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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故地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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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島的海灣沒有港口,沒有船只往來,漂泊海外荒蕪頹廢。之前,妖精被島主花百解管教甚嚴,不得隨意出港,偶爾出去,全靠法術和游泳。這次百花島除了幾個體衰有病和無欲無求的妖精外幾乎全島出動。群游或者群飛過海似乎不太妥當,於是紮了舢板,劃到最近的零丁島,再由零丁島坐船,前往澄江。

惶恐灘不再,伶仃洋已逝,千古風流,盡都作古。海上客輪,早不需一帆風順,逆流而上,馬達的動力綽綽有餘。畢竟是內海,海風鼓動,並沒有驚濤駭浪,日出日落都已是尋常。站在船頭,有一種縱身一躍,魚龍入海的沖動,天寬地闊,都不如人心博大。

花夫人的長裙在海風種飄揚,長發讓他想起大海深處的海藻。當年的蜥蜴精,現在的龍先生,一躍入海,不見蹤影。

客輪靠岸,乘客下船,龍先生才濕噠噠的從海裏鉆出來,趁人不備混進人群。花夫人東張西望看見了,只得從行李裏拽出一條毛巾,擠過人群,將毛巾給他圍上,罵道,“死人,你去哪裏了?還以為你又跑了。我跟你說,這次出來,你一定要偷到答案,最好能殺了馬道遠,到時候我們回百花島做大王。你要是不能做到,我可就不跟你了。我可是要做大王的夫人的。”

傻龍從用毛巾擦著臉上的海水,眼睛左顧右盼,也不知聽懂沒有。

這裏似曾相識,他知道自己來過澄江,記憶裏有一切,澄江的高樓,澄江的馬路,澄江的江水,澄江空氣中尾氣混合著花草的味道,澄江一中的校園,唯獨忘記了來到澄江的理由。花夫人的話他一句也沒有聽見。

眾妖下榻平安旅社。平安旅社,足夠破舊因而眾妖的錢也是足夠了。眾妖卻道,“哇好舒服,好講究的旅社啊。”不錯,比起住山洞還是強一些的。

傻龍和花夫人住在一起,眾妖沒有意見,眾妖並沒有貞潔觀念,但還是有一個妖不太滿意。這是一只信天翁。信天翁認為信天翁的出身不能證明自己的高貴,於是對別人說自己是一只大鵬鳥,信天翁作為妖精從來不學習人類的研究出來的學問,但是卻愛聽故事,他聽說大鵬鳥是佛祖的舅舅,於是非常得意,幹脆給自己取名叫金大鵬,意為自己就是那只佛祖也要讓步的金翅大鵬鳥。

金大鵬一直生活在百花島,去的最遠的地方就是零丁島了,那是他還很小的時候,花百解讓他去零丁島給花夫人買首飾。這是他第一次遠行,澄江車水馬龍,他並不因為自己來自偏避的地方而自卑,因為他是一只金翅大鵬鳥,他的高貴,豈是這些凡人可以比較的。殺馬道遠,做百花島主,還要娶花夫人,這是他的此番目的。

可是花夫人和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親親我我,大有扶他做島主的意思,這個很令金大鵬氣憤。他很正直,他決定暫時不殺死這個來歷不明的男人,而是先殺死馬道遠。他贏得光明正大,那時候不愁花夫人不跟自己。這個女人他從她還只是一只小老虎時就看著她,如今她出落得風姿卓越嫵媚動人,她的心性他清楚的很,誰是島主,她肯定就跟誰。

入住平安旅社後,妖們開始各自行事了。妖們認為沒有頭領的日子很逍遙。沒有頭領的日子也不多了,頭領還是要的,趁著沒有的時候趕緊樂一樂。很多妖是來玩的,爭頭領要有資歷和能力,一心要當島主的只有那麽幾個妖精而已。

夜靜星闌,傻龍起身,推門而去。若是前身,他一定推開窗戶,現出原形,巨大得蜥蜴在樓頂穿行,那是多麽的爽快。如今只好走門,原型那巨大的龍身好不好把房子都擠塌了,而且,作為一條龍,在陸地上顯出原形實在是太幹燥,太不舒服了。於是只好步行。冬風凜凜,午夜的澄江依舊繁喧。有人在廣場上彈奏孤獨的夜曲,有人在黑暗處行竊歸來,有情人行走在路燈下,嫌澄江的街道都太短,有無處投奔的過客背著背包落魄流浪。傻龍就像這樣的落魄的人,他似乎全無目的,更無歸處。

他來到了圭峰山。圭峰山山脈萋萋,忘憂泉泉眼淙淙,煙霧繚繞,水聲泠泠,一切恍如昨日,只可惜故人已故,難再對手。霧霭中恍然有幾個人影,猶有話語聲,莫不是石心若在?舊約未了?

傻龍並未靠近,只是定住心神,極目就可以清楚看到了。此處的別墅群已經停工許久,頹垣斷瓦好不淒涼。瓦礫堆中,一個極為俊美的年輕男子,梳一頭馬尾,身姿挺拔,眉目中頗有讓人敬畏的威儀,和他對面的人一襲黃袍,神色傲然不屑,正是黃袍老妖。黃袍老妖身後,瓦礫堆裏,樹木草叢下,乃至泉水中,影影綽綽,探頭探腦的,都是白骨小妖。嶙嶙峋峋的白骨在月下泛著青光,鬼火在瓦礫荒草中閃爍。而那美男子身後不遠有一個戴著帽子的少年,□□消瘦,壓低帽沿,手握一把大菜刀。一條大黑狗豎著脖子站在另一個少年的身後,鬃毛都直立著。

傻龍再凝心神,就聽見了他們的對話。原來那美男子想要占用這塊地蓋,蓋什麽?醫院?傻龍對這些不感興趣,他聽見白骨老妖說,“我並不是這裏的主人,這裏的主人是一條龍,只有他說可以才可以,我說了不算數。”

那美男子說,那就讓那條龍出來。

這幾個都是人,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他們為什麽有這麽大的自信出來和妖說話?傻龍撥開雜亂的草木,走了過來,邊走邊說道,“我在這裏。”

白骨老妖也吃了一驚,說他他就來了,莫不是真的成了神仙。

天上似乎在下雨。

雨水極細,點點滴滴,似有似無。下到頭上,如朦朧的霧霭,仔細看草葉上,仿佛沾了露珠。

於濂看了看來人,他全無特別之處,並沒有龍的氣勢。於濂說,“我不會打擾你們在這裏的隱修,我會給你們修一座自己的院落。或者你們有什麽要求,我也可以答應的。”

傻龍道,“我並不在乎你想幹什麽。”說著將手緩緩擡起,他的手擡起的瞬間,大黑狗已經如離弦之箭一樣躍了起來,傻龍感到了那大黑狗和那帶狗少年身體的關聯,也感到了那血腥與恐怖的怨念,他們原來不是普通人。傻龍將手轉向他們,文可篤和大黑狗被包圍在了一團白霧之中,白霧瞬間化作繩索,將一人一狗綁在了一棵大樹上。

阿龍的砍骨刀還沒有出手,也被白霧捆住。這裏沒有戰爭,高下立判。

於濂大為驚駭,將手中的一樣東西揮到空中,漫天細雨立刻稠密起來,變成了銀針般簌簌飄落。各處的白骨小妖開始嗷嗷嚎叫起來,紛紛栽倒在地上,白骨老妖驚詫的看看天空,猶豫了一下施起法術,遮起了一塊幕布,連傻龍一起遮在了幕布之下。

傻龍並沒有阻止於濂拋灑那東西,他想看看那到底是什麽。這雨原來並非雨,而是這人灑下來的藥。之前那細小的雨霧並沒有引起白骨們的註意,傻龍也並未註意,以為只是雨,這雨卻暗中消磨了妖精的功力,這也許就是這人敢來的原因。但是傻龍並不在乎這些。

傻龍一揮手將頭上的幕布打散,法力相撞,白骨老妖無法抵擋,後退一步跌坐在地上,白骨老妖道,“這藥水厲害,還是遮一遮的好。”

傻龍道,“我最討厭遮遮掩掩的東西。”說著一伸手舉起於濂。傻龍本想把他拋出去,至於扔到哪裏也無所謂,反正一把摔死就算了,可是觸手間,他感到手中的靈魂是個女人。

作為一個死了肉身的妖精,傻龍固執的認為,只要自己元神未滅內丹依舊自己就沒有死,他固執的認為,自己是一只蜥蜴精。雖然別人叫他龍,他也不去反駁,那只是因為他不在乎別人叫他什麽。他停住手,他不打算殺一個女人。

他將於濂放下也用白霧化繩捆住,然後看看天色已經微白,朝白骨老妖說,“我走了,他們幾個你隨便處置。蓋不蓋醫院隨你的便。”說罷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白骨老妖在細雨中喊,“這雨,你幫我止住一下可否?”

還好,細雨下到天亮就停了,還好,傻龍的繩子夠結實,一直捆著這幾個人。白骨老妖故作無恙的站在幾個人面前,做威風凜凜狀,其實功力確實被細雨影響了不少,他心裏清楚,如果傻龍沒有及時出現,這裏的局勢並不會如此明朗。

這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了,於濂想,然而危機的形勢下他並不能多想了。白骨老妖哈哈大笑,讓所有人沒有想到的是,他說,“我同意你們在這裏蓋醫院,我要醫院裏的所有屍體,那些屍體都要成為我的白骨小妖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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