,將煙頭狠狠的扔在地上,她上前一把抱住蕭闊,閉上眼睛吻上了他的嘴。媽的到這個時候了,矜持還有意義嗎,反正我親了你我不吃虧。反正我白白的愛了你這麽多年,讓我親一下怎麽了?

蕭闊推開了汪婷,他將舌頭添了一下嘴唇,微笑道,“不要。”汪婷瞇起眼來,借著斜斜彩霞看他。並不是每一段感情都會善始善終,並不是每一個錯誤都開始的無端無由,並非每一次相遇都那麽簡單明了。汪婷道,“你不去也行,幫我搞定文輝,要不然我不放過你。”

戰爭擁有自己獨特的生態環境,崇尚自由若美國,二戰時也有連任四屆的總統。戰爭擁有迷人的魅力,邪惡若希特勒當時也是民主當選。然而戰爭的本質確是嗜血的怪獸。據說無產者在戰爭中失去的只有鐐銬,但是真正在戰爭中赴死的從來都不是權貴富豪。

戰爭並沒有在北方三省以南的地方開始,但是硝煙的味道已經彌漫開去。澄江的經濟形態已經開始慢慢的轉變了,敏銳的人自然可以看到。今天澄江最著名的三大集團--董珩,耀威,星光實業--的合並儀式在澄江飯店舉行,市長蕭遠山親自出席。雖然蕭遠山至今仍然只掛一個市長的職位。

斜陽已落,芳草依舊。蕭闊和汪婷繼續走在小路上,路的盡頭是一片鄉村的民房。浼浼在耳際微微閃動,一點幽藍忽而飄起。蕭闊說,“他現在要把所有東西都控制在自己手裏,董珩,耀威和星光現在都換成他的人了,現在沒有自由的經濟。你這個時候跟他掙是沒有用的,你要好好做他的人。”

汪婷沒有說話,她是個明白人。但是她不甘心。蕭闊指著前面的民房道,“這裏有一個人,我其實是來找他的,但是我來找他未必是對的,因為有一天我可能死在他的手裏。”

汪婷依舊沒有說話,她是個明白人,但是她不會明白蕭闊這一句話的意思。斜陽已落,芳草依舊,汪婷嘆氣道,“他不信任我。”蕭闊笑道,“那是因為你不值得他信任,你三心二意誰都看的出來。”汪婷怒睜眼睛,道,“他什麽時候真心待我了?他不是三心二意?”蕭闊笑道,“難道你想跟他做平等的交易。”

汪婷圓圓的眼睛中充滿氣惱,不甘心的狠狠跺腳。蕭闊忽然一把抱住她,在耳邊輕輕道,“你說的對,我們姓蕭的沒有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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