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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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章6
墨九殷說完之後，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
他沒有想到自己會說這樣的話，至少不是在這樣的時機……
現在不是一個很好的表白心跡的時機，因為在一個人最難過的時候對他表白，很容易被對方視為……安慰。
可是已經來不及撤回了，墨九殷也不想撤回他的話。
再不把心裏的話說出來的話，眼前的人會像海上的泡沫一樣消失了。
墨九殷不由得屏住呼吸，在等待溪微的回應。
楓鳴望著他們兩人，目光兜兜轉轉落在溪微的身上。
“……謝謝你。”
溪微平靜地回答了墨九殷。
他沒有把墨九殷的話當成表白。
這種話就像安慰獎一樣，就像爸爸媽媽說的“永遠不會離開你”一樣。
如果墨九殷真的發自內心喜歡自己，之前又為什麽執意要離開？
溪微明白的，無論理由是什麽，墨九殷想要離開的動作是真的。
話語會騙人，而行動不會。
墨九殷聽見溪微的回覆，心裏空落落的，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三世之情，讓他對面前的人產生了一些不該有的覬覦之心。
或許在溪微的心目中他們只是朋友。
這一夜，溪微和楓鳴留在了墨九殷的住處。
三人倚墻而眠，黑暗的四周如同一個巨大的繭，將他們包裹其中。
楓鳴剛剛從故事世界來到更高維度的空間，比往常更需要休息，他睡得很沈。
墨九殷沒有睡著，甚至沒有閉上眼睛，他一直在思考今後的計劃。
他不能坐視系統繼續刺激和折磨溪微，必須與溪微劃清界限，但是當溪微再次來到他的面前，對他說想要幫助他的時候……
不動搖是不可能的，這次或許真的是他離目標最近的一次，只要他伸出手，抓住機會……
墨九殷閉上了眼睛，握緊了拳頭。
如果新世界真的會到來，在重見光明的那一天，他想要和溪微一起見證。
一定還會有其他的辦法的。
正在墨九殷靜靜思索接下來的對策之時，他察覺到了身旁的動靜。
溪微似乎是在做夢，他低聲呢喃著一些斷續的句子。
墨九殷怕他做噩夢，於是附耳去聽他說的是什麽。
“蕭…臨玄……”
溪微的聲音平靜而清淺，他念出了一個名字，而墨九殷聽在耳中卻如遭雷擊！
他無比詫異地望著溪微，連呼吸都停滯了。
蕭臨玄。
這個名字是…！
墨九殷之前對溪微說他曾經被一個路過的修士所救，但他並沒有告訴溪微自己在那個世界的名字。
溪微居然在夢中直接喊出了這個名字，而他的聲音和語氣讓墨九殷感到十分熟悉。
一個念頭猶如極細的絲線一般貫穿了墨九殷的腦海。
難道溪微就是之前救了自己一命之人？
世間竟然有這麽巧合的事……
他一心想要報答之人，居然早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身邊，改換了容貌，性格也有所改變。
墨九殷轉念一想，溪微的性格真的改變了嗎？
或許並沒有。
在與溪微相處期間，墨九殷能夠感覺得到，溪微在光艷美麗的外表之下，隱藏著一個破碎而迷茫的靈魂。
墨九殷註視著溪微的睡臉，溪微的容貌亦真亦幻，世人喜愛到為之瘋狂的億萬種美麗的面孔，悉數匯聚於一身。
溪微，原來我們早已重逢，卻一直不曾相認…
溪微醒來的時候，明亮的光芒湧入了他的視線，他的眼睛有些酸痛，下意識用手背擋了擋眼睛，才重新睜開眼。
目之所及之處，是一個十分陌生的地方，這裏四處都是透明的玻璃墻壁，而墻壁的外面只有白茫茫的光霧，看不清身在何處，溪微從來沒有到過這樣的所在。
這是究竟哪裏？
溪微記得自己和楓鳴昨晚住在了墨九殷的住處……
“九殷？楓鳴？”
溪微站起身來，茫然地向四周呼喚著這兩個名字。
沒有任何回應。
細小的塵埃如同碎金一般在光芒中飄然浮動，溪微的心頭泛起一絲恐懼。
難道自己還在夢裏？
可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剛剛做過一個夢，他夢到了墨九殷當晚告訴他的那件事，一個神秘路人修士在墨九殷性命垂危的時候救了他。
而在夢裏，溪微就是這個路人修士。
還沒有來得及感嘆這個夢的不可思議，溪微又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了這樣一個神秘的地方。
正在溪微四處張望的時候，空間裏傳出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溪微，又見面了。”
是系統的聲音，緩慢、穩重而缺乏情感波動。
無論是從前和現在，溪微聽見系統的聲音都會覺得不寒而栗。
那是一種強大而不允許質疑的聲音，似乎強大到足以摧毀一切。
這聲音象征著一種規則。
“我把你帶到了這個地方，而墨九殷和楓鳴兩人都不在這裏，我想你已經明白了你現在的處境。”
溪微的心一點點沈了下去。
“你們的合作，你們的目標，已經徹底失敗了。”系統的聲音在無邊的白金色光芒中彌散開來。
墨九殷把溪微帶回了他真正的住處，而系統的一部分神識潛藏在了溪微的夢境之中，借由這一點，系統得以找到墨九殷的藏身之處，並在他們毫無防備的時候襲擊了他們。
“九殷和楓鳴呢？”溪微問。
系統：“你沒有資格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為什麽？”
“因為你是失敗者，溪微，只有強者能夠從別人的口中逼問出答案。”
系統慢條斯理地解釋道：“我不回答你，而你拿我毫無辦法，這就是為什麽我可以不說答案。”
溪微輕輕凝眉，呼吸一時有些紊亂，系統的話語顯然刺激到了他。
系統：“這局棋是我贏了，盡管發生了一些小插曲，但並不影響這個結果。溪微，你多次觸犯禁令，還企圖合謀顛覆系統，依照本空間內的法令，我宣布……”
“為什麽不來見見我呢？”
溪微的聲音打斷了系統的宣讀。
系統略微停滯，甚至流露出了些許詫異：“什麽？”
在系統的印象裏，溪微是一個軟弱無能、沒有主見的孩子，他居然膽敢打斷自己宣讀裁決？
“系統，我與你共事這麽久，卻從來都沒有看過你的真容。”溪微的聲音表面鎮靜，暗裏壓抑著緊張：“就算你要處決我，至少也該讓我看看你的臉，讓我知道自己死於誰手。”
“你想見我的真身？”
“沒錯。”溪微仰著頭：“我們最後見一面吧，這是我最後的願望。系統，你一直說想要實現我的願望，現在該你兌現諾言了。”
空間裏傳來了輕輕的笑聲。
“溪微，我沒有見你的必要。”
“難道你不敢嗎？”溪微問：“你到底在怕什麽？”
或許是系統被溪微激怒了，空氣中瞬間浮現出十幾支箭矢，鋒利如驕陽之光的箭頭都對著溪微的方向。
真是奇怪。
溪微望著那些尖利的箭頭，心中有種疑惑，從剛才開始就越來越深。
他對系統已經起了反心，系統大可以直接殺了他，但系統卻沒有那麽做，只是把自己禁錮在這個地方。
正如此時此刻，這些箭矢齊齊對著溪微，卻沒有一支輕舉妄動。
“為什麽不動手？”溪微的目光迎著那些箭，反而格外地平靜。
系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在與他對峙。
溪微沒有退縮和讓步，因為他已經無處可退。
雖然墨九殷和楓鳴此時都不在身邊，但溪微能夠想象得到如果是他們兩人在這裏會怎麽做。
墨九殷的不屈，楓鳴的傲骨，此刻與溪微同在，共同抵禦著這些一觸即發的利箭。
僅僅片刻之後，那些箭矢竟然像是退縮了，紛紛憑空消失。
“系統，過來見我。”
溪微再與系統說話，系統也不再回應了。
好幾天，系統都沒有再出現。
這天，溪微居然聽見內心浮現出了一個聲音。
“溪微，你的策略是正確的。”
這聲音浮現的時候，他的飛升卡也在閃爍著虹色的光輝，隨著每個字而閃爍。
奇妙的是，飛升卡的聲音就是他自己的聲音。
“什麽？”溪微問。
心中的聲音道：“系統現在還不能拿你怎麽樣，如果他能奈何得了你的話，此時此刻你應該和墨九殷、楓鳴一樣，被系統帶去了別的地方，而不是在這裏單獨囚禁。”
那聲音繼續道：“系統現在無法繼續用夢境牽制你，恐怕是墨九殷和楓鳴與系統對抗的結果，打敗系統，就能救出他們兩個人。”
溪微一時揪著的心突然重重跳動了一下：“他們沒事嗎？他們現在在哪裏？”
“我不知道，我只看到系統把他們帶走了。”
溪微望著飛升卡的虹光，他在想這會不會又是另一個圈套。
他被系統欺騙得太多，連帶對飛升卡也失去了信任。
“告訴我你想要什麽。”溪微說。
“我想要的，就是你想要的。”心裏的聲音如此說道：“我們本是一體。”
“我想要九殷和楓鳴平安歸來。”溪微的目標清晰而堅定：“我希望九殷的夢想能夠實現…”
“不夠。”
“什麽？”
心裏的聲音說：“愛慕，註視，欲-望……這些我都想要，我需要很多很多，而這本來就是你應得的。”
“溪微，我們還需要更多！更多的愛，更多的臣服。”
“…”溪微沒有回應。
“告訴你一個秘密吧，其實系統已經默默關註你許久了，他之所以不對你下殺手，一來是受到了墨九殷和楓鳴的掣肘，二來…他不忍心。”
“系統也有七情六欲？”溪微十分吃驚。
“繼續跟系統保持接觸，讓他來跟你見面。”
心中那個聲音冷靜地說：“告訴系統你想和他做個交易，你去幫他做主角，在故事世界收集更多的能量，為了打消他的懷疑，你可以把我交給他。”
溪微思忖不語。
“別擔心，我只受你的驅使，系統就算得到我也沒有任何作用。相信我，相信你自己。”
溪微問：“你究竟是誰？…聽命於什麽組織？”
“方才我已說過，我只聽命於你的本心。”
溪微被囚禁在滿是光芒的玻璃房，雖然不辨日夜，卻也不十分煎熬。
他領略過系統的許多刑罰，現在的情況已經算是很好的了，或許真如自己內心的那個聲音所說，系統雖然表面裝得十分強橫，實際上卻沒有餘力對自己下手。
比起自己的境況，溪微更擔心墨九殷和楓鳴。
不知道他們身在何處，不知道他們是否安全。
但很快，這種擔心被決意和決心所覆蓋。
溪微清醒地知道，現在不是擔心的時候，擔心和憂慮對當前的情形沒有任何幫助。
他必須要振作起來，哪怕前路不明，也必須竭盡全力。
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墨九殷、楓鳴，韓霧，還有故事世界中的很多人都幫助過自己，無論他們是出於穿書任務還是出於其他原因，溪微都心懷感激。
他想要至少為這些人做一些事情……
這樣想著，溪微又一次站了起來，對著空氣說道：“系統，我要和你做一個交易。”
一次次的嘗試，一次次的落空，就在溪微自己都有點失去溪微的時候，系統居然現身了。
“溪微，我們之間還有合作的必要嗎？”
系統的聲音聽起來從容，卻也沾染了些許疲憊。
他其實並不想要來見溪微，他知道溪微和他不是一條心，但是……溪微實在美麗，他在主神空間游蕩了這麽久，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的存在。
這幾天沒有見到溪微，已經使他的意志力降到最低，溪微的每一次呼喚，都在動搖他的心智。
終於，在這一天，抱著“去見見或許他也不要緊”的心態，系統回應了溪微的召喚。
溪微聽見系統的聲音，在短暫的驚詫之後迅速恢覆了冷靜，他知道，自己必須抓住這次機會。
溪微說：“非常有必要，我們都有對方想要的東西。”
系統：“說說看。”
“墨九殷曾經是你一手打造的重要角色，如今他不會替你做事了，你的手下缺少一個得力的人。”
溪微把這幾天捋清楚的思路不緊不慢地說了出來：“我可以代替他，做你的主角，只要你放過墨九殷和楓鳴。”
“他們已經死了。”系統的聲音毫無波動：“我們沒有交易的籌碼了。”
溪微閉了閉眼睛，他的心臟仿佛要墜落到深淵裏去，然而在危急時刻，他又聽到了內心的那個聲音。
——他在騙你，這不是真的，繼續和他談判。
繼續和他談判…？
可是墨九殷和楓鳴他們…
——溪微，相信我，不能再退了！
“系統，我是認真的，你現在很虛弱，你需要從別的世界汲取能量，我可以幫你做到，我的表現……前幾個世界你也看到了。”
溪微強壓下自己聲音中的顫抖，努力讓自己聽上去冷靜而有自信。
整個空間靜默了半晌，系統終於發出了他的疑問：“為什麽？”
溪微聽出了言外之音。
“系統，雖然你騙了我，但你確實‘救’過我。”溪微說：“就如你之前說的，我們合作的時候，也有一些‘快樂’的時光，我並沒有全然忘記。”
溪微說到了系統的心裏去。
自從系統發現了溪微的天賦之後，他對溪微一直有一種很不一般的感情。
數萬年來，他從未對某一個穿書任務員產生過這樣的占有欲。
起初他覺得這種感覺很擾人心神，但後來卻逐漸沈迷……
他想要溪微永遠留在自己的身邊。
“你若肯幫我攫取故事世界的能量，我可以放過他們，但你們不可再見面，原因你清楚。”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溪微問系統：“為什麽你需要故事世界的能量？”
以前溪微沒有資格也沒有機會問這個問題，但現在他想要知道。
系統從未對任何人說過這個問題的答案，因為他覺得那些人只是自己手中的棋子和傀儡，根本不配知道。
然而，溪微不同。
這樣的追問代表溪微對他產生了興趣，他居然感到一種隱隱的歡悅和興味。
“能夠控制別人讓他們扮演某種角色，上演自己想看的劇本，這實在是一大樂事。”
系統的話裏帶笑：“想想看吧，人們憤怒，不甘，悲傷，卻毫無辦法，只能走向你為他們規定的結局，而這一切只是因為——你想看到那種事情發生。你是至高無上的，而他們卻如此弱小，世界的規則就是如此。”
溪微有些說不出話來。
“這種快感，維持著我的生命，一旦喪失這種快感，我將迅速死去…”
數萬年來，系統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將自己的一切和盤托出。
但在溪微的面前，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理智在潰散，不該說的話全都說出了口。
“你願意幫助我，我很意外，溪微。”
“沒什麽，”溪微露出了一個冰冷的微笑：“至少，你對我是坦誠的。”
“你也坦誠一些，溪微，把你的底牌交給我，我就能將信任交給你。”
溪微的飛升卡漂浮在了他的面前，旋即被系統所收，消失在了空氣中。
“……”系統發出了驚嘆：“你所追尋的力量，愛慕、欲-望、註視……這些快感也很美味，如果你願意的話，你甚至能與我並駕齊驅，成為統治一方的主神。”
溪微的面前浮現出一只鮮紅的寶瓶，瓶身仿佛是由無數哭泣的頭顱堆砌而成，有種骨質之感。
僅僅是註視著這瓶子，就令人毛骨悚然，溪微忍住惡心，握住了瓶子。
冰寒刺骨，萬人嚎哭尖嘯的聲音湧入腦海。
溪微的指尖被瓶身的鋒利邊沿刺破，他的血染在了瓶口，瓶口有紅光閃爍，似乎是認下了他這個主人。
“帶上它，溪微，你為我收集到的故事能量會流入瓶中，成為我的養分。”
過了半晌，溪微的控制面板上浮現出了一條限定任務。
系統道：“這個故事世界是專門為你而打造的，去吧……”
“完成角色任務，讓我看到你的誠意。”
【最新招募：《傾世男妃》（定制，限定）】
【故事簡介：南魏太子以美貌聞名於世，絕世姿容無人能及，北琰太子率軍攻破南魏國都後，因愛慕其美色而收他為男寵。然而北琰群臣對此深感擔憂，南魏太子被俘入宮不久便被下毒毀去容貌，陷入絕境，步履維艱的亡國太子應該如何走出一條生路……】
溪微按下了申請按鈕。
“叮咚，恭喜申請成功，你的角色是主角——被毀容的…南魏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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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九殷說完之後，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
他沒有想到自己會說這樣的話，至少不是在這樣的時機……
現在不是一個很好的表白心跡的時機，因為在一個人最難過的時候對他表白，很容易被對方視為……安慰。
可是已經來不及撤回了，墨九殷也不想撤回他的話。
再不把心裏的話說出來的話，眼前的人會像海上的泡沫一樣消失了。
墨九殷不由得屏住呼吸，在等待溪微的回應。
楓鳴望著他們兩人，目光兜兜轉轉落在溪微的身上。
“……謝謝你。”
溪微平靜地回答了墨九殷。
他沒有把墨九殷的話當成表白。
這種話就像安慰獎一樣，就像爸爸媽媽說的“永遠不會離開你”一樣。
如果墨九殷真的發自內心喜歡自己，之前又為什麽執意要離開？
溪微明白的，無論理由是什麽，墨九殷想要離開的動作是真的。
話語會騙人，而行動不會。
墨九殷聽見溪微的回覆，心裏空落落的，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三世之情，讓他對面前的人產生了一些不該有的覬覦之心。
或許在溪微的心目中他們只是朋友。
這一夜，溪微和楓鳴留在了墨九殷的住處。
三人倚墻而眠，黑暗的四周如同一個巨大的繭，將他們包裹其中。
楓鳴剛剛從故事世界來到更高維度的空間，比往常更需要休息，他睡得很沈。
墨九殷沒有睡著，甚至沒有閉上眼睛，他一直在思考今後的計劃。
他不能坐視系統繼續刺激和折磨溪微，必須與溪微劃清界限，但是當溪微再次來到他的面前，對他說想要幫助他的時候……
不動搖是不可能的，這次或許真的是他離目標最近的一次，只要他伸出手，抓住機會……
墨九殷閉上了眼睛，握緊了拳頭。
如果新世界真的會到來，在重見光明的那一天，他想要和溪微一起見證。
一定還會有其他的辦法的。
正在墨九殷靜靜思索接下來的對策之時，他察覺到了身旁的動靜。
溪微似乎是在做夢，他低聲呢喃著一些斷續的句子。
墨九殷怕他做噩夢，於是附耳去聽他說的是什麽。
“蕭…臨玄……”
溪微的聲音平靜而清淺，他念出了一個名字，而墨九殷聽在耳中卻如遭雷擊！
他無比詫異地望著溪微，連呼吸都停滯了。
蕭臨玄。
這個名字是…！
墨九殷之前對溪微說他曾經被一個路過的修士所救，但他並沒有告訴溪微自己在那個世界的名字。
溪微居然在夢中直接喊出了這個名字，而他的聲音和語氣讓墨九殷感到十分熟悉。
一個念頭猶如極細的絲線一般貫穿了墨九殷的腦海。
難道溪微就是之前救了自己一命之人？
世間竟然有這麽巧合的事……
他一心想要報答之人，居然早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身邊，改換了容貌，性格也有所改變。
墨九殷轉念一想，溪微的性格真的改變了嗎？
或許並沒有。
在與溪微相處期間，墨九殷能夠感覺得到，溪微在光艷美麗的外表之下，隱藏著一個破碎而迷茫的靈魂。
墨九殷註視著溪微的睡臉，溪微的容貌亦真亦幻，世人喜愛到為之瘋狂的億萬種美麗的面孔，悉數匯聚於一身。
溪微，原來我們早已重逢，卻一直不曾相認…
溪微醒來的時候，明亮的光芒湧入了他的視線，他的眼睛有些酸痛，下意識用手背擋了擋眼睛，才重新睜開眼。
目之所及之處，是一個十分陌生的地方，這裏四處都是透明的玻璃墻壁，而墻壁的外面只有白茫茫的光霧，看不清身在何處，溪微從來沒有到過這樣的所在。
這是究竟哪裏？
溪微記得自己和楓鳴昨晚住在了墨九殷的住處……
“九殷？楓鳴？”
溪微站起身來，茫然地向四周呼喚著這兩個名字。
沒有任何回應。
細小的塵埃如同碎金一般在光芒中飄然浮動，溪微的心頭泛起一絲恐懼。
難道自己還在夢裏？
可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剛剛做過一個夢，他夢到了墨九殷當晚告訴他的那件事，一個神秘路人修士在墨九殷性命垂危的時候救了他。
而在夢裏，溪微就是這個路人修士。
還沒有來得及感嘆這個夢的不可思議，溪微又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了這樣一個神秘的地方。
正在溪微四處張望的時候，空間裏傳出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溪微，又見面了。”
是系統的聲音，緩慢、穩重而缺乏情感波動。
無論是從前和現在，溪微聽見系統的聲音都會覺得不寒而栗。
那是一種強大而不允許質疑的聲音，似乎強大到足以摧毀一切。
這聲音象征著一種規則。
“我把你帶到了這個地方，而墨九殷和楓鳴兩人都不在這裏，我想你已經明白了你現在的處境。”
溪微的心一點點沈了下去。
“你們的合作，你們的目標，已經徹底失敗了。”系統的聲音在無邊的白金色光芒中彌散開來。
墨九殷把溪微帶回了他真正的住處，而系統的一部分神識潛藏在了溪微的夢境之中，借由這一點，系統得以找到墨九殷的藏身之處，並在他們毫無防備的時候襲擊了他們。
“九殷和楓鳴呢？”溪微問。
系統：“你沒有資格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為什麽？”
“因為你是失敗者，溪微，只有強者能夠從別人的口中逼問出答案。”
系統慢條斯理地解釋道：“我不回答你，而你拿我毫無辦法，這就是為什麽我可以不說答案。”
溪微輕輕凝眉，呼吸一時有些紊亂，系統的話語顯然刺激到了他。
系統：“這局棋是我贏了，盡管發生了一些小插曲，但並不影響這個結果。溪微，你多次觸犯禁令，還企圖合謀顛覆系統，依照本空間內的法令，我宣布……”
“為什麽不來見見我呢？”
溪微的聲音打斷了系統的宣讀。
系統略微停滯，甚至流露出了些許詫異：“什麽？”
在系統的印象裏，溪微是一個軟弱無能、沒有主見的孩子，他居然膽敢打斷自己宣讀裁決？
“系統，我與你共事這麽久，卻從來都沒有看過你的真容。”溪微的聲音表面鎮靜，暗裏壓抑著緊張：“就算你要處決我，至少也該讓我看看你的臉，讓我知道自己死於誰手。”
“你想見我的真身？”
“沒錯。”溪微仰著頭：“我們最後見一面吧，這是我最後的願望。系統，你一直說想要實現我的願望，現在該你兌現諾言了。”
空間裏傳來了輕輕的笑聲。
“溪微，我沒有見你的必要。”
“難道你不敢嗎？”溪微問：“你到底在怕什麽？”
或許是系統被溪微激怒了，空氣中瞬間浮現出十幾支箭矢，鋒利如驕陽之光的箭頭都對著溪微的方向。
真是奇怪。
溪微望著那些尖利的箭頭，心中有種疑惑，從剛才開始就越來越深。
他對系統已經起了反心，系統大可以直接殺了他，但系統卻沒有那麽做，只是把自己禁錮在這個地方。
正如此時此刻，這些箭矢齊齊對著溪微，卻沒有一支輕舉妄動。
“為什麽不動手？”溪微的目光迎著那些箭，反而格外地平靜。
系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在與他對峙。
溪微沒有退縮和讓步，因為他已經無處可退。
雖然墨九殷和楓鳴此時都不在身邊，但溪微能夠想象得到如果是他們兩人在這裏會怎麽做。
墨九殷的不屈，楓鳴的傲骨，此刻與溪微同在，共同抵禦著這些一觸即發的利箭。
僅僅片刻之後，那些箭矢竟然像是退縮了，紛紛憑空消失。
“系統，過來見我。”
溪微再與系統說話，系統也不再回應了。
好幾天，系統都沒有再出現。
這天，溪微居然聽見內心浮現出了一個聲音。
“溪微，你的策略是正確的。”
這聲音浮現的時候，他的飛升卡也在閃爍著虹色的光輝，隨著每個字而閃爍。
奇妙的是，飛升卡的聲音就是他自己的聲音。
“什麽？”溪微問。
心中的聲音道：“系統現在還不能拿你怎麽樣，如果他能奈何得了你的話，此時此刻你應該和墨九殷、楓鳴一樣，被系統帶去了別的地方，而不是在這裏單獨囚禁。”
那聲音繼續道：“系統現在無法繼續用夢境牽制你，恐怕是墨九殷和楓鳴與系統對抗的結果，打敗系統，就能救出他們兩個人。”
溪微一時揪著的心突然重重跳動了一下：“他們沒事嗎？他們現在在哪裏？”
“我不知道，我只看到系統把他們帶走了。”
溪微望著飛升卡的虹光，他在想這會不會又是另一個圈套。
他被系統欺騙得太多，連帶對飛升卡也失去了信任。
“告訴我你想要什麽。”溪微說。
“我想要的，就是你想要的。”心裏的聲音如此說道：“我們本是一體。”
“我想要九殷和楓鳴平安歸來。”溪微的目標清晰而堅定：“我希望九殷的夢想能夠實現…”
“不夠。”
“什麽？”
心裏的聲音說：“愛慕，註視，欲-望……這些我都想要，我需要很多很多，而這本來就是你應得的。”
“溪微，我們還需要更多！更多的愛，更多的臣服。”
“…”溪微沒有回應。
“告訴你一個秘密吧，其實系統已經默默關註你許久了，他之所以不對你下殺手，一來是受到了墨九殷和楓鳴的掣肘，二來…他不忍心。”
“系統也有七情六欲？”溪微十分吃驚。
“繼續跟系統保持接觸，讓他來跟你見面。”
心中那個聲音冷靜地說：“告訴系統你想和他做個交易，你去幫他做主角，在故事世界收集更多的能量，為了打消他的懷疑，你可以把我交給他。”
溪微思忖不語。
“別擔心，我只受你的驅使，系統就算得到我也沒有任何作用。相信我，相信你自己。”
溪微問：“你究竟是誰？…聽命於什麽組織？”
“方才我已說過，我只聽命於你的本心。”
溪微被囚禁在滿是光芒的玻璃房，雖然不辨日夜，卻也不十分煎熬。
他領略過系統的許多刑罰，現在的情況已經算是很好的了，或許真如自己內心的那個聲音所說，系統雖然表面裝得十分強橫，實際上卻沒有餘力對自己下手。
比起自己的境況，溪微更擔心墨九殷和楓鳴。
不知道他們身在何處，不知道他們是否安全。
但很快，這種擔心被決意和決心所覆蓋。
溪微清醒地知道，現在不是擔心的時候，擔心和憂慮對當前的情形沒有任何幫助。
他必須要振作起來，哪怕前路不明，也必須竭盡全力。
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墨九殷、楓鳴，韓霧，還有故事世界中的很多人都幫助過自己，無論他們是出於穿書任務還是出於其他原因，溪微都心懷感激。
他想要至少為這些人做一些事情……
這樣想著，溪微又一次站了起來，對著空氣說道：“系統，我要和你做一個交易。”
一次次的嘗試，一次次的落空，就在溪微自己都有點失去溪微的時候，系統居然現身了。
“溪微，我們之間還有合作的必要嗎？”
系統的聲音聽起來從容，卻也沾染了些許疲憊。
他其實並不想要來見溪微，他知道溪微和他不是一條心，但是……溪微實在美麗，他在主神空間游蕩了這麽久，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的存在。
這幾天沒有見到溪微，已經使他的意志力降到最低，溪微的每一次呼喚，都在動搖他的心智。
終於，在這一天，抱著“去見見或許他也不要緊”的心態，系統回應了溪微的召喚。
溪微聽見系統的聲音，在短暫的驚詫之後迅速恢覆了冷靜，他知道，自己必須抓住這次機會。
溪微說：“非常有必要，我們都有對方想要的東西。”
系統：“說說看。”
“墨九殷曾經是你一手打造的重要角色，如今他不會替你做事了，你的手下缺少一個得力的人。”
溪微把這幾天捋清楚的思路不緊不慢地說了出來：“我可以代替他，做你的主角，只要你放過墨九殷和楓鳴。”
“他們已經死了。”系統的聲音毫無波動：“我們沒有交易的籌碼了。”
溪微閉了閉眼睛，他的心臟仿佛要墜落到深淵裏去，然而在危急時刻，他又聽到了內心的那個聲音。
——他在騙你，這不是真的，繼續和他談判。
繼續和他談判…？
可是墨九殷和楓鳴他們…
——溪微，相信我，不能再退了！
“系統，我是認真的，你現在很虛弱，你需要從別的世界汲取能量，我可以幫你做到，我的表現……前幾個世界你也看到了。”
溪微強壓下自己聲音中的顫抖，努力讓自己聽上去冷靜而有自信。
整個空間靜默了半晌，系統終於發出了他的疑問：“為什麽？”
溪微聽出了言外之音。
“系統，雖然你騙了我，但你確實‘救’過我。”溪微說：“就如你之前說的，我們合作的時候，也有一些‘快樂’的時光，我並沒有全然忘記。”
溪微說到了系統的心裏去。
自從系統發現了溪微的天賦之後，他對溪微一直有一種很不一般的感情。
數萬年來，他從未對某一個穿書任務員產生過這樣的占有欲。
起初他覺得這種感覺很擾人心神，但後來卻逐漸沈迷……
他想要溪微永遠留在自己的身邊。
“你若肯幫我攫取故事世界的能量，我可以放過他們，但你們不可再見面，原因你清楚。”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溪微問系統：“為什麽你需要故事世界的能量？”
以前溪微沒有資格也沒有機會問這個問題，但現在他想要知道。
系統從未對任何人說過這個問題的答案，因為他覺得那些人只是自己手中的棋子和傀儡，根本不配知道。
然而，溪微不同。
這樣的追問代表溪微對他產生了興趣，他居然感到一種隱隱的歡悅和興味。
“能夠控制別人讓他們扮演某種角色，上演自己想看的劇本，這實在是一大樂事。”
系統的話裏帶笑：“想想看吧，人們憤怒，不甘，悲傷，卻毫無辦法，只能走向你為他們規定的結局，而這一切只是因為——你想看到那種事情發生。你是至高無上的，而他們卻如此弱小，世界的規則就是如此。”
溪微有些說不出話來。
“這種快感，維持著我的生命，一旦喪失這種快感，我將迅速死去…”
數萬年來，系統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將自己的一切和盤托出。
但在溪微的面前，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理智在潰散，不該說的話全都說出了口。
“你願意幫助我，我很意外，溪微。”
“沒什麽，”溪微露出了一個冰冷的微笑：“至少，你對我是坦誠的。”
“你也坦誠一些，溪微，把你的底牌交給我，我就能將信任交給你。”
溪微的飛升卡漂浮在了他的面前，旋即被系統所收，消失在了空氣中。
“……”系統發出了驚嘆：“你所追尋的力量，愛慕、欲-望、註視……這些快感也很美味，如果你願意的話，你甚至能與我並駕齊驅，成為統治一方的主神。”
溪微的面前浮現出一只鮮紅的寶瓶，瓶身仿佛是由無數哭泣的頭顱堆砌而成，有種骨質之感。
僅僅是註視著這瓶子，就令人毛骨悚然，溪微忍住惡心，握住了瓶子。
冰寒刺骨，萬人嚎哭尖嘯的聲音湧入腦海。
溪微的指尖被瓶身的鋒利邊沿刺破，他的血染在了瓶口，瓶口有紅光閃爍，似乎是認下了他這個主人。
“帶上它，溪微，你為我收集到的故事能量會流入瓶中，成為我的養分。”
過了半晌，溪微的控制面板上浮現出了一條限定任務。
系統道：“這個故事世界是專門為你而打造的，去吧……”
“完成角色任務，讓我看到你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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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微按下了申請按鈕。
“叮咚，恭喜申請成功，你的角色是主角——被毀容的…南魏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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