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今宵別夢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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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人愛上了一個女人,通常會變得很幼稚。都那麽大了,怎麽還那麽幼稚啊,又不是沒有愛過,又不是見過,這沒來由的愛情,幼稚死了,你,像個孩子。

田尚靠在長長的廊下欄桿上,看著面前一池人工湖。果然有點像他離安的家,她這麽說過的。但是洪川氣候幹燥的多,陽光也那麽的絢爛。早知道洪川這麽美,就早點陪她來嘛,幹嘛和她嘔氣。屋子中傳來她的笑聲,然後聽不見了,她和爸爸說話,還有家裏的老仆人們。田尚並不是沒有來過洪川,他也走過世界很多地方,多年前來到洪川。聽人說洪川好,他特意住了一個多月,在這裏眠花宿柳,體會生活。那時的他不過是一個世家公子,詩酒文章,無事一身閑,無官一身輕。但是那時他沒有覺得洪川有多好,那一個月在他心中沒有留下任何印象。這次來洪川為什麽覺得洪川一切都變了呢?

洪川真的很美啊,那麽絢爛的陽光,照的整個世界通體透明。

因一人,愛一城。說的就是這個吧。我愛上你,愛上這裏,愛上這陌生的,毫無情份的地方。你的柔情,泛濫成災,淹沒整個城市。

世間最難的情義綿綿。我們尷尬了幾時的心,渴望那一刻溫柔相許。那樣的陪伴我怎麽敢渴求,其實只要你在就好。

一個人在田尚身後走過去,此時沈浸在濃濃愛意裏的田尚本不應該在意這樣一個普通的人在他身後的走過。那人推著小餐車,現在是晚飯時間,他應該是將晚飯送去他們房間裏面的。柳醒告訴他 ,他們有一個很好的大廚,做飯非常好吃。她說,她其實是想大廚做的飯了。他說把大廚請來離安,她說那爸爸怎麽辦,他說把爸爸請來離安,她說那國家怎麽辦?她到底是總統的女兒,她的心中有國家,他的心中卻只有她。他一邊想一邊微微的笑了,她是個傻姑娘,國家與我們何幹,天下與我們何幹。要想走,走出一步就是天涯海角了。他心中也有國家,有名利,有利欲熏心,渴望權勢通天,但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裏一切都好。陽光好,空氣好,人也好,閉上眼睛吸一口氣,那麽的甜。

沈浸在愛情中的田尚,忽然又想起了身後默默走過的那個人。他順著那人離開的方向望去,他果然推著餐車進了大總統的房間。

一種奇怪的感覺襲上心頭。田尚覺得哪裏不對勁。他不知道哪裏不對勁,但是他的身體已經比腦子更早做出了反應,他開始向大總統的房間走去。房間裏已經半晌沒有聲音了,他意識到了這點,心跳開始加速了起來。他越走越快,既到門口砰的推開門,柳醒和大總統正站在剛剛送進去的餐車前,身子背著門口,聽見有人進來兩人慢慢回過頭去。他們微笑著看著田尚,大總統說,“我不知道今天你們會回來的這麽突然,所以沒有準備周全迎接你們,但是既然來了,就走不了了。”笑容越發的詭異,開始變得猙獰,忽然間兩個人的面目全非起來,一個變成了牛頭,一個變成了馬面。

田尚渾身冰涼,驚恐的看著眼前的兩個怪頭。他的腦子停止了思考,他用本能的力量高喊,“來人啊!”然而像在夢魘裏,他發不出聲音。一切都僵死在那裏,眼前的物體變成黑白,開始晃動起來。在那一刻,他看見了她。她在走一條河,手裏牽著一個小小的孩子,河水冰涼,她光著腳。他感到了那水的冷,刺骨入髓。有一座橋,她為什麽不走橋,那就不用趟河水了。他想喊她走橋。忽然他看見橋上站著一個老太太,那老太太咧開嘴朝他微笑。他自己不知道怎麽已經站在橋上了,老太太說,“又渴又冷吧,給你一碗熱湯喝。”說著果然舀了一碗熱湯遞給他。

他恍惚想起了什麽,看橋下,她拉著孩子,艱難的趟水而過,正走到了自己橋下的位置。她擡起眼睛,眼中有一汪淚水,卻是笑意。他看懂了她的話,別過了,今生,遇見你,真好。嘴邊的熱湯一潑而下,他縱身躍進河水裏。河水寒冷刺骨。我不想忘記。

我也不想死去!

寒風驟起,沒有人逃得過死期。他抱起小孩朝她示意,她看懂了他的話,生死相依,不離不棄。兩個人在河水中瘋狂的奔跑,水花濺起層層冰淩飛起,那是萬劫不覆的地獄。和你在一起,就算萬劫不覆也可以。

不知道身後是千軍萬馬還是千萬水鬼還是閻王的千萬嘍啰,他們不回頭,河的盡頭是萬丈懸崖,下面傳來鬼怪淒厲的嘶吼,誰也沒有停住腳步,他們在那一刻緊緊擁抱,三個人一起墜入無底地獄。

風聲在耳邊嘶吼,黑暗籠罩一切,無盡頭的墜落,五臟被撕裂一樣的痛楚。她和孩子已經暈死了過去,但是他們的手臂依然死死相扣。他依然清醒,他看見了黑暗中的一束光明。那是一雙紅色的眼睛。

生關死劫無人能躲。愛恨情仇,世間自由。賭一把?

我本不是雄心壯志的人,我只愛琴棋書畫。但是將我推入漩渦的並非命運,那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從來沒有仿徨過,我也沒有後悔過。所有的人都說我是為了一個女人。我自己的心也深知相愛。但是我所做的,都是我想做的,並不是為了其他的什麽。生關死劫,我從不想躲,愛恨情仇,我從來恣意自由。人生根本沒有賭局,當你下註的時候,你想到的只是贏。

一道紅色的符咒將他們接住,三個人不再墜落,隨著那符咒飄蕩。

你可相信命運?

我多麽希望有命運給我作主,可惜我沒有看見天神的眼睛。不同的物種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空間,不同的時間,各自為政。如果生活在四維世界的人是我們的神,如果擁有超光速力量的人是我們的神,如果有一些無聊的神願意來既定我們的運命。我不認為那是命運。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命運,說的人多了才有了命運二字。命運是一個詞,僅此而已。命運是走過的路,僅此而已。

符咒飄飄蕩蕩,從低處飛高。

塵世情愛,從不到頭,功名利祿,過眼雲煙。

我不需要到頭的愛情,何必要到頭。我跳下來不是為了天長地久,我跳下來只是為了此刻擁抱。我不需要名利恒久,哪怕我落魄街頭,我攪弄風雲只因為風雲在手。

天地並不恒久,宇宙終有歸期。我在固我在。

猛然間睜開眼睛。一切都不是一場夢。

聲音由遠及近,田尚聽到了。

“你為國家服務二十年,老子我服務了二十一年!”

“這不是服務多少年,你們都別爭了,現在怎麽辦?火燒眉毛了,你們還說這個。”

“副總統繼位,這有什麽說的。”

“副總統?他才幾歲,他還不是你的傀儡,你說什麽他聽什麽!”

“大總統去世,副總統繼位,這有什麽說的?聽我的?有你在,誰聽我的。”

“都別急,各位,咱們大將軍還不知道這事,不如問問大將軍的意見。”

“難道我不知道你的把戲?大將軍和你關系最厚密。”

“你說話要有點分寸。這樣說,你不是和副將軍也很厚密!”

對話從和顏悅色到了急赤白臉了。這是三個人。田尚並不知道是誰。

一個聲音,“二小姐的醫生來了!”田尚的腦子轟了一聲,從床上彈了起來。

田尚和二小姐都沒死。但是大總統再也醒不過來了。這是一場安排精密的暗殺。妖術和高端科技並用,更有神秘的死士來無蹤去無影。

黎飛絮依然昏迷在床上,婦科醫生匆匆來診看,確定胎兒無恙。田尚用眼掃了一遍眼前的幾個人,雖然沒有見過面,但是在電視和視頻會議上都認得很清楚了。這是洪川的核心人物。他們不能達成共識。大總統剛剛去世,一切瞬息萬變。

田尚說,“不許公布死訊,不可以通知任何人。我們在這裏就是大總統活著。”

在場三個人面面相覷。一個淡淡道,“我們在這裏?我們是誰?洪川的事,輪不到你插嘴,洪川人管就好了。”

另一個皺眉道,“這樣說就見外了。田主政也是自己人。”

田尚冷眼道,“現在不是分洪川和離安的時候,北方人要對付的是我們所有的人。”

一個道,“現在應該封鎖整個洪川,一旦有人知道大總統去世的消息,肯定有人會動武奪權。”

一個道,“不錯。我們幾個不過吵幾句,到底都跟了大總統這麽多年,不會不懂事。就怕底下的年輕人年輕氣盛胡來。”

田尚笑道,“你們想來一個血洗洪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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