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澄江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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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從來沒有停止過變化。人類的命運,似乎總是多舛。有識之士們,討論時局市局,關註政治經濟。有多少人居廟堂之高,退江湖之遠,總是心懷家國天下。另一些聰明的高士,可以經營好自己的事業小家。他們人情練達,世事洞明,邏輯清晰,思維敏捷,在自己的圈子裏八面玲瓏,得心應手。

但是,我就不是了。我是一個糊塗人。我進不能齊家治國平天下,我退不能相夫教子做家務。我掂不起輕重,我分不清是非。我只有一顆心。一顆心起起伏伏,為一份情糾糾纏纏。

相思結已成,相思病難改。

所有的人都在關註北方的局勢,都在看那讓人膽戰心驚的金龍。那段金龍和導彈起飛的錄像不知道被反覆播放了多少次,人們還像第一次看一樣,錯愕的張大嘴巴。只有蕭瀟無所謂的當在床上。這是多少天了,完全沒有了他的消息。

一個人,一個你的愛人,就這麽平白無故的消失了。電話不接,信息不會,人沒有蹤影。蕭瀟甚至去找文可篤,文可篤說,他有事在忙。他在忙。

他說過的,他說,遇見你是我今生的運氣。他說過的,他說,我不能一天見不到你。一次次擁抱親吻,一夜夜身心交融。一幕幕刻骨銘心。

並沒有多長的時間,他就消失不見了。變心就這麽的快嗎?

她看見他將自己的香水瓶子送給於寶寶了,她看見他將她攬在懷中了。他不必這樣的對她,只要你說,你不愛的就可以了,我會讓你走,為什麽就這麽不見了?就這麽不來了?就這麽消失了?難道我是糾纏的女人?難道你就這麽厭惡再見我一面,和我說一句話?

那充滿愛情的眼神就在昨天,怎麽一轉眼就厭棄了?我抱著多少的希望我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天天度日如年,一分分呼吸都疼痛。我不應該再懷有希望了吧,畢竟,你真的沒有再出現了。是有了別的女人吧?她很好吧,她溫柔纏綿,她懂得你的語言吧,你們相處一起,比我好吧。你不愛了是嗎?你要走了是嗎?你不準備在糾纏了是嗎?是啊,也對啊,我一點也不好。

我一點也不好,你肯定是要離開的呀。

愛而不得,求而無果。我是應該下了決心,不要再傻了吧。

愛而不得,求而無果。說什麽最遠的距離啊,最遠的距離就是愛和不愛啊。我愛你,你不愛我,這不就是最遠的距離嗎。因為相愛的近,因為不愛的遠,因為一瞬間的撕扯,扯去了我心間的皮肉,用盡我畢生的氣力,攢夠我一生的疼痛。真的是撕心裂肺啊。又能如何?

愛而不得,求而無果。既然不愛了,我還能說什麽?

蕭瀟已經好幾天沒有吃飯了。胃裏面有什麽東西,堵著,飯怎麽也咽不下去,消瘦的厲害,只能喝幾口水。爸爸媽媽來了,把蕭瀟送進了醫院。看著營養液一滴一滴的流進自己的身體,沒有人知道心中苦痛的煎熬。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

什麽是刻骨銘心?刻進骨頭裏,有多疼,挖進心裏,有多疼,愛一個人就有多疼。你在天涯海角,你在身旁左右,你都不知道。你兀自瀟灑來去,你兀自過你的生活,你都不知道。你朝我一笑,你熟視無睹,你厭惡走開,我開心,我失望,我痛苦。

蕭闊。腦子裏都是你了,全世界都是你了,連聲音都混淆了,你知不知道。你知道也裝做不知道。

癡人說夢,夢不醒。世人有情,情無情。

醫院是潔白的,這裏是私立醫院,條件特別好,護士也特別的和藹。柴子敬說是來看望病人的,一個漂亮的小護士就笑盈盈的將他領了進來。蕭瀟的父母一看就是極有文化和修養的那種高級知識分子,他們知道了柴子敬的名字之後,問了一個非常奇怪的問題,“你學古文字嗎?”

蕭瀟的父母將希望寄托在了柴子敬。他能夠嗎,將女兒在死亡的邊緣拉回來。

柴子敬坐在蕭瀟的床邊,無論在什麽時候,就算現在,她依然是他心中不可觸及的神。她躺在潔白的床單,面頰蒼白沒有一絲血色,她閉著眼睛。她的整個身子在不停的顫抖。只要一個擁抱就可以治愈的顫抖。

“她是因為…”柴子敬說,”我們知道,”蕭瀟的父母說,”我們找不到那個人,聽說他是蕭市長的公子,我們找過市長助理,但是也沒有結果。”

“你勸勸她吧。”蕭瀟的父母對柴子敬說。

我怎麽勸她。歷來愛是可以勸得嗎?我怎麽勸她,歷來人間爭名奪利,是是非非都不可以勸得來,難道愛可以嗎?

蕭瀟的父母退出來,他們知道他也勸不了她。命中有劫,度不度得過只能看自己。誰也不知道王國維為什麽要沈湖,但是那徹骨悲涼的詩句知道,沒有人知道張國榮為什麽要跳樓,但是那憂傷入心的歌聲知道,沒有人理解蕭瀟為什麽要死,但是骨中的相思知道。病在生前,解在身後。

莊生曉夢,誰又知道,我們今生不是大夢一場。等到夢醒時,我便不再傷懷,不再淒涼,可以做一個,我羨慕的,天生快樂的女孩。

很好的一家私立醫院,潔白的房間,溫和的護士,蕭瀟張開眼睛,看見一個人坐在床前。是他吧?她說,“你終於來了。你拉拉我的手好嗎?”

柴子敬拉著她的手,手已經冰涼。窗外是一棵梨樹,一樹梨花勝雪。蕭瀟說,“你說過的話我都記著,但是你不用記著了。”一陣寒意透窗而去,冷到了骨髓,柴子敬打了一個寒戰。他看見蕭瀟的魂魄從身體裏飄了出來,那魂魄女孩,又變回當日初見的樣子,帶著燦爛的笑容,帶著夏季的餘溫,窈窕而美好,充滿青春的氣息。

柴子敬看著那飄搖的魂魄在房中繞了一圈,然後朝他一笑,那笑容溫柔甜蜜,帶著不負的約定。雨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了起來,也不知道哪裏來的鐘聲,我們已經不能夠再從這泥濘走到美景,但是我真的會愛你,傻傻的愛你,不計較公平不公平。

她的魂魄就這樣走了,她會有更美好的鬼生。

柴子敬坐在圖書館的臺階上吃冰淇淩,甜甜,嘗起來卻仿佛沒有什麽味道。忽然遠處傳來女孩子的笑聲,他以為是蕭瀟的聲音,循聲望去,卻是一個不認識的女孩。她已經不會再來了。短短的幾個月,卻是隔了幾年的往事一般。從來沒有任何關系,卻像已經愛戀了一世一般。都過去了。陽光還是那麽的好。陽光也在看笑話,你昨天說她死了太陽就不會升起來了,今天看我照耀的多麽明亮啊。

世界,還是那個世界,世界,卻已不是那個世界了。

動過情,我相信你動過情。那個時候的愛慕眼神我看得出來,忽然就沒有感覺了對吧。

離開澄江,去廣平的那一次。隔開了城市,隔開了校園,和看沒看見莫小喬沒有任何關系,那本是絕情的旅行,要將她送上死路的。真的就是忽然,沒有了感覺了。再也不愛了。就是這樣。我也知道對不起你,所以總不去告訴你那殘酷的真相。還是在心裏給你慈祥的笑容,偶爾也會討厭你無休止的追蹤。就是忽然沒有感覺了。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天的時間,感情的變化我也束手無策。你是個好姑娘,從來都那麽的好,我不忍心傷害的好姑娘,但是我真的沒有感覺了,怎麽辦呢,不愛就是不愛了。我只能尷尬一笑,你自己去體會吧。我聽見你叫我了,我知道你走在我的身後,但是我沒有回頭。我不想回頭,不想看見你的焦慮,我真的不愛了,你不要再糾纏了,好嗎。

我知道你不愛了,我知道那愛已經不再了。我也不會去死啊。我知道太陽還會升起來,我買的書也很快就到了。我只是傷心了。我不想吃飯,不是因為你不愛我了,只是因為我的胃裏太重。我睡著了又醒,不是因為你不愛了,只是因為冬夜太冷。我又哭了,不是因為你不愛了,只是因為我太脆弱了,看不得落葉迎著風。我知道你不愛了,我也沒有想去死啊,只是忽然間天昏地暗了。沒有人能挽留樹上的落葉,小孩子都會一天天成長,沒有人能挽留逝去的感情,季節還是一天一天的寒冷。我還會一天天的去上課,你還是一天一天的在課堂,會熟視無睹,會漠然成空。會….

誰知會怎麽樣?誰都知會怎樣。我們已經結束了。放心我不會以死殉情。

仿西洲曲一首,給蕭瀟以及天下癡情人。

澄江曲*蕭瀟

憶君在澄江,舀水澄江濱。

薄衣梨花雪,忽上雙鬢頭。

澄江在何方,渡輪碼頭上。

夕陽船只往,雲低江水長。

長去過腳下,腳下青磚滑。

江濱君不至,回頭覆讀書。

讀書望江臺,油墨文字舊。

置書抵額前,扉頁字裏淺。

憶君君不至,仰頭望春葉。

春葉嫩滿枝,望君在平湖。

滿湖清明水,映得一池樹。

樹搖垂絲絞,盈手碧玉絳。

抹自額前俏,天高任逍遙。

天高空轉轉,我念君不念。

長風如有心,吹夢落江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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