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紅顏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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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眼前一片漆黑,窗外狂風大作,瞬間冒雨傾盆。澄江雖然靠海,因為有澄江灣環抱,從來沒有臺風的。今天這架勢,超過了臺風。大樓的窗戶被狂風吹的扇扇作響,終於嘩啦啦被吹破,暴雨頃刻洩進屋內,整個大樓似乎都在顫抖,濃雲壓頂,電都斷了,一片漆黑中,誰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不過一分鐘而已,忽然雲開雨散,外面除了三分水汽尚在,還是一片晴天。窗戶卻是真的破了,屋裏都是水,電也確實斷了。人們都傻了。

莫小喬正在窗邊,狂風吹破窗戶大雨瘋狂的淋了進來,她本能的用手臂擋住臉,一身已經像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了。狂風卷著她飛出窗戶,風卷雨裹,她瞬間失去了知覺。

再醒來時,只覺得身上冰涼,身下是一塊涼涼的石頭,水劃過腳面,頭上也有水淋下來,頭發全濕了。不僅頭發,全身沒有幹的地方。水洞。莫小喬四下看去,一個小白骨縮起頭,吱吱呀呀的逃走了。除了水,就是石頭,是一個水洞,真正的水洞,四周都是水,莫小喬處在中間的空氣裏。莫小喬走到水邊,用手觸了一下那水,那水有靈性一般的輕輕避開。不遠處水裏有一個聲音傳來,“好好在這裏想,想起我才能出來。”水中的人影漸進,水簾外進來一個人。

莫小喬濕漉漉的看著這人,這人剛才幫著自己去找美熙和文匯安人,此時把自己拐到了水洞裏。論耐性,怎麽會有人,不,人也好妖也好鬼也好,誰比得過莫小喬。她不認識這個人,也打不打算認識這個人。對她來講,皇天後土未嘗不是一個困局,一個區區水洞又算什麽。她點頭,說好。然後就坐在石臺上,睜著眼睛,幽幽看著水幕漫漫。

龍先生在莫小喬身旁坐下。同看水幔。

和自己喜歡的人坐在一起,真好。明明什麽都沒有坐,但是覺得好快活。龍先生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是她,一定是她。他丟掉的那份記憶裏,他丟掉的那些快樂,就在這裏。他側頭看她。她靜靜的坐著。

“想起來了嗎?”龍先生真的很急切,他希望她說想起來了,然後告訴他,告訴他他們曾經在一起的快樂時光。

“沒有。”

他的心一沈,但是很快又高興起來,她會想起來了。就算想不起來也沒有關系,如果不是她,那就從現在起,是她。

他從水裏伸手,拿出一只水的花,問她,“好看嗎?”

莫小喬奇怪的看著眼前的人,說,“你這是幹什麽?你想要追求我嗎?”

龍先生被問的囧了,水花灑了一地。然後他紅著臉說,“可以嗎?”

莫小喬搖搖頭,“不可以。”

“為什麽?”龍先生像受了打擊的小孩子。

自從他死後,她漂泊許久,她也是想了許久才想的明白,為什麽生活一下子沒了意思。她那樣孤單,她像是自語,她說,“有一只妖,他死了,他不死,我可以愛很多人,他死了,我就誰也不需要了。”她說,“我只是在等著我死的那一天。”

龍先生緊張的問,“他是一只什麽妖?”

莫小喬想了許久,然後笑道,“我忘記了。”

龍先生又想起了那只小老鼠。“你怎麽知道他死了,或許他沒有死呢?”

“他死了。”

“他沒死。”龍先生說。

莫小喬說,“他死了。”

他有些急躁了,她為什麽不能認出他呢,難道她說的那只妖不是自己?還是她不是她?他有些害怕了。他不想再立交橋下過那昏天黑地的日子,他想和她在一起。他摟住了她。

莫小喬沒有動。他閉上眼,慢慢的吻上她冰涼的唇。他的心跳加速,他在害怕。他的生死都在這一吻。

柔軟而冰涼的嘴唇,輕輕的閉著,輕易的就探進其中,糯糯的味道。他的身體隨著愈香甜愈顫抖,無法控制的揉搓著,侵占著,他迷亂了。一扇天堂的門開了。

她的推搡對於他根本不算力量,直到她咬了他的舌頭,他才意識到她在反抗。

莫小喬的眼裏有了淚水。她的心一片澄明,她知道自己為什麽哭。她第一次為他而哭,而這個哭,已經壓抑了太久了。你死了,你就這麽死了,放我在茫茫塵世間,被人欺負。莫小喬終於哭了,她推不開欺負她的人,而他再也不回來了。她甚至已經想不起他的樣子,忘記了他到底是什麽,可是她知道,在她被欺負的時候,他一定回來的。他會變化出兇猛的樣子,吃掉所有欺負她的人。現在,她又將如何?淚水合著滿面水痕,看不出是哭。她平生沒有這樣的情緒。

他依然死死摟著她,他不松手,但是他看得出她的傷心,那傷心讓他的手腕發軟。”管他媽的死不死,你只能留在我身邊,你永遠別想走。”

時間空洞的流失,他保持著一個姿勢,她淚流滿面。

終於,她哭完了。祭奠完了逝者。原來她的情向來就是這麽幾分。這麽快就沒有眼淚了。

莫小喬笑了,她展開一張笑臉,用頭發摩搓他的脖頸。他全身緊張。她在做什麽?莫小喬擡頭看他的眼睛,只是笑,笑到全世界的花開,笑到他身不由己。他低頭咬住了她的嘴唇,緊接著是迫切的親吻,狂躁不已,扯開了她的上衣。莫小喬從窒息中掙脫出來,依然掛著笑容,笑到全世界的花謝。她撩開了自己濕漉漉的裙子。開始去褪底衣。他怔了一下,隨即將她壓在身下。

雨簾敲打石臺,水霧盈盈繞繞,他在深海遨游,看見了自己的宮殿。小白骨們探頭探腦,他一揚手,光咒飛出,好奇的小白骨們被紛紛擊中,沖水而出,水花沖湧飛上了天空,如道道噴泉,小白骨們在天空上散成骨頭,紛紛落地後,各自匆忙的尋找著自己。

水幕漸漸環動,縈繞起來,莫小喬的聲息起起伏伏,水滴打在她的臉上,她的手死死扣去,她不想聽見自己的聲音,他身上那濕滑的感覺,似曾相識又絕不相識。他在耳邊呢喃,細聽卻只是囈語,不能成句。

太過漫長的時間,江海似乎都可以枯竭,他讓她一遍一遍的死亡。在死的邊緣,他拉住她。他們依偎在一起,他輕撫她光滑的後背,疲憊中她依然微笑,笑到春去冬來,雪花紛飛。莫小喬說,“這裏好冷啊,我想到外面去。”

於是有了溫暖的房間,有了溫暖的床。他們到了白骨別院。

莫小喬說,“我需要沖一個熱水澡,太冷了。”

於是她走進了浴室。

女人洗澡要多久?龍先生閉著眼睛,躺在對他來說無所謂的溫暖的床上。今天的陽光真好,今天的天也那麽的藍,他忽然發現了一件事,他的每一個指甲都是金色的,他試著變化成一只猴子的樣子,指甲竟然也是金色的,他去扣指甲,那金色很漂亮。他把猴子尾巴翹起來,在燈上蕩來蕩去,可以看見窗外的花開得那樣艷麗。龍先生忽然覺得自己很蠢,他趕緊從燈上下來,變回人。如果她從浴室出來看見一只猴子,她肯定不會喜歡自己和一只猴子交歡過。

她怎麽還不出來?女人洗澡要多久?

門鎖著,他推開門。

一地鮮血已經流滿,浴室玻璃碎了,她赤身裸體靠在墻邊,嘴角還掛著微笑,這笑將到地老天荒。她已經死了。在傻猴子在燈上的時候,在傻龍看風景的時候,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時候。

他來不及驚訝,來不及傷心,來不及問為什麽。龍先生用氣將屍體保護起來,然後縱身而起飛上了九天,朝下望去,極盡全力,他必須看見。他看見了。一對鬼夫妻,拿著一個大口袋,在他看見的一瞬間,套進了莫小喬的鬼魂。大口袋扣上了,鬼夫妻東張西望,鬼鬼祟祟的隱進了霧霭裏。這死鬼太心急了,她才死了幾分鐘,大白天就來了。龍先生已經落到了鬼夫婦的面前。他不由分說伸手搶過袋子,踏霧而去。

還好,及時搶回來了。龍先生回到浴室,他穩穩的落在莫小喬的屍身前。這袋子極為詭異,龍先生拽了幾次都不開,他心裏著急,用力毀了又怕傷到裏頭的魂魄,一個聲音在身後說,“這是我冥界的東西,你打不開。”

回頭看是一個身形俊逸的男鬼。龍先生將袋子扔過去,命令道,“打開。”

男鬼接過袋子,笑道,“你給我,怎麽知道你還拿的回去?”

龍先生道,“打開。”

男鬼道,“人間冥界,輪不到你說話。”

此時龍先生已經不想說話了。他去抓男鬼的脖子,鬼本無形,然而並非不可及。男鬼霧般化了。龍先生竟然沒有抓住。他不知道還有他做不到的事情。風聲大作,極強勁的一股風將男鬼的身形又吹了出來。男鬼晃了晃,穩住身子後,笑道,“天界異龍果然不同凡響。能逼我現身的凡間沒有第二個人。“

才子將袋子扔給龍先生,袋子卻被一線紅繩拽著,散開一陣飄渺,莫小喬的魂魄晃晃悠悠的飄了出來。龍先生向那魂魄一拍,魂魄蕩蕩悠悠回到了莫小喬的身體裏。才子紅繩一抖,袋子已經收了回去。才子道,“你欠我一個人情。“

龍先生看莫小喬的身體已經活了。這才對才子說,“你是誰?“

才子道,“人間冥界,凡是鬼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龍先生冷笑道,“不管鬼還是人,我想要的就是我的。“

才子道,“不錯,你想要的我未必攔得住,但是你得到了未必還能用。只要魂魄到了冥界,再回來也不是你要的那個人了。這個人情,你不欠也欠了。 “

才子說罷,微微一笑,一轉身,已經隱在虛無中。耳邊有輕微的鈴鐺聲響,一瞬即逝。

龍先生聽過才子的大名,不想這麽快就見面了。才子的話是實情,冥界虛無,龍先生並沒有把握一定救得回莫小喬的魂魄。他忽然想到了那個颯踏少年的背影。

一抹幽藍,一條紅鈴,一雙金爪。

宛然,醒來。晨曦,一抹。

輾轉。君子裳裳,草葉擎霜,君子戚戚,草葉靡靡。

莫小喬沒有死。她死而覆生。

“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你為什麽不肯給我我想要的?“

“我得到了什麽?“龍先生怒目而對。莫小喬不語轉身,不想對著他的臉。他扳過她的臉,”你以為你給我的是我想要的。“他冷笑著。那是他想要的,但只是一部分。”我還想要你的心。“

莫小喬指指胸膛,“這裏,你拿啊。你也不用刀,一伸手就掏出去了。“

此刻他真想掏了她的心。只是半日裏,她就把他帶上天堂然後摔下地獄。她的可惡真是死不足惜。“他死了,你還要替他守節?“

“我沒有守節啊,我剛才不是還和你…“”閉嘴!“

“別讓我發火。“他已經發火了。風雨又要來了,澄江的烏雀們受不了這幾天變化無常的天象,面對欲來的風雨,倉皇亂飛。莫小喬無力的靠在床上,她看見窗外的樹木郁郁蔥蔥,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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