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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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和於寶寶趴在澄江藝專校園的石凳上看那大蟲子。於寶寶說,“真好,你沒把它弄死。”安靜用一只樹枝挑起蟲子,那蟲子忽然像人一樣坐了起來,蟲子的頭部赫然是一張蒼白的人臉。於寶寶嚇得後退了一步,安靜問,“你怕嗎?”

於寶寶笑道,“不怕。就是嚇一跳。”他們背靠住石凳坐在草地上,於寶寶說,“我小時候,村子裏有一個老人,死了很多年,後來我看見他在路上走。別人也有人看見過,都很害怕,村長還請了一個道士來做法,但是還是看見那個老人走。有一次我又看見了,我就去問他為什麽總走來自走去,他說,他的胳膊斷了,在找胳膊。我就去問他的兒子,他的兒子說他父親是車禍死的,入殮時確實少了一個胳膊。後來…”

“後來怎麽?”安靜問。“後來我和他一起找,幫他找到了胳膊,他為了謝我,還給了我一把他的墊背錢。”

安靜笑著看於寶寶,這時這個女孩子和所有人眼中的狀元模特截然不懂,既不是狀元,也不是模特,而是一個單純的農村姑娘。安靜說,“墊背錢你也敢要。”於寶寶笑道,“沒有錢的人什麽錢不敢要,我用那錢買了米,吃了。”說罷笑看安靜。

安靜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男孩子,他走在人群可以迅速被淹沒,然而人如其名,他身上透出一股讓人安靜的力量。兩個人靜靜的坐著,安靜將那蟲子在手上擺弄,他們就這麽看著那蟲子,都不說話。

隔了幾天,於寶寶邀請安靜陪她去醫院看哥哥。於寶寶只自己去的,現在她非常想希望安靜陪她去,她想和安靜在一起。她喜歡那種安靜的力量。她和安靜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放松的做出自己的樣子。她穿著家裏帶來的肥褲子,長發搭在胸前,粟栗色的眼睛透著鄉村山茶花的爛漫,皮膚也因為歡喜而有光澤。安靜依舊是一個普通的男子,她卻可以在人群中一眼看出。

安靜將樹枝編的小籠子給她看,裏面是那只大蟲子。“你給他做了一個家。”於寶寶驚喜道。於寶寶拎著小籠子,兩個人一起去坐公車。

速康達醫院是一個很大的私立醫院集團,於寶寶的哥哥住在醫院的康覆部。康覆部同門診大樓住院部都是分開的,單獨在一個環境優雅的院落。走進康覆部,便聽得見隔壁水聲泠泠,一股霧霭之氣從墻那邊飄渺過來,讓人總想爬過墻去看看。領路的護士小姐說,“那是忘憂泉,以前開放的,現在封閉了,不知道是什麽人圈起來了。“

幸虧有安靜在,於寶寶的紛亂的心神才得絲許的安穩。安靜不去問她的哥哥是怎麽回事,也不問住在這樣的醫院要多少錢,也不問狀元模特掙多少錢,安靜就安靜的陪著她。於寶寶說,“把蟲子留下陪哥哥可以嗎?“安靜微笑著搖搖頭。於寶寶便笑著將蟲子塞回安靜手中。

於寶寶和哥哥說話,安靜就獨自在園中走。墻那邊霧霭悠悠,安靜不由得穿墻而過。

白骨老妖沐浴在白色的煙霧中,忘憂泉水淙淙,四周景物,已經全不似當年,當年之人,已經飄零,當年之地,已經脫胎換骨。今日之人,已經一番新人,今日之局,更由誰人破解。

白骨老妖道,“何方妖孽,擅闖我的私宅。“

話語畢,四周嘶嘶作響,無數白骨在空氣中露出猙獰來,恐怖之氣油然而生。安靜仍是一個普通的男子,他走到忘憂泉邊,說道,“請。“

妖精相見,必是要過招的,如果不肯打上一架,那絕不是好妖精。歷來勝者為王,從來弱肉強食,這才是人間正道,妖界真理。白骨老妖騰空而起,除了一顆頭顱,竟是全身錚錚白骨。水花從骨架裏泠泠流出,源源不絕,時而若飛劍,時而似驚鴻。白骨老妖老則老矣,妖則妖矣,偏偏他練的功夫是美奐美侖,老妖將水花散盡鶴立泉邊,兩妖交手過招。

安靜並不能敵得過老妖,然而老妖也不可能食其內丹。老妖飄然而立道,“功夫了得,這次還找了個像樣的。“安靜聽他的話似乎另有所指,為避免誤會,就直言將自己從遠路前來學畫,陪朋友看望親人一一道來了。妖性坦坦,白骨老妖聽罷,便也將於濂招了各路名妖前來害自己一事說了。兩妖各自敘清來歷,安靜略一思量,便將那蟲子遞上,道,”此地有一處百草園,豢養草木動物,肆意迫害,以您法力如此高超,為何視而不見?“

百草園也罷,速康達也好,白骨老妖怎麽會不知道,老妖道,“這個百草園主人正是要殺我的人,他雖然只是一個人,本身法力並沒有多高,但是他詭計多端,擅長用毒,殺他也許不難,但是即便殺了他,後事也並不好處理。單單那百草園的毒,我們就散不去,救不了那些半成半不成的小妖精。“白骨老妖每每想起於濂,總是心裏別扭。這別扭又不知從何說起,他懷疑自己可能中了於濂的什麽藥。

安靜沈靜不語,他感到這老妖並沒有殺死百草園主人的心思,分明欲蓋彌彰。然而他的話也確實有理,力量不足時,殺死一個人並不代表強大,那只是魯莽。

半晌,白骨老妖道,“有一個妖,你若能喚醒他的力量,我妖界則可以與人界抗衡。“

安靜依然是安靜的看著白骨老妖,蟲兒也聆聽著那曠世妖物的名字,他此刻正在天橋下昏睡,想要喚醒他力量的並不僅老妖和安靜。

安靜在園中安靜的等著,於寶寶笑盈盈走出來。兩人並肩走下半山坡等待公交車。於寶寶說,“我接了一組廣告。“安靜從沈思中出來,說道,”什麽廣告。“於寶寶有些不好意思,”內衣。“安靜說,”為了哥哥的醫療費?“於寶寶微微點頭。

於寶寶說,“你不介意吧。“

安靜的安靜怔了一下,竟然無從對答。

有時候特別的糾結,或許都是很美好的路,可是卻不知道應該往那邊走。一邊是姹紫嫣紅的小徑,低處落英繽紛,高處雲蒸霞蔚,走過去,可能就是美女和野獸的家園,一邊是皚皚白雪,薄薄清冰,戴上帽子捂緊圍巾,冷風吹面,清醒而清澈,如一貫的行程。糾結在那綠色的廣場,有竹林曳曳,水聲淩淩。

糾結不明所以的內心,又好像都是暗藏兇險的前途,無論走到哪裏,終難免在憧憬中被暗箭所傷。

人生是美好的,然而卻總帶著微妙的瑕疵。遠觀無傷大雅,實則如芒在背。

她知道自己應該恨誰愛誰,她知道的太清楚,有時會清楚到模糊,忽而沒有了界限,忽而錯誤了是非。愛與恨都是強烈的感情,怎奈她天生不屑於那種極端的沖動。忽然覺得她和她也很像,骨子裏是絕世的輕狂。

這裏不是家鄉,路過隨遇而安,常常癡念往事,不慣此番。

遇見一個人,茫茫人海,若能愛他,真是難得。可遇不可求,可遇見又如何,那句說的最好,不過問一句,哦,原來你也在這裏。

原來你也在這裏。如果遇見,也是福分,我一世未見,嘆一聲,可也是福分?

以後的路要怎麽走,以後會遇見什麽,以後我會不會後悔,等我白發蒼蒼,我回首此生,錯過的再無機會彌補,失去的永遠不能獲得,我是不是為得到的甘心情願。我怎可能無憾無悔。斷輪回,墮輪回,輪回苦,又要世世重來。若有輪回,還能否遇見?

到時候不要什麽原來你也在這裏的風輕雲淡,深深擁吻,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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